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對抗太后

「哀家想喝口水,穆姑姑,把碗遞給姝容華。」太后慢慢平息了怒火,想起了太醫所說的不能動怒,此刻也不好太過追究,必須想其他法子磋磨沈嫵,她眸光一掃,便對著一旁的穆姑姑說了一句。

穆姑姑悄悄抬頭看了一眼太后,便遵照著她的吩咐,將手中端著的碗遞給了沈嫵。沈嫵也不推辭,慢騰騰地接過來,低頭看了一下。碗中那水的狀態,她一眼便猜出是用雪梨熬製出來的,前世太后生病了,就喜歡喝這些甜的發膩東西。

沈嫵端著碗一步三搖地走了過去,那楊柳小蠻腰扭得叫一個婀娜多姿。就連平日裡自認為最把持得住的斐安茹,在一旁瞧了,心底都有些不舒坦。大家都是女子,何必擺出這副模樣!

太后側著臉一直盯著她看,沈嫵身上那件五色錦盤金彩繡綾裙,鮮亮得似乎能戳瞎她的眼似的。太后心底的怒火蹭蹭上湧,畢竟她是帶病之身,即使平日裡保養得當,此刻大病的時候瞧著,也不過是一位普通婦人罷了。眼角的細紋十分明顯,皮膚也很乾燥。

可是沈嫵偏偏要穿件如此顯眼的衣裳,再加上她長得好,純粹就是來刺激太后的。這麼一對比,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站在一旁的許衿二人,一直盯著沈嫵瞧,心裡頭不由得悲喜交加。喜的是有沈嫵這個愛惹事兒的在,太后自然無暇找旁人的茬。悲的是明明同為容華,可是一站到一處,還是成了她的陪襯!

太后見她走近,眼光整個暗了暗,臉上的神色也閃過一絲陰狠。沈嫵卻只做不知,她拿起勺子輕輕地舀起一勺,慢慢地往太后嘴邊遞。她的動作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實則不然。若是有人盯著她的雙手看,一定會發現沈嫵握住碗和勺子的力道很大,好似生怕弄掉了一般,指節都微微泛著白色。

太后輕吸了一口氣,忽然間發難,猛地抬手要去打掉沈嫵手裡的碗。沈嫵的臉上閃過一絲譏誚的笑意,這一招太后她老人家最喜歡用了,前世沈嫵雖被弄得惱怒了,不過她當時一直以隱忍為主,所以哪裡敢有什麼微詞。此刻正是她報仇的時候!

老妖婆,受死吧!

沈嫵猛地縮回了捧住碗的手,讓太后撲了空。然後並沒有給太后反應的時間,沈嫵就裝作手一滑,直接將整個碗往太后的臉上摔去。

老妖婆,糊死你!

甜膩膩的雪梨水全部都潑了出來,灑得太后滿頭滿臉都是。特別是那個精緻的青花瓷碗,被沈嫵這麼毫不客氣地卡下來,可想而知當太后的臉和那個碗親密接觸之後,將會製造出怎樣的疼痛。

「啊!」太后不由得悶哼了一聲,只覺得視線可以觸及範圍內,有一大團黑影正在向她進擊,下意識地便閉起了雙眼。那碗好巧不巧地摔倒了她臉上的顴骨上,那叫一個疼啊!可是還不待她堅持喊高聲音,那一碗雪梨水便直接灌進了口腔鼻孔裡。

站在邊角的明音,不停地在心中為沈嫵鼓掌。一碗水就把太后整個人都牽制住了!

