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妃看著躺在地上直哼哼的舒貴人,臉上露出幾分冷笑。皇上知道他的舊愛死了,竟這般對待新寵。看樣子無論是誰都無法撼動沈嫵的地方,儘早地除掉她,的確是再正確不過的事情了!
靈犀宮就在前面,腳步匆匆的齊鈺卻猛地停了下來,焦急地跟在他身後的李懷恩,也不得不停下。皇上揚起頭,打量著匾額上的三個字,輕輕眯起眼看著不遠處的一節節臺階。只要跨過這些臺階,他就能走進內殿,見到沈嫵了。
原本急切的心情,此刻竟然變得非常平靜。他輕吸了一口氣,來不及辨別心底那種難受的情緒,究竟是什麼。便大跨著步子,一節節往上走。
靈犀宮的一切擺設還是當初的模樣,只是寬敞的內殿裡,卻擺放了一口棺材,將這間宮殿內素雅的氣氛所打破掉了,帶著幾分陰森和肅殺。
殿內瀰漫著一股子焚香的氣味,有些刺鼻。他卻毫不在乎,看著這座精緻的棺木,暗想著裡頭的沈嫵究竟會是何種表情。
「開棺!」他輕輕一揮手,身後的李懷恩立刻讓幾個小太監動起手來。
「噠!」棺木被開啟的沉悶聲,在殿內顯得尤為清晰,當棺材蓋兒被挪開的時候,齊鈺總算見到了裡面躺著的人。
沈嫵雙手交叉放在微微凸起的小腹上,臉色蒼白如紙。她的表情有些猙獰,讓原本嬌豔的臉上,變得有些兇悍。
齊鈺一下子見到這樣的她,不由得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中,沈嫵一向都是鮮活的、嬌嗔的、溫順的,就像他養得最名貴的寵物一般,善解人意,會傾聽他的牢騷。可是現在,這樣表情憤恨的沈嫵,卻是他從不曾見過的。
究竟最後,她遭遇了什麼事兒,會露出如此決絕的神色!
他輕輕地握了握沈嫵的柔荑,一拿起來才發現,往日柔軟順滑的手,此刻卻是僵硬陰冷。他捏了兩下,有幾道紅色閃過視線,他不由得輕輕眯起眼睛瞧了瞧,沈嫵的手上顯然是被什麼割破了,一道道細小的傷口露在外面。
齊鈺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輕輕地拍了拍沈嫵凸起的小腹,將她的手放回原位。慢慢地從衣袖裡摸索出一個精緻而小巧的銀質盒子,他輕輕地擰開,淡淡的香氣便縈繞在鼻尖,是一盒上好的胭脂。
他用食指輕輕挑了一塊,慢慢湊近沈嫵的紅唇,用指肚一點點將胭脂抹上。原本蒼白乾燥的嘴唇,立刻便染上了一層緋紅,嬌豔豔的,似乎她還活著一般。
「李懷恩。」齊鈺忽然喚了一聲。
李懷恩連忙湊了過來,俯身湊近,想要挺清楚他的吩咐。
「朕之前買的東西,你身上可帶了?」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不過語調卻是十分平穩,讓人聽不出情緒來。
「奴才只帶了臨走那日買的,一直趕路沒來得及拿下來!」李懷恩邊說邊往自己身上摸著,過了片刻,便掏出了一個香囊、一支珠釵,還有一塊錦帕。
齊鈺一一接過,將香囊掛在沈嫵的小指上,把珠釵插進她的髮間,最後拿著錦帕對著她端詳了片刻,又慢慢地放下,將原先的胭脂又拿了來,摳了一塊抹在她的臉頰兩側。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竟是變得好看了些。
他手裡攥著帕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瞧,最終暗暗咬了咬牙,將錦帕攤開蓋住了她的臉。錦帕上恰好繡的是鴛鴦戲水,此刻瞧來竟帶了幾分莫大的諷刺。
「阿嫵,朕快把大半個江南搜刮了一遍,可惜只帶了這幾樣,你別嫌少。待朕回了寢宮,讓人幫你慢慢整理,保證把你的靈犀宮都填滿!」男人輕輕地開了口,他將沈嫵垂在胸前的青絲理順,最後看了她一眼,便轉過了身。
「按照昭儀品級下葬吧!佳昭儀身前都不稀罕這些虛禮,死後又怎會強求!」齊鈺衝著李懷恩吩咐了一句,只是最後這句話,不知是解釋給李懷恩,還是說服自己。
他邁著大步子出了靈犀宮,走到宮門的時候,他的兩條腿都有些發軟,卻硬是沒有回頭。他不知道這心裡空蕩蕩的感覺,究竟是怎麼回事兒!或許他只差一點兒,就能知道了,可惜給他這種感覺的人已經死了,不會再繼續陪著他。也不會對著他笑,為他洗手作羹湯,更不會撒嬌似的向他要東西。
他慢慢地從臺階上下來,徹底遠離了靈犀宮。只是當他終於邁下最後一個臺階時,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心底湧起無數的噁心感,胃裡在不停地翻湧。
「哇——」的一聲,他彎下腰吐了。連日趕路,他根本沒有吃什麼東西,吐出來的也大多是酸水,可是他還是抑制不住地要嘔吐。那種近乎痙攣般的抽搐,讓他感到無力和迷茫。
齊鈺慢慢抬起頭,太陽快要落山了,金燦燦的餘暉照在他的身上。胃裡一陣陣抽著,可是卻已經吐不出任何東西了。光線有些刺眼,他輕輕眯起了眼眸,忽然想起這輩子,唯一沒有給他添過麻煩,相反還伴著他走過一段路程,並且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女人只有兩個。
一個是他的母妃,另一個就是沈氏阿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