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崔繡之死

崔瑾摟著崔繡的屍體,一直哭了好久,直到她的嗓子都已經嘶啞難聽,眼淚也快流乾了。她才抽噎著停了哭號,等到瞬間衝擊的悲傷過後,崔瑾才慢慢冷靜了下來,將懷裡的人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遍,似乎在確認什麼。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缺了一塊的衣襟上,崔瑾的臉色一變,輕輕將崔繡平放到地上,眼神在四周掃了一圈,就一下子發現了那塊衣襟。她連忙快走了幾步,一把抓了起來,一張字條從裡面滑了出來。

瑞妃,前幾日是嬪妾錯了,今晚子時,御花園西南湖邊見,崔繡。

上面的一行娟秀的小楷,的確是崔繡的字跡,崔瑾腦海裡的最後一根弦被挑斷了。她拿起那張紙條,便立刻起身衝著外面跑來。臉上的神色帶著十足的陰狠,像是要去和誰拼命一般。

那些侍衛瞧了她這副殺氣騰騰的架勢,都驚詫了一下。李懷恩更是悄悄往前邁了幾步,離齊鈺更近。他一向是個善解人意的奴才,若是有什麼危險,離皇上近的話,方便皇上保護他!

齊鈺冷眼瞧著她往御花園外衝,無非又是要掀起一番風浪來,總之不打殺到他的頭上,就不用擔心太多。反正這麼多女人,多死一個,也不算多。

崔瑾帶來的宮人們也連忙追了出去,讓她乘著轎輦再過去。

壽康宮外,已經有不少妃嬪等在外面了。沈嫵遠遠地站著,輕輕眯起眼瞧了一圈,果然沒有崔瑾的身影。莊妃和瑞妃又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掐了起來,不過今日莊妃一反常態,竟是寸步不讓,弄得瑞妃有些煩躁了。

忽而,一座疾行的轎輦映入眾人的視線之中,正是崔瑾。沈嫵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她還認為崔瑾今兒不來了,沒想到竟是按著正常時辰到了。

崔瑾冷聲催促著轎輦停下,她一下子從轎輦上跳了下來,眼神四處一掃,就看見了瑞妃的所在地,直接衝了過來。

瑞妃正拉扯著莊妃準備說什麼,眼角一挑,便見到崔瑾衝了過來。瑞妃剛想讓她滾開的時候,「啪」的一聲脆響,臉上就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不知道一向守禮的崔瑾,怎麼忽然如此地大膽,竟是直接衝上來給了瑞妃一個耳光。瑞妃的臉當時就紅了,她也有些呆愣,從小到大隻有她打人的份兒,何時捱到別人打她了。

只是還不待她反應過來,崔瑾的第二巴掌就扇了過來。瑞妃這回總算是有了反應,她這些年作威作福,可不是白作的,自然積累下無數打人的經驗,更何況還是有人來挑戰她的權威。

崔瑾動手,瑞妃就動腳。她先張開兩隻手,對著崔瑾那張白嫩嫩的臉,就惡狠狠地抓了過去。瑞妃的指甲留的都十分長,此刻抓起人自然是得心應手。崔瑾的臉上立刻湧出了幾道血痕,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捂住臉。說時遲那時快,瑞妃就趁著這個機會,抬起腳一下子踹在了她的小腹上。

崔瑾一下子便因為疼痛而呻吟出聲,卻是強忍著沒有跪倒在地,而是咬緊了牙關衝了上來,一下子將瑞妃撲倒在地。

「賤人,你為何要殺我姐姐,為何要殺她!」直到崔瑾壓在了瑞妃的身上,她才把心底這句質問吼了出來。

圍觀的所有人都驚呆了,這二人的掐架根本就不像女子所為了。這才有妃嬪反應過來,連忙喊著身後的宮女去拉架。這兩人,一個是正二品的妃子,另一個是正五品的嬪,現在卻都灰頭土臉扭打在一起,而且都打紅了眼。