「咳咳!」太后被嗆到了,不停地咳嗽。雙手下意識地揮舞著,似乎想要躲避這些災難。

那些侍立在一旁等著看太后磋磨姝容華的宮人們,沒想到竟會看到這樣的災難,不由得愣住了。直到太后又喊了起來,才連忙衝了上來,七手八腳地將碗拿到一邊。許嬤嬤輕輕扶著太后坐起,也顧不得那滿頭滿臉的雪梨水,稍微一碰,就是甜膩膩的黏人。

太后是又疼又被嗆得難受,再加上病還沒好,頭昏腦漲的,簡直比死了還難受!此刻被許嬤嬤拉扯著坐起來,頭就更加痛了,不由得哼出聲。那因為痛苦而呻吟的聲音,簡直不堪入耳,哪裡還有平日裡的威儀可言。

這回的太后瞧著更像一個孤寡老嫗,並且頭髮凌亂不堪,身上黏糊糊的。顴骨被砸到了,實在是疼得很了,直接飆出眼淚來,帶著鼻涕也下來了。太后的英明形象,就在此刻葬送得灰飛煙滅。這樣邋遢的情景太有衝擊性了,直接導致在場看到的人,日後只要看見太后人模狗樣地坐在鳳椅上接受眾妃嬪的請安,就會聯想到此時此刻所看到的場景。

嘖嘖,絕對要載入大秦的史冊之中!看,有太后!

「快去打水來,給太后洗洗!」穆姑姑連忙吩咐人去打水,瞧著太后這到處是水的模樣,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三位容華還是下去吧,奴婢們先伺候太后。」許嬤嬤的口氣也變得陰冷起來,她說這話的時候,眸光在沈嫵的臉上颳了一下,像是刀子一般,帶著十足的寒意。

沈嫵毫不畏懼地迎上了她的目光,然後衝著她柔柔一笑。

她就是拿碗潑了太后!那又怎樣!

因為沈嫵臉上那抹恬淡的微笑,許嬤嬤被氣到內傷。是誰給姝容華的有恃無恐?這般打了太后的臉面,還能笑得如此無所謂!即使在這深宮中,已經自認為修成仙的許嬤嬤,此刻都想站起來,弄死這個狐狸精!

沈嫵三人依著許嬤嬤的意思,也不再鬧,帶著各自的宮女準備退出去。明音最後瞧了一眼太后,心底不由得歡欣雀躍:太后,再叫您嘚瑟,還侍疾呢!瞧,雪梨水糊熊臉上了吧?

興許是太后受挫太深,已經完全振作不起來了。沈嫵她們在外殿坐著喝茶,等了一會兒,便有小宮女出來讓她們先各自回宮,明日再等著傳召。

沈嫵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根本不理會身後斐安茹二人投射過來的目光,明日再說明日的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看著沈嫵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剩下的二人,不知為何一同在心底鬆了一口氣。這面上的神色也緩和了些,不得不說,只要有沈嫵在的地方,全身自動戒嚴。即使這個女人除了漂亮和發狠撒潑之外,一點都不討人喜歡,相反還淨得罪人。可是她給人的壓迫感,一刻都不容忽視。

斐安茹和許衿對視了一眼,眸光中閃過一絲深沉。便站起身,一前一後地出了壽康宮。兩人並沒有坐轎輦,而是讓宮人遠遠地跟在身後。

「那日我所說的話,你考慮得怎麼樣了?你終究未能出了這後宮,她將會是你我的心頭刺兒!若不盡早除去,待她登上高位,根基深沉,恐怕難以拔除了!」許衿清幽地開了口,話語裡雖是警告十足,不過語氣卻是波瀾不驚。臉上的表情也帶了三分笑,若是隔得遠了瞧過去,彷彿只是在說些玩笑罷了。

斐安茹自然知道許衿口中的「她」所指何人,她輕輕蹙起了眉頭,晃了一下神才道:「若我說,還是欠妥。凡事講究一擊必中,她雖處處不討好,不過卻極少主動惹事兒,未留下把柄。否則你當瑞、麗兩位娘娘,還會不動手,就這般任她逍遙法外?」

許衿似乎早就料到她要如此說,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其中夾雜的自信和篤定,讓一旁看著她的斐安茹暗自心驚。顯然許衿心中是有了法子的,而且還是那種胸有成竹,十有八九能夠成功的。

「你侍寢之後,皇上卻連她的位份都跟著升了。明眼人一瞧便知是在羞辱你,你只告訴我一句,如果有好法子,你做是不做?」許衿的嘴角慢慢勾起,臉上的笑意也越發明媚,似乎是因為心頭的那個好法子,而高興過了頭。

