他笑了笑:「臨江王這個人,野心大於能力,喜歡窮兵黷武,更喜歡算計別人。他對我下毒,沒想到糕點被一個人掉了包,結果毒死了王妃。他還惦記著我的蘭周山有鐵礦。所以他要是登基,必定會找個藉口除掉我,將封地收回。」
他不動聲色的說著,她暗暗心驚。
他頓了頓又道:「樂平王老奸巨滑,一直養病養了好幾年。什麼事都是讓他兒子出面,將來有什麼事也好推到兒子身上。你說一個人若是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愛,還會愛黎民百姓麼?不過,世子那人很好,人品才學無可挑剔。若是皇上隔著樂平王直接傳位給他,也不錯。」
她不解,他說這些到底和銀勾有什麼關係?
「我其實也不一定非要奪得皇位。但將來不管是我還是樂平王登基,我都希望朝局有所改變,不象現在這樣。你知道蘇翩的父親麼?他是太醫院院使,就因為進言服食丹藥不能長生而被殺。還有謝聰,齊揚,人人頭上都一筆冤案。」
他抿了抿唇,沉聲道:「所以,不論我能不能登位,我都要將朝中一些毒瘤剷除。張國師就是其中最大一個。」
他放下酒杯,看著她:「銀勾並非毒藥,只是一個引子,吃過丹藥的人服用了銀勾,會將身體裡的陳疾勾起,左盛小時候生過大病,我舉薦了梁國仁將他治好,後來張國師為了討好左相,特意為左盛煉了一些固養丹,說是可以強身健體。現在銀勾引發左盛的陳疾,梁國仁會對左相說是丹藥有毒。如此一來,左相就會對張國師記恨在心,他這個人有仇必報,等扳倒張國師的時候,他會不余余力。他在朝中的勢力不可低估,許多人都是他的門生,林一山也是。」
他說完最後一句,靜靜的看著她,等她的反應。
她猛的一愣,他為何提起林一山,難道他知道了什麼?
他正色道:「我曾派人查過你母親中毒的事,十有八九就是林一楓做的。應該是左相想報復你母親當年逃親,所以才授意他如此。」
她呆住了,林一楓,左相!
她開始回憶,越想越覺得林一楓的可能最大。她的眼眶溼了,緊緊握著手掌。心裡的恨意洶湧著,他欠了小岸的一條命。
他伸手過來,蓋住她的眼簾,將未流出的眼淚吸附到了他的掌心。
「將來,我會替你報仇。你先忍耐。」
他端起酒杯,放在她的手心裡,柔聲道:「喝點酒,心裡會好過一些。」
她低頭看著杯中的酒,心裡紛亂痛苦,舉杯一飲而盡,嗆的拼命咳嗽起來。
他急忙站起來,拍著她的肩頭,道:「傻丫頭,怎麼喝這麼急?」
她抹了一把眼淚,自己又倒了一杯,依舊是一飲而盡。很快,就是四杯烈酒。
他一看她這豪爽的飲法,只怕一會就要醉,忙阻止了她,道:「回去吧。」
他扶著她的胳膊,上了岸。
水裡的蓮花一朵一朵,在她眼裡,有了重影。她看的有點痴,想起小時候,曾和小岸一起放過河燈。小岸,我一定會為你報仇。
他見她神色幽然,盯著水面,輕輕嘆了口氣,道:「將來,大河河山,我會讓你好好看。」
他的這句話,突然將她微醺的酒意驚飛!
