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整治許衿

「上茶。」沈嫵輕輕揮了揮手,讓一旁的小宮女倒茶,她則坐到了主位上。

許衿帶著兩個宮女也跟著進來了,沈嫵抬眼掃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不快的神色。

「遠妹妹,本嬪有話跟你說,不知你身後這兩個,可否先退下去?」沈嫵的口氣還算和善,一副有商有量的模樣。

許衿站在殿內,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的神色。她是當真後悔來這錦顏殿了,其實沈嫵在她的印象中,有時候跟瘋狗差不多!逮誰咬誰!

「修儀勿怪,嬪妾身邊這兩個宮女笨手笨腳的,生怕她們出去了惹出禍端來。況且她二人皆是嬪妾的心腹之人,修儀若有什麼話,放心說出來便是,不必困擾!」許衿衝著她俯身行禮,臉上帶著幾分試探的神色,語氣也是極其小心謹慎,生怕把沈嫵體內的暴躁脾氣勾出來,到時候她只有吃不了兜著走的份兒!

沈嫵手撐著下巴,一臉為難地看著她,半晌才長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原來是這樣啊,那還真是遺憾!」

許衿聽得她這一聲嘆息,心底不由得「咯噔」了一下,頓時沒了底,下意識地抬起頭看過去。沈嫵臉上的表情已經收斂了起來,她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來,遠妹妹過來喝茶。這可是皇上親自賞賜的君山銀針,你來嚐嚐。」沈嫵衝著她招了招手,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些,似乎方才對於許衿的忤逆已經揭過去不在乎了一般。

許衿自是不敢怠慢,連忙提起裙襬,快步走到沈嫵身旁。待得到沈嫵點頭,她才坐到了沈嫵相鄰的椅子上。

二人中間隔著一張梨花木桌,上面放著兩杯熱茶,此刻淡淡的茶香縈繞在鼻尖處。沈嫵對著她示意了一下,便先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臉上露出幾分愜意的神色。

許衿也揭開茶蓋,頓時茶香四溢。君山銀針素有金鑲玉的美名,茶香氣清高,味醇甘爽,湯黃澄高。沖泡過後,芽豎懸湯中衝升水面,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蔚成趣觀。許衿先仔細瞧了一眼茶葉沉浮的景觀,才端起來抿了一口,頓時茶香滿口。

「素聞許家教導姑娘,乃是請遍名士,不止琴棋書畫,就連這品茗識香也極其精通。這壺茶如何,不如妹妹說給我聽聽?」沈嫵輕輕抬起食指,慢慢地瞧了瞧茶盞的邊緣,臉上帶著幾分期待的神色。

提起茶道,許衿周身就流露出幾分自信的意味,她輕咳了一聲,開始娓娓道來。從這君山銀針的來歷、產地,再到如何製作,甚至是進貢之時的注意事項,都一一講解清楚,可謂十分周全。

沈嫵聽她講得頭頭是道,臉上的笑意也越發明媚。耐心地等著她說完最後一個字,又舉起一旁的茶壺,親自替她斟滿了茶盞。眼瞧著許衿因為口渴又飲下一杯,她才輕輕笑出聲來。揮了揮手,讓人把大殿的門關上。

「遠妹妹不愧是太后看中的人,當真是學富五車,讓那些老夫子都甘拜下風。你這麼瞭解茶,又品過無數次,不知你有沒有嚐出這茶裡有毒呢?」沈嫵的身體慢慢向前傾,漸漸靠近她的臉,說話時撥出來的氣息都噴吐在許衿的臉上。

兩人的臉靠得極近,沈嫵的呼吸是溫熱的,但是當那股氣息傳到許衿的臉上時,她只覺得渾身冰冷,牙齒都抑制不住地打戰,像是聽到了什麼噩耗一般。

「遠容華!」沈嫵的聲音刻意揚高,許衿帶來的那兩個宮女也聽到了,一下子便慌了神,皆驚慌失措地尖叫出聲。站在原地躊躇著,似乎想要上前來幫助許衿一般。

沈嫵的臉一下子冷了下來,她猛地偏轉過頭看向那兩人,冷聲道:「把她二人的嘴給本嬪堵住了,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就割了舌頭拿去餵魚!」

沈嫵警告的話語擲地有聲,她的話音剛落,那兩人就都閉上了嘴巴。殿內似乎還回響著沈嫵方才尖厲的聲音,眾人的心裡都跟著一顫,姝修儀這是要殺人洩憤麼!

