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西樓望月幾回圓

羅氏低頭沒敢吭聲,沈七直著脖子沒說話,那是完全沒覺得自己錯了。只有趙氏看見她們都沉默後,開口道:「王爺,不是羅姐姐的錯,現在是王妃在管家。」

沈七在心裡嗤鼻,什麼叫「錯」,她美化家園怎麼能叫錯,她一個當家主母管家能叫錯?

韓琛看了看沈七,沈七也看了看他,「由我這個王妃管家有什麼不對麼?」沈七本來就生氣韓琛讓羅氏管家的事情,搞得下人對自己這個女主人並不害怕,也不奉承,倒是羅氏的沁梅園有個什麼吩咐,他們跑得比兔子還快。

韓琛沒看沈七,只是看著羅氏,口氣緩和了些,誰遇上沈七那魔障都是沒有法子的,「賬本和鑰匙不是在你手上麼?」

羅氏也沒抬頭,還是不說話,自有趙氏代替她,趙氏正要說話,韓琛卻做了阻止的手勢,看著沈七,冷冷地道:「你自己說。」

沈七昂首挺胸,「我帶人去沁梅園拿走賬本和鑰匙的。」沈七頓了頓,「王爺不在,這府裡不該我這個女主人做主麼。我替羅姐姐分擔家務,也不過是想讓她更有時間照顧子充而已。」這話完全是官話,冠冕堂皇卻沒講到實質。

「你明明是搶……」趙氏快嘴地道。

「那是因為我這個做王妃的講話她不聽啊。」沈七理直氣壯。

「你這是什麼強盜邏輯,難道別人不給你,你就可以搶?」韓琛瞪著沈七。

沈七抬眼噘嘴,在她的世界裡沒有別人不給這種詞語,她只有,她想要的就要得到這句話,多用幾種手段而已。自己保護不了,還怪別人不成?不過這句話她還是沒膽子說。

「孤將管家的權利交給慧娟,那就是孤的意思。難道孤離開後,孤講過的話就不算話了?」

這頂帽子扣下來,沈七才算是蔫吧了,「可是我就是想趁你不在的時候,把院子翻修一下,給你一個驚喜啊。」沈七很委屈,她不過是想讓這裡更像一個家而已,而不是一個隨便找來的庭院,沒有一處精雅秀致,哪裡像是承載她和韓琛一點一滴的地方呢?

「將賬本和鑰匙還給慧娟,如果沒有孤的吩咐,這個家永遠都交給慧娟管。」

羅氏抬頭感激地看了眼韓琛。

沈七雖然生氣,但是那家她管得也是煩了,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事無鉅細,這家過生日,那家生孩子,送什麼禮都要她一一安排,她都煩得不行了,又不能自己扇自己耳光,說不幹了。反正她要翻整院子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如果不是羅氏對修院子的經費推三阻四,她也不會去搶的,反而落了下乘,讓人抓住了把柄。

沈七面子上雖然過不去,但是從來不和實際生活過不去,「錢兒,去把賬本和鑰匙拿來。」沈七表現得很乖巧,誰讓她挑戰了韓琛的權威。

「慧娟,你算一算修院子的費用,所費以後全部用從王妃的月例里扣,王妃的所有用度全部停發。」這話說得夠狠了,意思就是沈七以後一輩子製衣添碳的費用都沒有了,冬天就只能抱棉被了。

錢,沈七從來都是不在乎的,只不過韓琛如此向著羅氏著實讓她不快,不過她不快倒不會躲回屋裡去,而是要坐在這兒,讓大家都知道她不快,嘴巴噘到天上去了。

所以最後走的人只好是羅氏和趙氏。

翠丫跟在她主子的身後,面臉含笑,「娘娘,看來王爺還是最看重娘娘,那位是正妃又怎麼樣。」

羅氏回頭掃了翠丫一眼,不說話。不過翠丫伺候她多年,明白她此時定是心情不好,只是弄不清為什麼自家主子會生氣。

趙氏身邊的茜玉也在高興,高興羅妃那邊拿回了管家的權利,要真說到用錢方便這上頭,還是羅妃管的時候,對她們所在的崇蘭苑比較照顧,到王妃手裡的時候,那才叫一個精打細算和摳門。「娘娘,看來王爺也不偏心嘛」茜玉的眼神往沈七住的清妍苑掃了一眼。

