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姐唇角一勾,道:「其實,有很多法子又省力又省心,為何非要挑個最顯眼的最明目張膽的最為難的?難道除了手腳,你沒有心麼?」她的語氣就象是春風般和煦,卻言辭之間卻毫不留情。
林西燕的臉色有些泛紅,從沒有人這麼說過她。她自小被捧在手心裡,練功偷懶,父親也只是點點她的額頭罷了。
突然,蘇姐手一抬,衣袖一揮。蘇恬一愣,覺得她的手勢好是熟悉,竟然也是紅袖添香那個招式。
林西燕不知怎麼了,立刻噴嚏不止,眼淚流的更多。
蘇姐緩緩言道:「你看,我不過是輕輕一揮袖,你就難受的很,若是我揮的是毒藥,恐怕你這會已經七竅流血了。」
司恬怔怔地看著蘇姐,她依舊是芙蓉秀面,淺笑如春。
林西燕半晌才停了噴嚏,眼圈和鼻頭都是通紅一片。
「你哭也哭過了,以後莫再輕言離去的話,你家師父是個薄情的人,可別想著他會留你,呵呵。」她淺淺一笑,起身離去,身形娉婷婀娜,背影亦風華無雙。
林西燕呆呆的坐下,看著窗外的菩提樹,心思忽上忽下,蘇姐的話就象一把劍刺進了她的心裡。
司恬見她已無離去之意,便悄悄退了出來,進了自己的臥房,邵培回來了,她很想下午去請個假,下山看看母親。正思量著,齊揚從院外進來,給她和林西燕各送來了十兩銀子。原來她在七勢門已經一月整了。
齊揚看著司恬的笑容,愁眉苦臉地說道:「哎呀,我的三兩銀子沒了。」
司恬瞪著瑩澈的眼睛,好奇地問:「為什麼?」
「因為剛才大師兄和我打了個賭,他說你看見銀子一定會眉開眼笑,還和我賭了三兩銀子,你這一笑,我就輸了。」
司恬的臉「騰」的紅了,商雨,他也太過分了吧。
她羞惱的噘著嘴道:「哼,下次你再和他賭一百兩銀子,賭我不笑。」
齊揚苦著臉搖頭:「大師兄不會那麼笨的,看來大師兄很瞭解你啊。」
他的話本是無心,可是司恬聽著卻耳根兒一熱,她才不想被他那麼瞭解,特別是把她瞭解為一個又貪財又愛佔便宜的人。
她氣鼓鼓地拿起三兩銀子就跑到青龍院。
院門開著,假山前的小池裡青萍綠幽,幾尾紅魚在陽光下嬉戲,商雨手裡拿著一把魚食,正著逗魚。
司恬幾步衝到他的面前,氣哼哼道:「大師兄,還你的銀子。」
商雨回頭看了看她的手心,「哦」了一聲,撒著魚食漫不經心地說道:「以後再說吧。」
「以後?」司恬很意外。
他依舊沒有看她,悠閒地逗著魚,聲音比平時低柔了許多:「你不是急著用錢麼?先拿著吧,以後寬綽了再還我。」
司恬的火氣被他輕輕鬆鬆兩句話給滅了。此刻的他倒是有了幾分人情味,也頗為通情達理,象個溫柔和藹的鄰家哥哥。
司恬心思一動,她還有一個債主,就是裴雲曠。若是連著那一份,她還了債,這個月便只剩四兩銀子了,眼看天氣轉暖,她連夏衣也沒準備,母親的夏衣早已典當,也要置辦新的,她還要吃藥,四兩銀子,真的是很緊。那就先還了裴雲曠的三兩銀子,商雨的,下月再還。反正他也把她當是個貪財的人了,既然擔了這個虛名,索性就坐實了。
她有點賭氣地說:「那好,我下月再還你。」
商雨手一揮,撒完了魚食,抬起眼簾微微一笑:「不急,不急,什麼時候還都可以,不還也沒關係。」
他什麼時候變的這麼好說話了?是因為打賭贏了三兩銀子,所以心情很好麼?
司恬氣鼓鼓地看著他,神色很堅決地對著他表白:「我一定會還的。」
商雨在陽光下微微眯眼,點頭道:「好,你別忘了。」
司恬正色道:「我才不會忘。」
商雨突然抿唇一笑。看慣了他的天寒地凍,突然春暖花開,她還真是不習慣。說不出那裡別捏,反正他一笑,她隱約覺得有點不自在,匆匆出了青龍院,她拿著三兩銀子去找邵培。
修廬裡,邵培正在煮茶,新茶綠如碧玉,一注滾水便翩然若舞,香氣四溢。嫋嫋水氣中,邵培的面容帶著些隱忍的寂寥,讓人望而卻步,卻又想要上前撥雲見月,撩開那份孤寂。
司恬站在門口低聲叫了聲「師父」。
邵培抬頭問道:「有事麼?」
司恬有點不好意思:「上個月我借了裴公子三兩銀子,這是他的荷包,請師父見到他代為轉還。」
邵培抬起眼簾,道:「裴雲曠?你什麼時候碰見他的?」
「就是上月,在石階上。他說是師父的朋友。讓我將銀子還給師父即可。」
邵培倒了一盞茶,淡淡說道:「這個,你以後見到他,親自還他吧。我瑣事雜多,恐記不住這事,萬一忘了,倒顯得你有借無還。」
司恬只好說了聲「好」,又萬分不好意思地要請一個時辰的假,下山看看母親。
邵培頷首道:「我忘了交代,發了月銀,你們就有半天的假期,可去做些私事,以後不必特意來向我告假。」
司恬十分感激,對邵培又多了幾分好感,他真是很通情達理,整個七勢門,就商雨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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