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快到山門的時候,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勸道:「大師兄,你今天都來回了四趟了,我實在過意不去,你放我下來吧。」

這可否理解為心疼?於是,他即便有那麼一點辛苦也立刻不著痕跡地煙消雲散。他輕聲回了一句:「我不累。」當心甘情願為一個人付出的時候,周身都有無窮的力量。再說,他五歲便習武,在這裡住了十幾年,早習慣了這磨死人的石階。有時候還很喜歡這道石階,因為它,七勢門不知道少了多少的江湖叨擾,保有一份紅塵中的清靜。

她善解人意地說道:「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說累,以前我爹揹著我的時候,也說不累,可是過後卻讓我娘給他捶腰。」

這句話她本是無心,他聽著卻有點別捏。他揹著她,怎麼會讓她聯想起她爹呢?難道大了五歲,她就覺得他很老麼?眉頭便不由自主地擰了一把。

終於到了山門,她以最快的速度從他背上跳下來,長長舒了口氣,終於解放了!一路上腰痠肩疼!

她將雨傘高高舉起罩著他。他看著她掂著腳尖的吃力模樣,很想她此刻快些長大,不過,十五歲,也快了。

他敲了樹上的鈴鐺,海力跑過來開門。

他擎著傘一直將她送到朱雀院的迴廊下,看著她略溼的褲角,低聲道:「你去洗洗吧,把溼衣服換換。」

其實這話應該是她對他說才是,他的下半截衣服都溼了,新靴子也溼了,她心裡充滿了內疚,一個念頭強烈地蹦出來,下個月發銀子了,她想送他一雙新靴子。

她心裡充滿了內疚,所以道謝聽起來格外的誠摯,明亮的眼眸水汪汪的,並不令人沉溺,卻讓人,渴。

「你和我這麼客氣幹什麼?」她一道謝,他本來很柔和的面容又有點生硬了。在他心裡,客氣就意味著生疏,生疏就意味著……

他的一絲輕微的不悅落在她的眼中,她目送著他的背影,很奇怪,難道道謝不是應該的嗎?

她回過頭,突然看見林西燕不知何時站在迴廊下,默默地看著她。

「師姐。」

林西燕神情很奇怪,淡淡地問了一句:「你們出去玩了?」

「不是,我娘生病了,大師兄送藥過來。」她那有心思去玩,在她心裡,就只有一件事,拿錢給她母親看病。

林西燕「哦」了一聲,模樣懨懨冷淡,轉身就回屋了,門也就勢關上了。司恬和她不同,她在屋子裡的時候,不喜歡關門,喜歡看著陽光從門口、視窗透進來,照著屋裡的塵埃。

翌日,司恬和林西燕照舊是跟蘇姐在藥房裡辨認一些藥草。大約講了半個時辰,蘇姐停了下來,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笑道:「其實,我講這些,好無趣,你們聽著也無趣。我來講一個笑話吧。有個人寫字的時候,喜歡用舌尖抿一下筆尖。他有個好友送了一方好硯給他,結果,他寫字的時候,一命嗚呼了。」

這是笑話麼?司恬和林西燕面面相覷,都是心頭一跳。蘇姐面不改色,輕鬆愉悅的說著,彷彿說的不是一條人命。

「最熟悉他的人最方便害他,對不對?」

蘇姐見兩人不苟言笑,白著臉,便噘著嘴道:「不好笑?那我再講一個。」

「你家師父喜歡一個人在修廬裡煮茶喝,自覺很風雅,其實呀,酸溜溜的一肚子寂寞。」

蘇姐「哼「了一聲,笑道:「有一天,他喝著喝著就肚子痛,在茅房裡蹲了半夜,你們猜是怎麼回事?」

想到邵培那樣風雅的一個人物,蹲了半夜的茅房,那場面十分地煮鶴焚琴。司恬和林西燕都忍不住樂了,可是想笑吧,又不覺得太不尊師重教,只好拼命忍著。

蘇姐甜甜一笑:「因為我給他下了瀉藥。」

林西燕和司恬笑不動了,她為何這樣做?

蘇姐眼波一閃,笑呵呵道:「下藥這個好猜,可是你們猜那瀉藥我是怎麼下的?」

司恬和林西燕不知道怎麼猜,其實心裡都在想,難道不是放在茶水裡麼?

蘇姐催道:「快猜啊,猜不中,我可要讓商雨來收拾你們。」

林西燕忙道:「是茶水,或是茶葉裡放了瀉藥。」

蘇姐轉眼問司恬:「你說呢?」

司恬一看蘇姐的神色,便覺得不是這樣簡單,於是想了想道;「是茶具裡。」

蘇姐顯然也沒打算兩個人能猜對,搖頭道:「都不對。你家師父那是個人精般的人物,別人想在他的東西里下毒,難如登天。」

她嘆了口氣,幽幽說道:「修廬裡的房樑上懸了一盞宮燈,剛好就在他煮茶的桌子上方。我在宮燈的底座上按了一個蠟丸,他煮茶的時候,熱氣上浮,燻化蠟丸,丸裡的藥粉就落在了茶水中。」

林西燕和司恬聽的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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