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連連破例

沈嫵也顧不上答話,只是回過神對上了他那雙異常明亮的眼眸。她輕而易舉地就看到了男人眼神中的興奮和期待,似乎是一匹野狼看到了美味的食物一般。

男人瞧著她這副疲憊的模樣,十分滿意自己的體力,慢慢地從她的身上下來了。赤著腳穩穩當當地站在地上,健碩的後背對著沈嫵,散發著一種男人的陽剛氣息。

他伸腳鉤起了一件方才被扔在地上的中衣,隨意披在肩頭上。迴轉過身打量著她,眉頭輕輕蹙起,似乎在苦思冥想著什麼。

沈嫵察覺到他的目光在龍床上猶疑,猜想著是不是皇上的潔癖病症又嚴重了,嫌棄她躺在上面弄髒了他的床。不過此刻的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若是硬要她下床,估計也得找力氣大的宮女抱她下去了。

皇上並沒有猶豫太久,外面的天色不早了,若是再耽擱估計連一個時辰都睡不到了。他跨了幾步走過去,只見沈嫵輕閉著眼眸,似乎陷入了淺眠之中。他也沒有要叫醒她的意思,伸手拉過一旁的錦被,直接將沈嫵裹在裡頭雙手把她抱了起來。

沈嫵感到身子一輕,便連忙睜開眼,對上皇上那張恢復陰冷神情的臉,心底暗自揣摩著,難不成是要把她扔出去?

殿門外等候到險些肝腸寸斷的李懷恩,聽見裡頭終於結束了,幾乎是熱淚盈眶。

「李懷恩!」還不待李懷恩在心底感謝自己八輩兒祖宗,內殿便傳來男人略顯煩躁的聲音。

他不由得顫了一下,連忙招呼人進去收拾。心裡頭直犯嘀咕:皇上方才明明一副開心的模樣,怎麼此刻倒是像發火的模樣?難不成最後一刻,姝婉儀功虧一簣了?

他自然不敢大意,連忙躬身進入內殿。待瞧清楚內殿的景象時,整個人都愣住了,腳步都停了下來。皇上披著的中衣已經從肩頭滑落,勉強遮住一小半的後背,不過他懷裡抱著的姝婉儀倒是用錦被裹得嚴嚴實實的。

此刻沈嫵正窩在他的懷裡,閉上眼睛小憩。她心裡的驚訝幾乎和李懷恩如出一轍,皇上今兒轉性了,竟然親自動手抱著她?

「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收拾床鋪!」齊鈺經過那樣劇烈的歡好運動,渾身也是勞累得很,顯然沒法子長久堅持,即使沈嫵的身子並不重。

李懷恩連忙回過神,捏著嗓子催促那幾個宮女趕緊著收拾。待換過一床乾淨的鋪被,皇上才抱著沈嫵慢慢地走近龍床邊,那幾個宮女連忙後退讓出地方。齊鈺將她平放到床上,便揮了揮手道:「李懷恩留下來守夜,其他人都散了!」

皇上一聲令下,自然沒有違抗的道理,徒留李懷恩一人守著。

男人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上了床鑽進了沈嫵身旁擺著的錦被裡,眼睛一閉便不再搭理任何人了。

李懷恩一直弓著腰,小心翼翼地等在旁邊,連呼吸都生怕打擾了床上的人。過了片刻,聽見內室裡沒有其他動靜,他才大著膽子慢慢直起腰,輕輕抬頭瞧了一眼。

這一瞧不要緊,臉上的神色再次驚愕萬分。皇上和姝婉儀並排躺在龍床上,李懷恩雖瞧不見睡在床裡面沈嫵的表情,不過瞧這架勢,兩個人都已經累極睡熟了。

這龍乾宮的內殿,頭一回有妃嬪歡好之後,能夠繼續躺在龍床上安寢的。而且還是和皇上一起!顯然自從有了姝婉儀,李懷恩對於皇上的印象一次又一次重新整理了紀錄。

原來一向挑剔難伺候的皇上,也有如此善解人意溫柔多情的一面!