崔瑾的雙手恰在瑞妃的脖頸上,臉上的神色十分猙獰,顯然已經失去了神智,眼眸裡的殺意畢現。瑞妃本來就被她壓著,位置不利根本不好反擊,此刻再被她掐住脖子,也只有被動地張大嘴巴,似乎快要窒息了一般,臉色都憋得通紅。

「快去拉開!」一旁離得近的麗妃,都已經尖叫出聲了。這再鬧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好幾個宮女衝上去拉著崔瑾,但是崔瑾像是鐵了心似的,一定要置瑞妃於死地,掐著瑞妃脖子的雙手硬是不鬆開。那幾個宮女用力拉扯她,她竟是生生地掐著瑞妃的脖子,把瑞妃也帶了起來。

周圍的妃嬪哪裡見過這種不要命的架勢,早就花容失色了。瑞妃已經開始翻白眼了,她本著求生的本能,雙手胡亂地揮舞著,一下子摸到了頭上的簪子,猛地扯了下來,直接用力戳上了崔瑾的後背。

尖細的簪子,穿透了崔瑾的衣衫,直接刺進她肩胛骨的下方。

掐在瑞妃脖子上的手,慢慢地鬆開了,特別是左手,竟開始瘋狂的抖起來,根本不受控制。顯然是受了後背傷的影響。

見她們二人已經停手了,那些宮女連忙用勁兒把崔瑾從瑞妃的身上拖下來。兩人從扇巴掌開始,也不過片刻工夫而已,竟像是有殺父之仇一般,直接掐脖子動簪子了。

沈嫵站在人群之外,眉頭緊緊地蹙起,對於崔瑾的突然發難,也因為那句質問瑞妃的話,而變得理由清晰了。很顯然,崔瑾認為崔繡的死,與瑞妃有關,而且還是她一手造成的。

瑞妃扶著兩個宮女的手,勉強站穩,她還在不停地喘著粗氣,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崔瑾大鬧過一場之後,突然被拉開,似乎有些渾身發軟。背後的傷疼痛異常,猩紅的血已經染透了衣衫,她甚至能嗅到血腥味,再加上原本她就處於大病之中,此刻陡然放鬆下來,眼一黑便暈了過去。

待瑞妃喘息結束,再想找她算賬,一看人已經暈了,氣得直跳腳。張張口似乎想罵,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她的嗓子也因為方才被崔瑾那麼使勁地掐,而疼痛難忍,此刻根本發不出聲音來。

崔瑾半歪在兩個宮女的懷裡,姿勢極其彆扭。因為怕弄到她後背的傷口,眾人都離得特別遠,完全是被她方才那種不要命的架勢給嚇到了。

瑞妃只能瞧到崔瑾的正臉,並不知道她的後背傷得如何,細細一想覺得自己還是吃虧,便扶著宮女的手,踉蹌著往前走,似乎還要趁著崔瑾暈倒了狠狠地打回來才是。

「瑞妃娘娘。」一道略顯清冷的女聲傳來,穆姑姑帶著太醫過來了,她已經看出了瑞妃的心思,不由得輕聲喚了一句。

瑞妃抬起頭瞧了她一眼,見到她身後跟著太醫,也只好隱忍著沒有發怒。冷哼了一聲,便偏過頭去。

「瑞妃娘娘,先去偏廳吧,讓太醫診斷一下,免得身上留下什麼傷。」穆姑姑衝著瑞妃身邊的兩個宮女使了個眼色,一行人便往偏廳走去。

又有幾個宮女過來,小心翼翼地把崔瑾也半拖半扶著往另一個方向走。顯然是要把瑞妃和慧嬪分開了,免得診脈的時候再鬧出什麼么蛾子。

「太后今日身子有些睏乏,諸位娘娘就不用請安了,各自回宮吧!」穆姑姑站在門口,聲音輕輕揚高了,以確保她們都能聽見。

見了這樣一場驚心動魄的好戲之後,不少人都湊在一處,輕聲地探討著離開了。沈嫵坐在轎輦上暗自出神,果然被她料準了,不出三日,崔繡便沒了。只是這其中的糾葛,似乎還挺複雜。

