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心底更盼望事實就是明語所說的前一個,可惜事與願違。
「奴婢保證!」明音衝著天的方向豎起三根手指,似乎像是賭咒發誓一般。
她的心底卻是一副不以為然,其實她明白姝修儀的心裡,跟她一樣,盼望著皇上是個嬌弱的少年!
「去把明心叫進來,本嬪有事吩咐她做!」沈嫵輕輕地揮了揮手,面色已經恢復了常態。
明音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快步走了出去。她再也不要跟姝修儀說心裡話了!到時候若是皇上和姝修儀掐起來了,她誰都不幫,就坐壁觀兩個神經病鬥!
明心得了吩咐,便匆匆跑去了朝臣住的院子裡去。她的臉上神色如常,步伐卻是小心翼翼的,直到找著了沈安陵的住處,她才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皇上回來的時候,就瞧見沈嫵歪在榻上,一臉沉鬱的表情。
「怎麼了,誰又惹你不高興了?」男人的雙手放在她的腰上,就這麼用力地推了她一把,直接替她翻了四個身,恰好朝著裡面滾了一圈。
沈嫵根本沒有料到,還處於呆愣之中,整個人已經轉過圈了。她看向齊鈺,有些不滿地「嘖」了一下,就在方才,她以為自己是齊鈺養得小狗,被揉擰了一下。
齊鈺也沒多說什麼,直接脫了鞋子就在她的旁邊躺下。
「啊,好累。洛陽這幫年老色衰的地方官兒,真該換換。整日吹噓著,比朕還好大喜功!」齊鈺不滿地抱怨了一句,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用錯成語了,累得連腦袋都不願意動了。
「皇上,嬪妾幼時就與兄長分開,為了不讓王妃猜疑,嬪妾與兄長見面的次數寥寥無幾。這幾日既然閒了下來,又機會難得,可否讓嬪妾與他見上一面?」沈嫵翻了個身,背朝上趴在榻上,雙手支撐著上身。臉上帶著幾分哀求的神色,語調也是極其柔軟。
齊鈺慢慢扭過頭來看著她,臉上疲憊的神色顯而易見,眼神透著些許的迷離,像是已經處於快要睡著的境地了。
「你說什麼?啊?嗯,成啊!明日讓李懷恩安排一下,別在這邊的屋子裡見面,後院有個觀賞用的園子,在那裡會面吧!環境還僻靜,正適合你們兄妹倆掉眼淚。別太心傷,免得……」齊鈺似乎還處於狀況之外,呆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只是後面的話還沒說完,他便已經睡著了。
沈嫵瞧著他如此疲憊的神色,輕嘆了一口氣。九五之尊雖然渾身毛病,到處挑刺兒。但是卻對這次花會的安排十分配合,並且積極地體察民情,不過他卻不知道,有人利用這其中的線路,想要謀害此刻躺在他身邊的人。
而被視為眼中釘的沈嫵,也不準備告訴他。而是為了扳倒幕後黑手,來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戲碼。明明想要掌控一切的人,偏偏總是因為站得高,而被眾人聯合隱瞞。
第二日,皇上果然信守諾言。沈嫵起身的時候,便瞧見李懷恩候在門口,才知道皇上帶著宮人已經走了,留下李懷恩先安排好他們兄妹倆的會面,再去皇上那邊。
沈嫵帶著明心和明音,身後又跟著兩個小太監,走到了皇上昨日所說的園子裡。沈安陵就在一處涼亭裡等候著,遠遠地瞧見沈嫵,臉上先露出了個如沐春風的笑容。
「咱家就不過去了,在這裡等著修儀。」李懷恩也知道他們兄妹倆有體己話要說,便在離涼亭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勞煩李總管了,皇上那邊離不開你,現在就過去吧!本嬪說完話就回去!」沈嫵輕輕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客氣的笑意,柔聲說道。
李懷恩立刻擺了擺手,低聲道:「皇上特地吩咐下來,讓奴才送您回去才行。您去說話吧,無論說多長的時間都不礙的!」
這也是皇上的一片好意,沈嫵不好推辭,再次笑了笑便走進了涼亭裡。
沈安陵身後也帶了兩個小廝模樣的人,只是那兩人才十三四歲,看起來眉清目秀,身子根本沒有長開,瞧著倒與沈嫵的身材一般纖細。而且若是這麼乍看過去,這兩個小廝的臉型輪廓也偏陰柔。
「你過得如何?」沈安陵的眼神細細地在她身上掃了一圈,見到沈嫵面色紅潤的模樣,心裡頭也稍微放鬆了些。他眼角的餘光打量到守在外頭的李懷恩,眉頭輕輕挑起。
沈嫵也注意到他的神色,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忽然就撲向他,雙手扯住他衣裳的前襟:「哥哥,阿嫵好想你啊!」
沈嫵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和嬌嗔,她這麼一撲過來,嚇得沈安陵抖了一下。在涼亭裡候著的幾個人都被沈嫵這個動作驚到了,姝修儀這麼深情款款,是怎麼了!