李懷恩的心底已經把所有美好的形容詞都放在皇上的身上了,曾經的九五之尊胸懷天下,卻忍受不了妃嬪身上刺鼻的香氣!現在有了姝婉儀,他再也不用擔心皇上的床笫之事了!

沈嫵自再次回到及笄後,一向淺眠,不過今日實在累得很。當她窩在皇上的懷裡時,就有些迷迷糊糊的,待平躺在龍床上的時候,神志便不清醒了。接下來就直接睡熟了,這也算是她睡得一個難得的好眠。

第二日喚醒她的是明音,沈嫵打了個哈欠,顯然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主子,起吧!去給太后請安的時辰馬上就到了!」明音見她沒有動靜,便輕聲勸了一句。

沈嫵勉強睜開雙眼打量了一下週圍的環境,才意識到自己還躺在龍乾宮的龍床上。她的臉上露出幾分譏誚的笑意,除了歡好之外,齊鈺能讓妃嬪跟他同床共枕,那真是太過榮幸了。想當初她耗費了多少的心力才得來這樣的恩寵,此刻只不過是一夜縱情的侍奉。男人最先看重的,果然還是女人的床上功夫!

「皇上呢?」她輕聲開口,哪知剛出聲才發現自己過於沙啞的嗓音,顯然是昨晚叫床太過用力了!

「皇上已經上朝去了,他吩咐奴婢到了時辰得叫醒婉儀,免得又要和其他妃嬪們鬧衝突!」明音上前輕輕扶著她坐起身來,明心和明語帶著幾個宮女已經走了進來,手裡都捧著伺候她梳洗的物什。

明音將皇上的原話說完之後,就有些忐忑地看了她一眼。畢竟皇上那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責怪姝婉儀一般。

不過沈嫵卻是輕輕勾起唇角,她輕輕掃了一眼明音,低聲問了一句:「昨個兒是不是有妃嬪娘娘來龍乾宮求見?」

明音微微愣了一下,似乎躊躇了片刻,才點頭應道:「是。」

沈嫵的臉上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她也不再刨根問底,拽著明語的手臂勉強站起身。明心立刻湊了過來,內殿裡雖然宮女不少,卻是絲毫雜亂的聲音都沒有。明心、明語和明音三人也算是頭一回湊在一起伺候沈嫵,倒是井井有條,各司其職。

明語手巧,三下兩下便替她梳好了一個元寶髻。滿頭的青絲挽在頭頂上,形狀就像元寶似的,周邊垂下的配飾,恰好和金鑲玉的耳墜相映成趣。沈嫵對著鏡子滿意地照了照,隨手指了首飾盒裡的一根鎏金穿花戲珠步搖。

內殿裡一片安靜,幫她梳頭的明語不時地瞧一眼沈嫵,不必說姝婉儀是後宮裡最美的女子。只是方才聽了那樣的話,這位主子卻絲毫沒有沮喪的神情,相反還十分開懷的模樣。

在身後替沈嫵整理裙襬的明音,看到明語經常盯著主子瞧,不由得輕咳了一聲。這可是失儀了,即使主子心裡頭有什麼不快,這裡也不是錦顏殿,自然不會表露出來。

沈嫵自然瞧見她二人的互動,也不作理會。她心情好的原因,恰恰就是皇上叮囑的那句話。皇上並不是要呵斥她,只是厭煩了有旁的妃嬪藉此機會,在他面前晃悠。顯然昨日,又有美人觸了他的黴頭。

姝婉儀在龍乾宮睡了一整夜,直到清晨請安的時候,便直接從龍乾宮坐的轎輦過來壽康宮。這條訊息早就傳遍了,各宮妃嬪臉上的神色可謂精彩紛呈,神態各異。

只是這一回,卻無人對沈嫵發難。沈嫵到的時候,太后還沒召妃嬪們進去,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話。看見她來了,眼神里都帶著幾分打量的意味。婉婕妤攙著宮女的手臂,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輕輕衝著她點了點頭。

