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去拾翠殿時聽兩個灑掃宮女在議論……也就說了這麼兩句,便叫清人姑姑給喝止了。再遠是從哪裡傳出來的,婢子便不知道了。」流雪自然明白王夕月在氣惱什麼,「都是十好幾年前的事了吧,若不是當年極親近的故人,大概也不知道……」

王夕月早在心裡排查起來——王宗芝當年雖相中了盧德音,親事卻遲遲沒有提出來。

這當中自然也有緣故,一者因盧家只存一女,已是名存實亡,以太原王的家勢,只怕不願意給宗子娶這麼個媳婦兒。二者也是因為盧德音自己,她似乎明白自己的身價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因此從一開始就不怎麼考慮王宗芝。

沒提親,自然知道的人就少。除了當年晉國公府上的舊人,就只有王家自己人了。

不過……人也未必是因為知道才說的。甚至這件事是不是真的發生過他們都未必在意——說不定人就只是想害你,根本沒考慮這件事有過沒過,是真是假。

意識到這一點,王夕月就鬆懈下來了。

有句話說的好——不怕人散佈你的謠言,就怕人散佈你的真相。

王夕月就是在謠言的風口浪尖上過活的,只要把這件事當作謠言,她就有豐富的處置經驗——就跟甘棠姑姑說的似的,那些造謠說你是婊子的人,她們自個兒才是婊子,表面不是心裡也是!難道你還真想跟人證明你不是婊子?哈哈哈你別天真了!誰管你是不是婊子啊,傳謠言的人只是想看婊子罷了!所以你真正該做的是證明那個汙衊陷害你的人才是真婊子。這才能皆大歡喜。

「真是人心險惡。」擅長處置歸擅長處置,該噁心的還是會噁心,「人都已經去世了,還要編排這麼惡毒的話。」

流雪本來是有些信的。聽王夕月這麼說,才回味過來,「是謠言?」

「當然是謠言。」王夕月說謊從來都是面不改色的,已經安穩的坐回去翻書裡,「不用去理會——旁人殿裡我不管,你幫我看著,景明宮誰敢胡說你就撕了她的嘴。」

「嗯!」流雪利索的就應下了,然而還是剋制不住好奇,又湊過去,「娘娘就只跟婢子說說,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什麼怎麼回事?」王夕月皺了眉頭,麻利的就把自己家給摘清了,「有個姑娘從小養在太太膝下,這位太太有個親兒子,後來娶了這個姑娘。你覺得是怎麼回事啊?」

「童……童養媳?」流雪不太確定的推匯出結論。

「掌嘴!」

流雪趕緊閉上嘴——敢說皇后是童養媳,實在太大逆不道了!

不過她還是覺得自己真相了——這麼一真相就知道流言有多不靠譜了。誰家會把給自己兒子相中的姑娘,拿去讓別人相媳婦啊!

流雪八卦之心得到滿足,只覺得通體舒暢。

王夕月眼睛落在書上,心思卻飄忽不定。一時又想到了華陽公主的話,「你就只需小心那個姓盧的婕妤。」

她拿書本撐著下巴,很久之後,終於對流雪勾了勾手指,「去安排一下……」

宮女們說,蕭昭容正在更衣,請盧婕妤稍候。

只是她這更衣更得未免久了些。

屋裡沒有用冰,白光透窗而入,暖風一陣接著一陣。已是過度燥熱的天氣,屋裡卻還燻著香。盧佳音只站了一會兒,便覺得衣內有汗水順著皮膚滑落。身上大片布料都被溻透了。同行宮人已不由自主拿袖子扇風。

她的記憶中,這位蕭昭容是最挑剔嬌慣不過的。

這需怪不得她,畢竟這位蕭昭容是貨真價實的出身顯貴——祖上乃是南朝天子,曾有女兒為前朝皇后,也有人娶了前朝公主,生下女兒來嫁往晉國公府,便是當今天子蘇秉正的親祖母。可說集三代皇室之尊。且蕭雁孃的祖父為開國功臣,生前曾兩度拜相。他們家生下的女兒,縱然比不上一朝公主,卻也相去不遠。自然要嬌生慣養。

既是功臣之後,又來自開國元后的孃家,盧德音對她便也格外優待些。

旁的不說,夏天的冰,冬天的炭,缺了自己的也不會短了她的供應。分例加上私下的補貼,只怕比周淑妃的毓秀宮還要富裕些。

她又是極嬌慣的,會讓屋裡熱成這樣,真是令人起疑。

盧佳音抬手拭了拭汗水,問道:「昭容還沒換好衣服嗎?」

「奴婢進去催催……」傳話的宮人也熱得不行,聽盧佳音問,忙就要藉口進屋。

盧佳音只淡淡道:「不必,我親自進去催!」

她是有些惱的——這種天氣,點著香讓她在外面等。

抬步便往內室去,拾翠殿的宮人待要阻攔,隨盧佳音一道來的侍從們早流水般起步,被熱氣吹得煩躁的女人們氣勢洶洶,抬手就將她們推往一邊了。

盧佳音去得快,幾步上前,一伸手已經將內室的門推開。瑞開門便有一股清涼水汽,帶著些鮮果芳香撲面而來。

屋裡人顯然也有應對,卻沒來得及。正與盧佳音打了個照面。盧佳音見是殿裡女官清人,便越過她去找蕭雁娘。

作者「茂林修竹」的其他小說

論太子妃的倒掉》《月明見君來》《如意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