崔繡沒了的訊息,皇上並沒有隱瞞,直接以嬪位之禮下葬了。原本追著瑞妃要拼命的慧嬪,卻是忽然一病不起了,顯然是受的刺激太大了。期間不停地說胡話,大多都是在說有關崔繡的事情。

瑞妃回去也是連續休養了好幾日,她的脖子和臉上都留下了紅紅的手指印,是活生生被崔瑾扇巴掌和掐出來的。

繡嬪是落水而亡,不過皇上的旨意裡卻是一句都沒提。偏偏崔瑾病倒了,崔家夫人想進宮探視,也不知道投奔誰,只有乾著急的份兒。最後還是沈王妃遞了牌子來,不過皇上也只讓她見到沈嬌一人,沈嫵恰好在龍乾宮待著,而沈婉那裡,則謝絕見客。

「這個沈王妃,真是自己府裡都顧不上了,還巴巴地幫著旁人,好似嫌不夠亂似的!」齊鈺坐在案前,桌上攤著一張地圖,邊看邊輕聲唸叨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

沈嫵坐在他的旁邊,面前放著一本洛陽見聞以及風土人情,一字一句認真地看著。偶爾還輕輕蹙起眉頭,顯然在認真地思考著。

她聽到皇上的抱怨聲,不由得輕笑開了,眼神從書中移開,看向男人英俊的側臉,低聲道:「這也難怪,崔家畢竟是沈王妃的孃家。王妃在沈王府的地位,一部分是要靠崔家支援的。就跟後宮裡的某些道理是一樣的,沒什麼可驚訝的,興許沈王妃心裡也不樂意蹚這渾水。可是即使冒著被打臉的風險,她還是遞了牌子進宮來了!」

皇上聽她跟自己講起大道理來,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淺笑。也就沈嫵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如此說,甚至還把沈王妃的境況,與後宮中的妃嬪牽連起來,看樣子真是不怕皇上瘋狗的性子!

「聽愛嬪這意思,怎麼像是在跟朕抱怨呢!你們沈家三位姑娘,朕可是壓下嫡女,把你給抬上來了,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他將手中的地圖朝旁邊一推,手撐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向沈嫵,語氣裡帶著幾分逼問。

沈嫵不由得聳了聳肩,手中的書已經翻了大半,對於洛陽也瞭解得差不多了,便合上了書冊。

「皇上選好去哪個避暑的行宮了麼?嬪妾覺得洛陽這個就不錯!」沈嫵並沒有回答他,而是直接轉移了話題。

齊鈺輕輕挑了挑眉頭,也不再追問,拿過地圖來又隨意看了一眼。臉上露出幾分不耐的神色,顯然是有些難以抉擇,他雙手抱著頭晃了晃。

「幾乎年年都去避暑,這些行宮朕都差不多住遍了,真是沒什麼新意!」皇上顯然是煩躁到一定境界了,竟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方才那個動作有多麼像幼稚孩童。

沈嫵有些詫異地盯著他看了片刻,臉上不由自主地付出了幾分淡笑,輕聲道:「皇上既然不喜歡,為何還要年年頒佈出去避暑的旨意?老祖宗並沒有這個規矩,先帝就不喜歡長途跋涉。」

聽到沈嫵提起先帝,齊鈺不由得「嘖」了一聲,偏過頭冷冷地看著她,最終才道:「父皇一向勤勉,朕不能與之相比。去避暑的話,就不用日日早朝了。朕不想日日見朝臣的心,就與你不想見太后的意願是一樣的!」

他邊說邊往後倒去,直接側躺在坐墊上。難得瞧見他這樣耍賴一回,沈嫵的臉上露出幾分懷念的神色。

前世的她和皇上熟悉之後,也偶爾能瞧見九五之尊不同的一面。現在正好以這些作為目標,皇上是一個十分機警的人,他的領土意識十分強,只要誰不經過他的允許越界了,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攻擊過來。

沈嫵此刻所要做的,就是一點點打破他的防線,從他的身再到心,都要佔領絕對的高位,直至頂端!