斐安茹的面色卻是一僵,她猛地停住了腳步,臉上的神色逐漸繃緊,紅唇也輕輕抿起,整個人身上散發著一種不耐的氣息。

「做與不做不過是一念之間,不過我提醒你一句,下次找我合作的時候,請把之前那句激將的話去掉,我不喜歡!所以這次談判破裂!」斐安茹冷冷地丟下這幾句話,便扭過頭去衝著身後的宮人招了招手。

立刻抬著她轎輦的人便加快了腳步,待許衿回過神的時候,斐安茹已經穩坐在轎輦上,慢慢地離開了。

她氣得跺了跺腳,臉上的笑意也消散得無影無蹤,夾雜了幾分陰狠。

「裝什麼清高,都被皇上這般打臉了,還不想著翻盤!」許衿恨恨地輕聲嘟噥了幾句,也回頭招了轎輦過來。

她曾一度被斐安茹的話勸住了,雖然沈嫵必定會成為她日後往上爬的阻礙,此刻卻不一定。後來她仔細觀察揣摩過沈嫵的升位方式,才發現相較於莊妃,沈嫵更加親近皇上,所以當時她才會因為皇上給的一點小甜頭,而義無反顧地勸說許家阻止太后。

現如今她明顯反悔了,無論她如何討好皇上。在皇上心底,似乎永遠都不會忘記沈嫵,就像這次封位,一定要把她拉上。

轎輦搖晃,她手撐著下巴,眸光放遠顯然陷入了深思之中。那個計謀,只許成功不能失敗。她就要沈嫵犯下大逆不道的滔天之罪,讓皇上想保都保不了!到時候再看,這沈嫵是不是跟狐狸精似的,怎麼都打不死!

當晚,夜色深沉,一個小太監小心翼翼地避過侍衛的搜查。

夜風蕭瑟,那個小太監在霽月殿外探頭探腦了片刻,待巡邏的侍衛換班的時候,他才跑到後門去。他剛抬手敲了一下,門就開啟了,一個宮女早就等在了那裡!

「怎麼才來?主子都等了有一會子了!」那個宮女輕輕關上門,帶著他一路往前殿走,不由得壓低了聲音抱怨了一句。

那個小太監四處看了看,見周圍沒有人,顯然是早就安排好了,心裡頭才舒坦些。膽子也變大了,輕聲抱怨道:「別看那位主子表面上對錦顏殿不聞不問,實際上她手底下幾個大宮女看管得緊。再加上我這位置也不是說離開就離開的,蘭卉時不時還要找我!我哪敢隨便就走了!」

快到內殿的時候,兩個人便都噤聲了,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內殿裡只點了兩根蠟燭,繡床上的許妗輕輕閉著眼睛,像是已經睡熟了。

「主子,奴才來了!」先前那個太監先開了口,邊說邊跪了下來,衝著繡床的方向行了一個大禮。

床上的人猛地坐起,她的身上還是白日所穿的素色羅裙,顯然早就等在這裡了。

桌上的蠟燭已經快燃盡了,三人說了一會子話,那個宮女便送太監出去了。床上的許衿站起身,將外衣脫掉了,躺在床上卻是睡不著了。她陡然睜大了眼睛看向帳頂,臉上閃過幾分陰狠的神色。

錦顏殿內,一個小太監從屋子裡迷迷糊糊地摸出來,準備去茅房,半路上卻撞見了掌宮的大太監張成,不由得低聲咕噥了一句:「往日耀武揚威的張大總管,怎麼穿著旁人的小太監衣裳?」

張成急急忙忙往裡面走,也沒注意聽清楚他說得究竟是什麼。

第二日,沈嫵起得很晚,太后那邊也沒有傳召她。倒是聽說許衿一大早就過去伺候了,太后似乎被沈嫵給弄得心灰意冷,終於算是理解了許衿的好處來了,留著許衿一直到用晚膳的時辰。