姐妹倆還沒說上話,內殿裡已經走出人來,喚她們進去。眾位美人自然又分成兩排走進去,一起向著太后行禮。

高高在上的太后,輕輕眯起眼眸一一掃過。隊伍中的沈嫵還是那樣扎眼,一下子讓人把目光移過去就再也挪不開了。太后一直盯著她瞧,沈嫵的面色帶著十分自然的紅暈,不是用胭脂可以抹出來的。比原先更加嬌俏了,帶著少婦的風情,彷彿讓人更加欲罷不能。

「平身。」太后收回目光,心底暗恨。這皇上看樣子又被迷住了,連一開始便說好看的阮玉,現在都不曾搭理了。這也促使太后更加堅定了心中的一個想法,眸光裡露出幾分無奈,看樣子許家註定沒有真正幸福的女孩兒了。

後宮的妃嬪們似乎都為了瞧這位姝婉儀能得寵幾日,即使皇上三番五次為她破了例,那些女人也只是暗地裡咬碎了銀牙,表面上卻依然親親熱熱地對她。

沈嫵也絕對是不負眾望,皇上一連九日召她入龍乾宮侍寢。甚至有一半的時日,都要把她召來伺候用午膳。正如李懷恩所想,姝婉儀在伺候皇上用膳的時候,那真的比貼身宮女還了解皇上的心思。

終於還是有人坐不住了,不止是後宮,就連前殿某些大臣收到各自勢力傳出來的訊息時,都有些震驚。這位姝婉儀,當真是一鳴驚人。

皇上對於女人的厭倦程度,通常都是以時辰來計算的。甚至他剛瞧了第一眼,就會產生沒來由的厭惡情緒。不過這位姝婉儀卻整整霸佔著皇上九日,甚至還有繼續的趨勢。

各家自然是活動起來,甚至聯合在一起的世家,都出現了紛爭。

外面鬧得紛紛揚揚,不過卻沒有哪個大臣敢上奏。畢竟皇上寵愛誰都是後宮之事,前殿不得插手,況且君王上朝勤勉依舊,連個像樣的藉口都沒有,自然沒有人會去觸皇上的黴頭。

沈嫵一直悠閒萬分,除了安穩地待在錦顏殿裡,一心等著皇上的召喚之外,其餘時間都用在賞花逗鳥的閒趣上了。畢竟這偌大的錦顏殿裡,屬於她自己勢力的人少之又少,自然不會輕舉妄動。

連續被召寵九日,沈嫵的膚色越發紅潤嬌豔,原本在後宮之中,容貌上就無人與她爭鋒,此刻更是如此。

太后面上的神色越發冷淡,她壽康宮裡還閒置著兩位美人呢!自從皇上被沈嫵這小妖精給勾去了之後,皇上除了請安之外,甚少在此停留,許晴她們二人自然更是沒機會多接觸了。

這日從壽康宮請安後,坐上了轎輦一路回了錦顏殿。不想落轎之後,竟是看到有一頂從二品位份的配轎停在門前。明心等幾個宮女都下意識地抬起頭,看了一眼沈嫵。

只見她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瞭然的神色,似乎早就猜到了來人。她抬起手攏了攏髮髻,便邁著悠閒的小碎步慢慢走進去。

沈嫵跨進內殿的時候,便見到沈嬌那道豔麗的身影。此刻她正坐在梨花木椅子上,手裡端著杯茶悠悠地品著。身旁弓腰侍立著明蕊,臉上帶著一副討好的笑容,似乎正輕聲向沈嬌說些什麼。

「嬪妾見過嬌妃,恭請娘娘金安!」沈嫵雙手緊扣放在左腰側,輕輕屈身彎膝以示恭謹。

沈嬌微微愣了一下,習慣性地打量著她。姐妹倆足有六年沒如此近距離地接觸了,她雖日日請安時都能見到沈嫵這張嬌俏的臉,但是這樣細瞧,沈嫵身上那種少女的嬌俏和柔媚愈發得清晰而迷人。

內殿裡一時寂靜了片刻,沈嬌處於發愣之中,沈嫵則在努力調節著心裡那種近乎震顫的怒火。她緊扣的雙手幾乎使了全身的力氣,才遏制住想要活活掐死沈嬌的衝動。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裡,若不是沈嬌分不清利益輕重,說不準前世她還可以留個孩兒在世上。