明語卻是不管那麼多,她興沖沖地走過來,也不知從哪裡摸出來的麻布,就往那二人的嘴裡面塞。

「姝修儀莫要戲耍嬪妾,嬪妾膽子最小了,禁不得嚇!在侯府的時候,父母兄長就皆會笑我!」許衿蒼白著一張臉,就連嘴唇都失了血色,顯然被嚇得不輕。

她的臉上努力擠出一抹笑意,卻是僵硬無比。聲音裡也帶著幾分示弱,像是在妥協一般。

沈嫵聽了她的話,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竟是朗聲笑了出來。她慢慢靠回椅背上,臉上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譏誚地說道:「遠妹妹說什麼,你膽小?不不不,怎麼可能膽小呢?上回讓人陷害我的事兒,怎麼就忘了呢?這樣大的光輝事蹟,你怎麼能不銘記在心呢!」

沈嫵一字一頓,語氣森冷,三個連續的問句,讓許衿的心底越發驚慌。像是一個牢籠般,將她死死地困在籠子裡,無論她怎麼逃,都無法出去。

「嬪妾,沒有――」許衿忽然覺得嘴唇發乾,不由得伸出舌頭慢慢地舔了舔,底氣不足地準備反駁。

「遠妹妹,你真不應該忘記的。因為我會時時刻刻都關注著你,讓你徹夜難眠,今兒只不過是剛開始罷了!你若是乖一點聽話一點,我自然不會緊咬著你不放。不過你若是再生出那種不自量力的心思來,許衿你聽著,我沈嫵一定踏著你的屍體上位!」沈嫵並不給她解釋的機會,直接開口堵住了她未說完的話。

這一番恐嚇意味十足的話語,再配上沈嫵臉上清冷的笑意,可想而知震懾的效果極佳。

許衿有些驚魂未定,她發覺喉嚨也變幹了。拼命地咽口水,似乎這樣便可以減少心底的恐懼一般。

「你不說話,本嬪就當你是謹記在心了。最後給你一點教訓,就當是讓你長臉了!」沈嫵說完這句話,便忽然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許衿下意識地往後仰著身子,瞪大了一雙眼眸,看著沈嫵就像看到了什麼妖魔鬼怪一般,臉上滿是驚恐的神色。

「按住她!」沈嫵沒有理會她此刻的惶恐,而是對著站在一旁的明心和明音冷聲吩咐了一句。

明音二人立刻走上前來,還不待許衿反抗,便一人一邊按住了許衿的肩膀,並且抓住了她一隻手,向著身後扭著,然後猛地一使力,便把許衿按到了桌上,側臉抵在桌面上,狼狽至極。

沈嫵看著她,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上身癱軟在桌上,心頭頓時舒坦了不少。她直接抄起桌上的茶壺,輕輕揚起,對準了許衿的側臉澆了下去。

「嘩嘩」的水聲,在碰到許衿那張細嫩的臉蛋時,又產生了另一種聲響。濃郁的茶香在殿內飄散,溫熱的茶水混合著許衿的淚水,很快便沾溼了她的髮髻衣衫,又順著桌面流到了地上。即使心底滿是屈辱,許衿卻是硬咬著牙,一聲未吭。

沈嫵手裡拿著茶壺,帶著一種漠然的目光看向許衿,臉上並沒有預想中的那樣歡欣笑容。待一整壺茶水都澆完之後,她才罷手。從衣袖裡掏出錦帕,慢慢地將手指上不小心沾染的茶水擦淨。

「許衿,你心裡定是記恨我的。不過我覺得完全沒必要,因為比起你先前陷害我的那種計謀,我的回禮實在算輕的了!你以後若是想挑戰我的底線,儘管耍花招,但是隻要被我識破了,記住我的手段一向是簡單而粗暴的!」沈嫵慢慢地揮了揮手,明音二人便退了下去。

許衿的腿一軟,直接滑了下來,摔坐到地上。臉上、髮髻上全部都是溼的,此刻正滴滴答答地有水珠落下,就連先前精緻的妝容,此刻都花了一團,異常狼狽。

她的目光有些飄忽,顯然是遭受打擊過大。如果說之前沈嫵都是掌摑得罪她的人,也只能說是沈嫵手下留情了。這回總算是見識到她的手段了。

「對了,茶水有些燙,回去之後請太醫瞧瞧吧!免得毀了容,全身上下你也就這張臉勉強能瞧瞧看了,雖然長得依然不如本嬪好!」沈嫵轉過身往內室走,似乎想起了什麼一般,又回過頭來,冷聲叮囑了幾句。