她在轎子裡就開始迷朦起來,如果心裡有愁有恨,有苦有淚,酒意就上的飛快。
等她再次醒來,已是第二日的早上。
她的頭仍舊有點暈,睜開眼睛時,她有一刻的恍惚,突然,她發現自己的床邊還躺著一個人。
她猛的坐起來,嚇出一身冷汗。
再看,長出了一口氣,是商雨。他怎麼會在這裡?他睡了一個床邊,皺著眉頭,好似很累很辛苦。
她急忙低頭看自己的衣服,那件男子外衫不在了,裡面是女子的衣衫。外衫是不是他脫的?她臉上開始燙,昨夜怎麼回到這裡的,她一點記憶也沒了。
他眉梢動了動,她急忙往床裡面縮了縮,坐在床角,低聲道:「大師兄。」
他立刻清醒,坐起來看著她,苦笑了一下。突然他一下子撲過來。她被他嚇了一跳,忙往後縮。
他離她的臉蛋只有一尺距離,看著她的眼睛,帶著秋後算帳的意思,問道:「你昨天居然還喝酒!」
「我,我。」
他往後坐了坐,釋然道:「算了,念你心情不好,饒你一次,下不為例。」
他怎麼知道她心情不好?她忐忑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到了下頜處。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皺了皺眉頭,不滿道:「我本想來找你去看燈,你卻不在。後來我等了半天你才被王爺手下的人送回來,居然還醉了!」他真的很失望,元宵節本想帶她好好玩一玩,她卻醉醺醺的被人送回來,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幸好,她後來自己都招認了,原來是她的家事和家仇。
他笑道:「你喝醉了很羅嗦,拉著我說了一堆話,不讓我走,羅嗦個沒完。以後,若是想聽你的心裡話,看來灌醉你就行。」
她臉紅的象是朝霞,急道:「胡說。」
他呵呵一笑:「我就知道你會抵賴。」
「我才不會那樣。」
他大度的站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衣服,道:「算了,都是自家人,我也不會嫌棄你的。」
她越發臉紅,誰和他是自家人了。
「我今日就要去兵部了,有空再來看你。」
她鬆了口氣,一大早和他躺在一張床上真是很尷尬,他趕緊離開吧。
他象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又俯下身子,對她道:「對了,你昨夜對我做了一件很丟人的事。」
很丟人的事!她的臉都嚇白了,立刻往那上面想。
「什,什麼事?」
他頓了頓:「就是,和衣服有關。」
她的臉色越發白了,然後開始泛紅,果然。
他嘆了口氣:「你的力氣還很大,我不讓,你非要。」
她快要羞憤的昏倒。
他無奈的蹙著眉頭:「後來,我想既然以後是一家人,提前做點什麼也無妨,就,就任由你了。」
她把臉放到了被子上,沒臉看他,只求他別再說下去。
他拉開她臉蛋下的被子,正色道:「你看,我衣服上都是你的鼻涕。你得賠我一件,要親手做。」
她長出一口氣,嚇死她了!她還以為自己酒後胡來,硬要脫他衣服呢。原來不過是要在他衣服上擦擦鼻涕而已,她抬起頭來,紅著臉瞪他一眼,他簡直是故意存心嚇唬她,還乘機訛她。
她氣道:「你故意……不會做衣服。」
他笑道:「你弄髒了我的衣服,就賠一件吧。不會做也沒關係,做的不好我也不嫌棄。」
她皺眉無奈:「我買一件賠你就是。」
「不行,非要親手做,不然……」
「不然怎樣?」
「不然,我也毀你一件衣服。」他假裝惡狠狠的威脅她,其實心裡快要笑出聲來,他剛才故意逗她,看她羞愧的樣子實在可愛的想要咬一下親一下,不過他還是忍住了。
怎麼毀?她告訴自己不要想歪,可是卻不由自主不爭氣的想歪了,於是惱羞成怒:「我不知道你穿多長的。」
「你現在可以量一量。」
「我沒有尺子。」
「你有手。」他覺得她這個丫頭非要逼的無路可退才會屈從,眼下他也只好耍些賴皮,不然就一直無法拉近和她的距離。
用手?那不成了摸來摸去?她趕緊投降,低聲道:「我今日就去買尺子,還有布。」
他笑了笑,起身走了。她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很挫敗,雖然拒絕,但沒有一點效果,好象拳頭打在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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