「姐姐?」沈嫵遲遲沒有聽到沈嬌的聲音,心裡的怒火稍微降了些,慢慢地抬起頭輕喚了她一聲。

沈嬌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一把抓住沈嫵的手腕讓她起身,臉上帶著幾分歉意的笑容,輕聲道:「我們姐妹也有好幾年未見了,看見你便一時愣了神!」

沈嫵動了動唇角,讓自己臉上發僵的神情變得柔和起來,浮現出一抹淡笑,柔聲回覆道:「嫵兒也甚是想念阿姐!」

「這位便是娘給的丫頭?」沈嬌和她對視了一眼,姐妹倆的臉上自然皆換上了完美無缺的笑容。沈嬌邊說邊抬起食指,輕輕指了一下侍立在身旁的明蕊。

自打沈嫵進入內殿,明蕊就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始終低著頭,似乎不敢看她一般。此刻聽到沈嬌提起她,便輕輕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姐妹倆,眸光裡帶著幾分期盼的神色。

「是,王妃怕我初進宮不懂規矩,特地找個人來伺候!」沈嫵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臉上絲毫沒有不自在的神色。

倒是沈嬌冷哼了一聲,輕輕用力地將手中的茶盞放到了小桌上,發出輕微的悶響,顯然是帶了些許不高興的情緒。

「娘先前跟我說的時候,我還當送來的是個多懂事兒的呢!沒想到卻這般巧言令色,方才這賤婢膽大包天,在我面前就敢胡言亂語。娘也糊塗,讓妹妹你受委屈了,待會子就讓這賤婢跟我走便是了,免得誤了你的前程!」沈嬌冷下臉來,比沈嫵大了七歲的臉,早已沒有了那份水靈。

不過畢竟是做慣了上位者,此刻一發怒,周身那股子氣度就出來了。

明蕊嚇得腿一軟,她根本沒想到嬌妃會如此直白地說出來。沈嬌是沈王妃的親生姑娘,按常理肯定是站在王妃這邊的,所以她才敢發牢騷。沈嫵每回出去,寧願帶著明音、明語,都不會把她帶上,她這心底就難免生了幾分怨恨。

沈嫵輕輕笑開了,這位阿姐在籠絡人方面,還是那般出色。不惜落了親生母親的臉面,也要給沈嫵出口氣。若不是沈嫵早就看透了沈嬌的本質,興許又要上演一齣姐妹情深的戲碼。

「姐姐言重了,王妃也是心疼我們姐妹幾個。這大秦的後宮就像是無底洞一般,一家家如花似玉的姑娘送進來,又有幾個能得寵?即使真得寵了,又能堅持多久?明蕊這丫頭長得好,興許日後還能派上用場,王妃應該是想著減輕我們的負擔。」沈嫵揮了揮手,臉上盡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相反她的聲音還十分柔和,完全就是一位特地安撫沈嬌的好妹妹。

沈嬌輕輕挑了挑眉頭,卻是沒說話,只是衝著她努了努嘴,示意繼續往下說。

「妹妹也是初來乍到,還不瞭解皇上的脾性。生怕此刻便把這丫頭推出來,徒惹皇上惱怒,反而鬧得不美。就想著先把她藏著,等時機成熟了再說!」沈嫵一直打量著她的神色,見她沒生氣,便一股腦把自己心底的想法都說了出來。

明蕊跪在地上聽得一愣一愣的,恰好沈嫵低下頭掃了她一眼,兩人四目相對。明蕊才回過神來,連忙俯下身,整個人匍匐在地上,哀聲求饒:「奴婢粗鄙,不明白婉儀的心思,寒了主子們的心。奴婢該死,求兩位主子饒命!」

明蕊哭得好不可憐,沈嬌秀氣的眉頭卻是越蹙越緊,看著趴在她腳邊正不斷磕頭的明蕊,沈嬌心底的煩悶也越發嚴重。她想都沒想,直接抬起腳衝著明蕊的肩膀踢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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