許衿呆坐在地上,雙頰被茶水燙的微微泛紅,神智有些不清醒,但是沈嫵先前的一句句話,卻全部都映在腦子裡。

明音她們幾個也不再理會許衿,跟著沈嫵進了內室。先前那兩個許衿帶來的宮女,才敢走過來,拉扯著許衿站起來,攙扶著她往外走。

許衿的模樣十分悽慘,看上一眼便知道她在錦顏殿吃虧了。像是被大雨剛淋過一般,整個人就好比落湯雞,失魂落魄地上了轎輦,回自己的宮殿。

來往的宮人自然都發現了她這副慘狀,有幾個膽子大的,轎輦還沒走過去,就已經湊在一處嘀嘀咕咕地咬耳朵了。

遠容華在姝修儀的地盤上,被虐得死慘死慘的!簡直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殭屍一般,鐵青著一張臉,面無表情。唯一的區別,就是她不咬人!

沈嫵踢掉了腳上的繡鞋,直接躺倒在繡床上。人就是這樣,欺軟怕硬。若是前世,或許她想都不敢想,自己會變得如此兇殘。這輩子原本便一心要快意人生,所以只需跟著皇上學幾招,這瀟灑的範兒就來了。

什麼時候也去找個人,來練練腳踩臉的感受。

「遠容華也快到霽月殿了吧?」沈嫵輕輕蹙起眉頭,臉上露出幾分深思的神色。

一旁的明心連忙上前了一步,低聲回覆道:「霽月殿離錦顏殿有些遠,恐怕還得過會子才能到。」

沈嫵聽到她所說的話之後,竟是一下子從床上坐起,臉上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笑意。

「哎喲,那遠容華可真的要倒霉了。可惜了,本嬪竟然看不到她倒霉的模樣,真遺憾!」沈嫵一伸手將錦被抱在懷裡,臉上露出幾分惋惜的神色,轉而又被幾抹笑意取代。

內室候著的幾個宮人,一瞧她這副模樣,都悄悄地低下了頭,在心底默默地替遠容華點了一根蠟燭。

明音是知道內情的人,面對沈嫵越來越像皇上的這種手段,她已經預見到那悲慘的未來。

坐在轎輦上的許衿,仍然是一副麻木的模樣,只是她這種狀態沒有維持多久,臉上就流露出幾抹痛苦的神色。她的肚子好痛!好想上茅房!

許衿此刻也顧不得自己這副悲慘的模樣,連忙抬起頭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距離霽月殿還有一段路程。可是她的肚子實在是痛得受不了,臉色「唰」的一下子變得慘白,下意識地咬住下唇。由於力道過猛,嘴唇都被她咬出血來了,口腔裡充斥著淡淡的鐵鏽味,可惜肚子的疼痛卻絲毫不能緩解。

她連忙用手捂住肚子,彎下腰來,此刻早已顧不得教引嬤嬤原先教的坐姿了。肚子裡像是有兩股氣在對撞一般,冷熱交替誰都不讓誰。

「咕嚕咕嚕」最後肚子竟是發出了這種聲響,跟在周圍的宮女太監都聽得一清二楚,紛紛側目。瞧著她這副痛苦的模樣,心裡暗道壞了。

「快些走,趕緊先回霽月殿。你去請太醫!」一個大宮女嚇得手一抖,反應過來後連忙吩咐抬轎子的太監,又隨手指了個小宮女讓她去請人。

這個大宮女方才也跟著許衿進了錦顏殿,她忽然想起許衿在喝茶之後,姝修儀所說的那番話。當時情況危急,話題被繞開了,現如今瞧著許衿這副痛苦的模樣,難不成姝修儀當真下毒了?

她也不敢再多想,連忙招呼人趕緊抬著許衿往霽月殿趕。剛到了殿門口,轎子還沒停穩,許衿就一下子跳了下來,提起裙襬就往內殿衝,那飛奔的背影簡直如鄉村野婦一般,哪裡還有平日的端莊矜持。

許衿將所有的宮人都攆了出去,她自己一人留在殿內,解決肚子痛的事兒。即使殿門關著,不過片刻之後,外面的宮人還是能聞見一股子臭味,再加上裡面傳來奇怪的聲響。眾人心裡頭便都有數了,姝修儀真夠狠的!