「難得愛嬪替朕拿主意,那就去洛陽的避暑行宮好了!李懷恩,開始準備傳旨!隨行人員的名單,外殿和後宮分開,讓人擬一份過來給朕過目!」齊鈺又猛地坐起身,一下子拍案決定了下來。

沈嫵的眼眸眨了眨,伸出手輕輕地摩挲著手中書冊的封面,臉上露出幾分淺笑。前世的她總是會勸著皇上多帶幾個宮妃伺候,以顯示自己的賢良。這一次她自然不會那麼傻,相反只要她去了,就一定會想法子霸佔住皇上。

日日夜夜,夜夜日日,常伴君王側!

皇上一聲令下,自然底下人的辦事效率就高起來了。沒過幾日,便把這名單敲定了。皇上這回也只帶了五個妃嬪隨行,沈嫵自然在其中,其餘四個分別是麗妃、沈嬌、斐安茹和許衿。

這名單一開出來,倒是有些讓人詫異。本以為徹底失寵的沈嬌,竟然也在其中,而且世家這邊去的兩個妃嬪,竟然都是出自沈家。那些朝臣心裡難免又多了幾分思量,上回皇上關注沈家,就把沈韻弄出去和親了,這回不會又有倒霉事兒落到沈家頭上了吧!

知道這個訊息之後,最激動的莫過沈王爺了。他在沈王妃面前,難得地強硬了一回,甩著一張冷臉,抬手指著沈王妃,恨聲道:「本王都叫你莫要為崔家的事兒進宮,你還偏不聽!上回是韻兒去和親,你這個嫡母也是一副不痛不癢的模樣,這回可是有你嫡姑娘的名字呢!到時候若皇上真是針對她,有你哭的時候!」

沈王妃緊蹙著眉頭,心裡也是十分驚慌,她害怕被沈王爺說中。畢竟從自己的肚子裡爬出來的,沈嬌究竟有幾斤幾兩,她最是清楚。正因為是王府裡的嫡長姑娘,所以旁人都要讓她三分,再加上入宮較早,又被旁人帶的成了外強中乾的性子,當真是沒多大用處。要說真的和沈嫵單槍匹馬鬥起來,不用說沈嬌肯定是失敗的。

沈王妃心裡頭擔憂,便想著要去提醒沈嬌,可是她才剛進過宮,此刻是萬萬不能再去的。

偏生後宮這幾日不太平,導致前殿的朝臣唸叨得也越發嚴重,雖然不明說是後宮,卻句句不離要皇上顧好後院。

齊鈺心中惱火異常,崔瑾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又不是他願意的。瑞妃險些被毀了容,也不是他的過錯。要怪只能怪這些女人太能作!

最終他實在忍不了,勒令李懷恩加緊辦,日子很快就定下了。入夏之後,太后經由沈嫵折騰得那一場大病,搞得身體傷了元氣,時好時壞的。根本無法舟車勞頓,所以只有放棄了隨行。

後宮便交由太后主管,莊妃和瑞妃協助打理。

終於到了啟程的日子,百官隨行。齊鈺一時離了宮,就如脫韁的野馬似的,一定要發發瘋,這心裡頭才舒服。竟是偷偷地換了件常服,準備出來跟著侍衛一同騎馬。不過他這計劃還沒實行,就被禮官看到了,又是一陣死諫威脅,他一氣之下把韁繩一摔,便進了馬車之中。

「李懷恩,去把姝修儀接過來!」他冷著一張臉,衝著外面揚聲喊了一句。

李懷恩被特地恩准騎馬隨行,無奈他的騎術極差,正急得滿頭大汗,以為自己是少了個蛋,才會落得這樣悲慘的下場。要不然為何前後的侍衛都騎得極好,還不是因為他們都是真男人!老天爺真他麼地鄙視假男人!

待他聽到齊鈺的吩咐之後,心裡一急,想要勒住韁繩讓馬轉頭,沒想到一激動竟是直接甩出了手中的馬鞭。好麼,他跟離弦的箭一般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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