李懷恩正好奇地勾著頭往亭子裡面瞧,沈嫵那聲叫喚的語調也特意抬高,他自然是聽得清清楚楚。
沈安陵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不說他和沈嫵從來沒有這般親近過,就算平時連見面都很少,何曾收到如此熱情洋溢地投懷送抱。他下意識地低下頭,恰好對上沈嫵那張嬌俏的臉。
只見她仰起頭,衝著沈安陵調皮地眨了眨眼眸,嘴角處閃過幾分狡黠的笑意。
「有旁人瞧著,我們不怎麼好說話。」沈嫵的聲音壓得極低,僅夠他二人聽到的。
沈安陵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臉上僵硬的神色逐漸緩和了下來,臉上重新換成了如沐春風的笑意。他慢慢地抬起手,輕輕地拍了拍沈嫵的肩頭,柔聲道:「都多大了,還這般黏人。已經身為修儀了,若是再這般,可要被宮人笑話了!」
沈安陵的聲音比平常要溫和上許多,只是若是仔細觀察,還是可以瞧出他身體的僵硬,一動都不敢動,像是生怕驚擾了懷裡的沈嫵一般。
站在涼亭外的李懷恩,心裡正納悶著:都說這兄妹倆年幼就分開了,怎麼這會子瞧來,比尋常人家的兄妹還要親暱。他雖滿腹狐疑,卻也不好意思再緊盯著瞧,便輕輕側過身去。
沈安陵看到李懷恩不再往這邊看,心裡便立刻鬆了一口氣,連忙抬起手輕捏了一下沈嫵的肩頭。沈嫵便慢慢遠離了他的懷抱,臉上的笑意不變。她扭過頭,衝著一旁站著的明音使了個眼色,明音便認命般地往涼亭外走去,湊到李懷恩的身旁。
沈嫵瞧著明音已經開始跟李懷恩拉扯起來,便輕鬆了一口氣。
「昨日讓明心通知哥哥找的人,是後面這兩位麼?」她輕聲開口問道,眼神下意識地打量著沈安陵身後的兩個人。臉上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這兩人因為相貌陰柔,從某一個特定的角度看過去,的確有些像女子。
「是,他們兩個雖然年歲小,可都是有功夫傍身的。不過拳腳功夫不怎麼利索,也只能防備一二,不能當成高手使喚!」沈安陵輕輕地點了點頭,他不知道沈嫵找這樣相貌身量的小廝,而且還得會功夫的,究竟是為何。
不過也不好開口問,有些不放心地叮囑了幾句。
「當然,花會那日,哥哥最好找人一同前行。就要他吧,找個僻靜的地方換下衣裳,待會子跟著本嬪走!」沈嫵知道沈安陵是在擔心,但是這事兒不是一時半會能說清的,索性含糊地應承了幾句,就隨手指了一個小廝,讓身後的小太監與這個小廝悄悄出去換衣裳。
沈安陵一見她這意思,是要把小廝帶在身邊,臉上不由得閃過了幾分驚詫的神色,有些著急地道:「你帶個半大的男人在身邊,是不是有些不方便了,而且也太冒險了!」
雖說這些小廝,不過才是半大的孩子,因為跟著武先生練過幾日功夫,才被沈王妃撥到沈安陵身邊使喚。平常這些小廝也都是跑腿,還是沈嫵派了明心來要人,沈安陵才想起有這樣的人。不過畢竟是跟在沈嫵身邊,若是被人發現了,什麼樣的罪名,都能冒出來的。
「無事,我心裡有數。不會讓旁人發現的!」沈嫵擺了擺手,臉上是一副自信滿滿的神色,顯然已經安排好了。
沈安陵見她如此肯定,也就不好再過問了。兩人說了一會子話,待那小廝換完了衣裳,沈嫵先行出了涼亭。
她走到李懷恩面前的時候,臉上的神色有些傷感,一副不忍與兄長分離的神色。李懷恩瞧見她這副模樣,也不敢多說話,只是抬眼悄悄打量了一下,便低著頭跟在後面走著,根本沒有發現那個走在後頭始終低眉順目的小太監,已經換了人。
傍晚皇上回來的時候,沈嫵坐在飯桌前,臉上還是一副鬱鬱寡歡的神色。顯然齊鈺已經聽李懷恩說過了他們兄妹見面的過程了,此刻便走上前去,一屁股坐在她的身邊。
「花會的事兒終於定下來了,朕會走去你賞花的那條路。還有兩日便到了日子,到時候你就能再見到沈家世子的,沒什麼好難過的!」齊鈺邊說邊親自動手盛了一碗米飯,推到沈嫵的手邊,示意她舉起筷子用膳。