太醫揹著藥箱匆匆進殿的時候,腳剛邁進去就被燻出來了。殿內正在焚香,只是味道太沖,讓人一時難以接受。

「遠容華並沒有著涼,而是誤食了瀉藥。日後還得多多注意!」那個太醫也是資格老的,並不深究這瀉藥哪裡來的,只說誤食導致的。

只是還不待他說完,許衿的肚子再次傳來響動,然後就聽見了一道放屁聲。

整個大殿都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之中,一時尷尬異常。許衿的臉色慘白,她也顧不得禮儀,連忙讓人送太醫出去,連方子都讓人回太醫院開,她這裡實在是待不了旁的人。待太醫走後,她繼續關門解決。

不得不說,沈嫵這瀉藥下得分量十足,許衿只是喝了兩杯茶水而已,卻足足拉了一下午。完全脫水,渾身無力,就像是在生死邊緣徘徊著一般。

遠容華受到這種非人的待遇,自然是沒過片刻,便傳遍了後宮。眾人知道之後,不由得咋舌。這姝修儀也太狠了,竟就這般對待許衿。

訊息傳到壽康宮的時候,太后正躺在塌上閉目養神,待春風說完之後,她猛地睜開了眼眸,直接將榻中央小桌的茶盞摔了出去。她用力拍了一下桌面,臉上的神色異常難看。

「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這回又被沈嫵給耍了,她何時能長點兒記性!」太后直接扯著嗓子叫罵開了,只是由於過於激動,竟是連連咳嗽起來,臉色也被憋得通紅。

候在一旁的許嬤嬤連忙上前來,伸手拍著她的後背替她順氣,心中嘆息連連。這沈嫵就像是許家死敵一般,專門擋道,太后和許衿都在她手裡吃過虧。

「太后,您消消氣,為了她不值得。」許嬤嬤伸手倒了杯茶,伺候著太后喝了大半杯,語氣輕柔地勸慰著。

太后擺了擺手,阻斷了她未說完的話語,臉上的氣憤還是顯而易見,她冷聲道:「你也不用勸哀家了,每回都是那麼幾句話。沈嫵現如今是吃準了位份高,衿兒不敢反抗她。跟沈嫵相比,衿兒還是太嫩,明明是一般大的姑娘家,怎麼差距就這麼大?」

太后臉上懊惱和不甘的神色顯而易見,牙齒咬得緊緊的,似乎要將沈嫵生吞活剝了一般。她眉頭緊蹙,暗自想著沈嫵進宮之後的表現,才驚覺這不過剛及笄的丫頭,竟是一點兒彎路都沒走。

從壽康宮裡得到遇上皇上的機會,然後就是一片坦途,飛速地上位,並且對待旁人的刁難,也都逐一化險為夷。連莊妃那樣浸淫後宮多年的妃嬪,都要處處小心謹慎,夾緊尾巴做人,只這個初出茅廬的沈嫵,卻是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架勢,一路過關斬將,將後宮裡不少妃嬪的臉面都打了,就連她這個太后都不曾放在眼裡。

許嬤嬤見太后眉頭緊鎖,顯然是陷入了深思之中,她不由得問了一句:「遠容華這回是吃大虧了,太后要不要幫她一把,把臉面掙回來?」

許嬤嬤臉上的神色帶著幾分試探,太后雖惱了許衿,可畢竟都姓許,打斷了骨頭連著筋,哪能真的放任不管。

太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顯然她也在考慮這個問題,只是最終她卻擺了擺手。

「她這回算是丟大人了,鬧肚子鬧得整個後宮都知曉的,她當真是頭一個。面子這東西不是哀家想幫她,她就能找回來的。日後哀家若是老了爬不動了,這後宮裡頭,跟沈嫵鬥法若是敗了,她能找誰哭去,一切還得靠她自己爭!」太后說了幾句便停下了話頭,但是臉上堅定的神色,已經顯示了她的決心。

「可是,這姝修儀的手段太過極端,遠容華畢竟是許家出來的姑娘,哪裡見過這種架勢的羞辱,恐怕會想不開消沉下去。」許嬤嬤有些擔憂地說出口,成了後宮笑柄這種事兒,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更何況許衿從小就心高氣傲,心裡遭受的打擊可想而知。

「這回哀家鐵了心不幫她,她就是太過高姿態,才會變成這副光景。俗話說得好,吃一塹長一智。上回那個香囊的事兒,把哀家害得這樣慘還讓沈嫵逃脫了,哀家都沒找她算賬!再說她到了皇上那裡伺候,高姿態有用麼?正好趁此機會磨鍊一番,讓她知道有時候要放下身段,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太后翻了身背對著她,明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許衿一時淪為後宮恥笑的物件,太后沒有幫她出頭,皇上根本不理會。錦顏殿則成了眾妃嬪眼中的禁地,那些位份低的妃嬪,生怕哪日也被沈嫵拉過去,然後狼狽至極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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