沈嫵得知這個訊息之後,也只是冷哼了一聲,絲毫沒有放在心底。沒有太后的刁難,又少了皇上的間接性神經病發作,沈嫵的日子過得可謂逍遙自在。因著沒了外面的煩心事兒,對於錦顏殿她就關注了許多。

最近內殿蘭卉調進來一個新的小宮女伺候,名喚墜兒,也只是偶爾負責端茶倒水罷了。不過沈嫵瞧著這小宮女,臉面倒是長得極為俊俏,手腳也勤快,平日裡不言不語,乖巧得很。

沈嫵瞧著她有趣,便偶爾會逗她說幾句話。方知這丫頭的刺繡手藝極其精巧,只要針線到她手裡,似乎就能將那花花鳥鳥繡活了一般。沈嫵一高興,便經常會拿些布料和針線給她,沒事兒就讓她繡著玩兒。

倒是有好幾次,明音瞧見了,眉頭會跟著蹙起。偶爾墜兒出去辦事兒的時候,她會跟沈嫵提意見:「容華,這小丫頭調進來不久,雖然是蘭卉姑姑調的,您還是莫要讓她做這麼多的事兒。裡衣這些貼身兒衣裳別讓她做,省的到時候做出了毛病!」

因著沈嫵做事兒,一向不避諱著明音和明語,所以她二人也都是盡力效忠於她。明音畢竟是在宮中待了許久,她是徹底怕了這些新進來的宮人。在後宮裡,即使再好的姐妹相稱,也得留幾分心眼兒,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人心隔肚皮,誰知道這墜兒是不是外表乖巧心裡卻狠毒的腌臢貨!

對於她好心的提醒,沈嫵頭一回沒有說任何話,只是調皮地衝著她眨了眨眼睛,像是故意賣個關子一般。不過每當墜兒做出什麼好看的東西之後,沈嫵總是毫不吝嗇地拿出來先給殿內的那些宮女內監觀賞一番,再讓明心收起來。

就這麼過了悠閒的幾日,太后的身子似乎好了些,又想著來磋磨她們了。當晚就派人來傳話。

「姝容華,太后說了,要您連夜趕製出香囊來,明兒早上送過去!」這回來傳話的依然是春風,她的口氣比先前更加不善,甚至有幾分來勢洶洶的意味。顯然上回沈嫵在壽康宮把太后折騰成那樣兒,壽康宮裡的幾個姑姑大宮女,此刻見到她,都恨不得直接弄死她洩憤。

沈嫵正歪在榻上假寐,明語跪坐在床尾,輕輕地替她捶腿。春風的話說了好半晌,沈嫵才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答。

春風又等了片刻,見沈嫵再沒有一句話出來,便咬了咬牙緩緩地退了出去。直到離開了錦顏殿,她才衝著地面吐了口唾沫,恨聲道:「得意什麼,馬上就有你受的!」

春風又吐了兩口唾沫,心裡頭才算是痛快了,便抬起衣袖一抹嘴唇,臉上恢復了平日裡的嚴肅,邁著小碎步往壽康宮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了,一旁的柱子後面才冒出個人影兒。明語張大了嘴巴,一臉的難以置信,呆愣了半晌才道:「幸好容華讓我跟出來,沒想到春風姐竟是這般粗鄙,比鄉村野婦還不如!」

她喃喃地念了幾句,似乎才反應過來,不由得衝著春風離開的方向狠狠地吐了好幾口唾沫:「呸,還說有我們容華受的!你全家才都是受呢!不對,才都有的受呢!呸呸呸!」

罵完之後,她又對著那方向吐了十幾口唾沫,才算是過癮。直到嘴巴幹了,沒口水可吐了,才乖乖地閉上嘴巴。她從懷裡摸出錦帕細細地擦了擦嘴角的唾沫星子,頓時覺得心中大爽!嗯,方才比春風多吐了好多口水,幫容華報仇了!

這般一想,她臉上憤恨的神色又消失得一乾二淨,轉而變得笑意盪漾,心滿意足地轉身走了。

過了片刻,有灑掃的小宮女過來,一瞧這地上一片半乾的水跡,心裡還直納悶:今兒她還沒灑水呢,哪來這麼多的水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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