那趙氏卻沒回話,茜玉上前兩步,卻看見自家主子正在抹淚。「娘娘,你這是怎麼了?」

趙氏拭了拭眼淚,「哼,不知費了多少銀兩翻修這院子,還強搶羅姐姐管家的鑰匙,王爺這般不疼不癢地就讓她抹過去了,還不偏心?!」趙氏撕了撕手絹。

這邊沈七卻還坐在韓琛的身邊,韓琛連眼角的餘光都不給她一眼,她正想著怎麼打破這僵局,卻正好有小廝來報,說沈府在翠屏湖設宴給蘭陵王慶功,請他務必賞光。

翠屏湖是蘭陵城得天獨厚的一處水面極闊的大湖,世族豪門的宅子都是圍湖而築,才顯得有地位,在蘭陵如果不是百年老族,也是住不了這湖周的。這翠屏湖的樓仙館有三絕,一是翠屏湖的醉蝦,二是樓仙館的陳釀,三是樓仙館的慶玉班,一齣白蛇傳唱得極好,還去天子面前唱過。

沈府設宴之處正是樓仙館。不在自家設宴,而在樓仙館,真是擺足了排場,賺足了面子,有這樣一位女婿,如何能不炫耀。

沈七起身討好地伺候韓琛換了出門的袍子,陪著他出門。出了內庭,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其實內庭,沈七並沒做多大改變,只是修修補補,重行佈置了一下苑景,知道韓琛素來不愛奢華,所以陳設選得也一味的古樸,都是半舊的傢俱,這才顯得是世族,只有暴發戶才樣樣選新的。

可出了內庭,沈七卻做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見韓琛駐足不前,眺望遠處,頗有閒趣,心底暗自高興,雖然知道他不愛自己胡亂花錢,可沈七就是知道韓琛也定會愛她的佈置的,置山布石她可是行家,他不愛花錢就由她來花好了。

「王爺,不如去上面亭子走走吧。」沈七指了指左側築的踏雲亭,乃是全院最高之處。「王爺,不如去上面亭子走走吧。」沈七指了指左側築的踏雲亭,乃是全院最高之處。

韓琛沒回頭,不過腳步已經往山上走了。這假山是沈七請江南著名的築山師傅張大全來築的,不過那樣子卻是沈七自己畫的,正是因為她那張畫,張大全才破例以極其低廉的價格為沈七築山的,平日這些有名的大師,並不是有錢有勢就能請到的。沈七很得意,自己花了最少的錢辦了最完美的事。

「重巒疊嶂,如入深山,倒頗有趣致。」

沈七竊喜,有這句話,也不枉費她沒日沒夜,改了又改的繪製院圖,費了多少心神。「這亭下山腹是鏤空的,冬天時在山腹裡燒上炭火,品茶賞雪才是一件美事呢。」沈七真是恨不得馬上到冬天。

韓琛掃她一眼,「這方面你到挺有心思的。」

沈七很配合地慚愧低頭。兩人登到峰頂,舉目望去便是家裡的鴻池,只不過以前的鴻池就是一小水潭,如今倒頗具大氣了。「我將水面擴寬了,又挖了條暗溝,引了翠屏湖的湖水進來,王爺,咱們得閒時便可鴻池泛舟了。」沈七滿眼看見的都是她同韓琛在鴻池上泛舟的情景,他品著酒,她撫著琴,時不時對望凝視,不知道是多大的幸福。

韓琛從峰頂望出,因著借了翠屏湖的景,眼界豁然開朗,舒胸朗懷。比起以往的侷促之景確實好了很多,只是以往看這裡不過是一處驛站,如今忽生眷戀,並非好事。

「走吧。」

沈七見韓琛忽然變了臉色,心裡直奇怪男人心海底針,只得怏怏地跟上。

韓琛凱旋之後,應酬就接連不但,從沈府開始,蘭陵的世族無不設酒置宴為他慶功,而韓琛也居然不疲於應酬,這應該讓沈七格外高興。

本來嘛,嫁給如此長臉的夫君,不出去晃悠真是有點兒對不起自己,沈七本就是個愛熱鬧,喜應酬的人。

可惜天不從人願。

「主子,梅府的宴會你去不去啊?」錢兒心有餘悸地看著沈七。

沈七狠狠一揮手,眼看一當世珍品的哥窯花瓶就要報廢,幸虧錢兒有準備,眼明手快地接住了,「主子,你就消消氣兒吧,這瓶子賣了都能制好幾件衣服了。」

衣服,正是衣服惹的禍。「難道我還要淪落到當了瓶子買衣服的地步不成?」沈七跳起來跺腳,嫌單腳跺地不夠解恨,非要雙腳一起跺地。「不去啦,不去啦,去跟王爺說,我身體不舒服。」沈七在屋子裡大叫,跳到床上開始打滾。

