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客也不明白,這是蘇秉正一時心血來潮,還是斟酌已久。
若他是斟酌已久,阿客不得不承認,自己看不透蘇秉正的心機。她白白為盧佳音安排了這許多。此刻她倒寧肯自己不是蘇秉正的妃子,而只是小皇子身邊的保母了。至少這樣,她還能照料他到長大成人的那天。
——蘇秉正是斟酌已久,也是心血來潮。
他一直都有這份心思,要親自養育他和阿客的兒子。憑強權將兒子扶持起來。
只是有陣子他病骨支離、心力交瘁,雖強咬著牙支撐,也沒精力同時處置前廷和後宮。而宮裡周明豔是個極不安分的,蕭雁娘則有強勢的父系支撐,兩人手裡又都有皇子,一旦生出什麼不該想望的,三皇子日後便不得安寧了。因此他只能妥協,想到立個對三皇子親善的皇后,替他掌管後宮。
隨即便選中了盧佳音。
可現在他已撐過了那段最艱難的時候。而蕭雁娘在立後時被他打壓過一次,這回又被打壓了一次,短期內是鬧不起來了。壓制周明豔,有王夕月就夠了。他自覺又有了餘力,心中便開始憤恨盧佳音和阿客相爭。
終於還是將先前的打算又提了出來——當然,在他先前的打算裡,盧佳音是不存在的。而現下三皇子還離不開盧佳音,他便准許盧佳音留在乾德殿撫育三皇子。
只是立她為皇后的事,暫時就不想了。
……他的皇后,果然還是隻要阿客一個。
阿客也只斟酌了片刻,便道:「是。」
——這樣也好,她想。畢竟她在宮中立足不穩,未必能護得小皇子周全。如此也可少些憂慮。
至少眼下她是能跟兒子在一起的。等他再大些,懂事了,固然見面的機會少。可既然有兒時哺養的情分在,想來他也能常去看看她。只是讓小皇子記著她,她還是得勤勉上進。婕妤品級低,慶典宮宴的排序太靠後。只怕漸漸就泯然眾人,被遺忘了。
慢慢的經營吧。她想,有了眼下的契機,晉位也並不是多難的事。
盧佳音離皇后之位遠了,蘇秉正心裡的意氣就已經平復了一半。連續幾日,心情都十分輕快。
聽說蕭雁娘那邊鬧騰起來,難得有閒心問了一句。
甘棠等人一直協助王夕月料理後宮,自然是清楚的。便答道:「蕭昭容去紫蘭殿楊嬪那裡探視二皇子,二皇子非要跟著昭容回去。然而楊嬪有陛下的聖旨,不敢輕易答應,這就鬧起來了。」
這也並沒有影響了蘇秉正的好心情,他只笑著應了一聲,「哦……一直都覺得她行事顢頇,還在想這次她怎麼老實了這麼久。」
甘棠便道:「……母子天性,昭容也是思子心切。」
蘇秉正點了點頭,「禁足令早就解了,她也並沒違背朕的旨意。倒是楊嬪,朕什麼時候下過旨不許阿顯回去?不過就是令她替蕭嬪照料阿顯幾天罷了。」
甘棠沉默了片刻——蘇秉正對他的女人們確實從不體貼。才打壓了蕭雁娘,回頭就又扇了楊珮一巴掌。不過這件事上,楊嬪做得也確實有失風度。
「婢子這就去傳旨。」
蘇秉正抿了一口茶,淡淡的道:「回來之後去盧婕妤那裡告知一聲,想來她也牽掛著。」
甘棠便行禮告退。
盧佳音才指揮著宮人將側殿佈置好,甘棠便來替蘇秉正傳話了。
將紫蘭殿發生的事與蘇秉正的處置原原本本的說給盧佳音聽,也沒忘了加一句,「陛下說,想來貴人也牽掛著。便令婢子來通稟一聲。」
阿客揉了揉額頭,她上午才從蕭雁娘殿裡出來,下午就鬧了這麼一齣,要說她沒給蕭雁娘出主意,不止蘇秉正,只怕連楊嬪都是不信的。估計這就已經結仇了。
——蕭雁娘還不如轉手就把她賣了,至少這虧她吃得還明白些。
然而也沒當著甘棠的面替自己辯解些什麼,只笑道:「楊嬪也是無辜受過了。」
「也不全然無辜。」甘棠是苛以律己,嚴以待人的,「若不存趁火打劫的心思,也不至於丟這份臉面。」
盧佳音只笑了笑,沒有作聲。
甘棠說完了話,卻沒有急著走。側殿已經打掃得窗明几淨,當窗放著一個笸籮,裡面有才做起來的針線。小塊的布頭拼接綴連,做成精緻的一件小衣裳,接縫處幾乎無跡可尋。甘棠細細的看了好一會兒,竟沒數出有多少種布。便問道,「貴人在做百歲衣?」
盧佳音便往屋裡望了一眼,目光一時便柔軟如斯,「眼看就是小皇子的百歲了……還不知陛下打算怎麼慶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