皇上親自盛的飯,沈嫵自然不好再是一副沒有食慾的表情。她低頭捧著飯碗安靜地吃著,雖然臉上的神情還有些沉鬱,不過氣氛已經好了些。
後兩日,皇上便清閒了下來,也不再去街上體察民情了。一心待在行宮裡,帶著沈嫵瞎逛,似乎是為了讓她轉換心情。
皇上如此有心思地逗她開心,沈嫵自然也是傾力配合。當然這配合,是在床上實行的。對於沈嫵這種乖順又溫柔的伺候,齊鈺彷彿又回到沈嫵初進宮那會兒,整日神采奕奕,龍騰虎躍的,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
沈嫵看著皇上一日日緩和的面色,臉上也是笑意連連。只是嘴角揚起的弧度,卻越發帶著幾分詭異。
總算到了舉辦花會那日,原本這主要是為了愉悅皇上而搞的活動,所以隨行的官員都十分有眼色地選擇了在不遠處的大園子裡觀賞。除了限定的五條路之外,還有其他不同方向的小道。沈安陵記著沈嫵那日所說的話,並不曾走遠,一直跟著人群在園子裡瞎逛。
沈嫵她們也已經拿到了路線圖,對於自己所要走的路線謹記於心。今兒還是沈嬌被責罰後,頭一回露面。她臉上的神情瞧不出什麼,只是偶爾會瞧瞧將眼神投注到沈嫵的身上。待沈嫵察覺到,轉過頭去看的時候,沈嬌已經收回了目光。
沈嫵今日特地穿了件輕薄的羅裙,身上還披了件墨綠色的薄披風遮陽。天公不作美,原本還豔陽高照的天氣,忽然就變得陰沉沉的,甚至還帶了幾分涼意。
沈嫵的身邊只帶了明心與明音二人,快要出發之前,皇上走到她的面前,將她披風后面的帽子給她戴上,並且還替她將帽子上錦帶繫好。
「身邊不帶旁人,真的沒關係麼?要不你把李懷恩帶著?」齊鈺看了看她身後長得跟瘦弱小雞似的明音和明心,臉上露出幾分不贊同的神色。
明音二人被他這麼一瞧,紛紛低下了頭。默默地在心底衝著皇上豎了箇中指!呵呵,皇上,待會兒姝修儀要玩兒個遊戲,叫逗你玩兒!
「不礙的,李總管又不會武藝,嬪妾戴上也沒用。況且皇上要過來找嬪妾的,沒多長時間!」沈嫵輕輕地擺了擺手,低聲勸慰著。
兩人耳廝鬢磨的模樣,自然是惹眼得很,其他幾位妃嬪就被晾在一旁。沈嬌看向他二人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歹毒。
「出發吧!」齊鈺手一揮,臉上的神色慢慢變得陰冷下來。
沈嫵等五個人從五個不同的方向走,在各自小路的盡頭,有一個涼亭。那裡便是目的地,到達之後只需等待皇上的到來即可。若是半個時辰之後,並不見皇上的身影,證明皇上沒有走這條路,即可原路返回。
沈嫵抽到的路線,恰好是比較曲折的,彎彎繞繞的好不麻煩。她剛走了十幾米,就已經饒了兩個彎,皇上和那些朝臣宮人的身影早已就瞧不見了。
「是在這裡麼?」沈嫵根本無心欣賞沿路的風景,停在一處假山前面,回過身來輕聲問了一句。
「是。」明音仔細瞧了瞧周圍的環境,慢慢地點了點頭。
五條路線圖,早在之前皇上就給沈嫵瞧過了。其他四條路都還算平緩,就這條路最過崎嶇。要出什麼岔子,肯定是這裡了,所以沈嫵就先讓那個小廝潛入這裡。
明音的話音剛落,就有一個穿得跟沈嫵一樣輕薄羅裙的人走出來,身量與沈嫵一般高,面相陰柔,這麼一打扮,倒的確像個嬌弱的女子。
「前面的路還有一段,這裡畢竟是洛陽,本嬪不敢找人大張旗鼓地調查。後頭肯定是有風險的,你要小心。讓這位明音姐姐跟著去,到時候若是遇到危險了,按第一計劃行事!」沈嫵邊說邊脫下了身上墨綠色的披風,親自替那個小廝穿上,神色嚴肅,冷聲提醒著。
說到最後,她還轉過身來,抬起手指了一下明音。明音正悠然自得地四處賞花,聽到沈嫵這句話之後,立刻轉過頭來看著沈嫵,滿臉驚呆了的神色,她忽然感到來自沈嫵的惡意!
明知前面有風險,還讓她去!怎麼不讓明心跟著!
明音一臉怨恨地看向沈嫵,虧她還選擇了一同欺瞞皇上,幫著沈嫵。怎麼一扭頭,姝修儀就翻臉了!這就是忘恩負義的節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