「主子,這次可是梅府啊,梅姑娘也在的。」錢兒好心在沈七耳邊提醒。

「哼。」沈七翻身坐起,「就是因為她啊,我總不能再穿著舊衣服去吧。」沈七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每次有大熱鬧的時候,從來都是要制新衣的,每每總有新創意,看了讓其他閨秀羨慕不已,她便滿足了。規矩是死的,總有改的一天,沈七也不是非堅持不可,可奈何她不堅持的時候,別人卻未必能接受。

前兒去杜府的時候,那杜氏就抿著嘴笑了,「咦,這件衣服好眼熟哦,上次去廟會是不是穿的這件啊,王妃?只是換了一根腰帶而已,倒彷彿是新的,也虧王妃懂得搭配,咱們什麼時候能學會這種本事啊?」

你說這是不是活生生氣煞人。明褒暗貶,杜氏的嘴巴也不是好惹的。沈七無法回擊,又氣又怒臊得慌,卻不得不憋住委屈。

「錢兒,你說我這樣捉襟見肘是為了誰啊?」沈七又要跺腳了。

「那你就告訴王爺你做了什麼啊。」錢兒不懂沈七這種做好事不留名的做法,這不是她的作風啊。

「就不告訴他。」沈七翹了翹嘴巴,又一臉笑意,想著以後他發現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那讚揚的表情,她便想笑。

「哎,那現在怎麼辦?想不到那羅氏膽子那麼大,不就是做件衣服嗎,也敢拒絕主子,真是拿了雞毛當令箭。」錢兒看羅氏極不順眼。

「她如果不是擺得這麼公正不偏,也不能坐這個位置,王爺怎麼會相信她。算我倒霉,剛好讓她有機會殺雞給猴看。」沈七對情勢倒看得清楚。

雖然韓琛說要扣自己的製衣添碳的錢,但錢兒不相信羅氏敢真的不發,跑去要,哪知那邊拒絕得硬邦邦的,害她這個王府最大的丫頭面上無光,自然心存不滿,跑回來告狀,沈七又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自然更要挑撥一番了。「可是你是正妃啊。」

「啊——」沈七長叫一聲,「別提這些有的沒的了,少攛掇我去給你做臉,你不知道為了這院子,王爺這幾天都看我不順眼啊?快給我想想辦法啊。要不然把幾年前的裙子拿來改改吧,杜氏應該記不住了吧?」沈七一臉期盼。

「可是我不會改啊。」錢兒也噘嘴。

「瞧我養了個什麼酒囊飯袋,什麼都不會。」沈七戳戳錢兒的額頭。

錢兒吐吐舌頭,「要不去找五公子吧。」

「幹嘛哩,想讓每個人都知道我被罰啊?」沈七瞪錢兒一眼,才不能讓人知道韓琛居然罰自己,那多沒面子啊,不過沈七倒沒覺得韓琛過分,他本身就是那樣清儉的人,沒大發脾氣,她自己都已經是求神拜佛了。

這事扯來扯去,到最後也沒扯出個解決辦法來,沈七不得不硬著頭皮去梅府,反正她一定要看著韓琛,不能讓他和梅若涵單獨待著。

「咦——」一進門杜氏就繞著沈七轉了一圈,咦字後面什麼也沒說,但那意思大家都懂,一旁的黃氏等人都用團扇遮了嘴巴,嘻嘻地笑著。

沈七則挺直了脖子,含笑立於韓琛的旁邊,雖然內心忐忑,但表面上總是無懈可擊的,杜氏見沈七沒有反應,自然也就沒了繼續嘲弄的興趣。

不過這些宴會參加多了,就越來越沒意思了,還不如在書房陪著韓琛,為他磨墨煮茶,閒暇時就看著他的臉發呆,想他們的孩子該是個什麼模樣。

沈七百無聊賴地陪著那些女眷擊鼓傳花啊,行酒令什麼的,只是一直鎖著梅若涵的身影,她上哪兒,沈七就上哪兒,決不能給敵人任何打入內部的機會。

連梅若涵上前給韓琛敬酒,沈七也要膩上去,狀似無骨的癱在韓琛的身上,倒也不怕人笑話。韓琛只是笑笑,也沒推開她。

要說今晚這宴會有點兒什麼新鮮的訊息,那唯一能讓人有點兒興趣的便是有傳聞東華三皇子微服南下,也不知道所來究竟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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