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離不斷的向著某個方向狂飛。他很焦躁。
他覺得自己就是中了邪,才會在看到格格那張清秀可愛的臉時就莫明其妙地相信了她。
三個月的時間轉眼就過。
除了混濁的天空與漫無邊際的火紅金燈,這個地方,沒有任何東西。
他的形蹤瞭若指掌。
每一次的逃跑,他都做足了功課,研究這個特殊空間的規則,研究這個領域的破綻,觀察那魔物的活動,以及那些花海的規律。
然而每一次他都感覺自己能逃離,每一次都被它抓回。
它也不怒,抓回來了就扔在花海里,像在逗弄一隻被圍在瓶中的螞蟻,任由他繼續折騰,一次次地逃離,再一次次的抓回。
暮離都像如來掌上的孫悟空,不管怎麼跑,始終都在他的掌上,翻不出去。
唯一讓他安慰的是,在這段難熬的時間中,他的境界隱約有了突破的跡象。
大概也是因為不斷琢磨研究的關係,以及逃跑的時候各種功法技能的融合使用,讓他對整個遊戲有了新一層的領悟,竟然讓他停滯許久的領悟度突然開始了緩慢的爬行。
甚至,他還領悟了一個自創的技能——花舞。
但是,這一切的收穫,如果他逃不出去,也全是白搭。
已經到了約定的最後時間,格格始終沒有出現。
他必須靠自己。
第二十次的逃離,不成功便成仁。
經過前幾次的嘗試,花了無數法寶,他才算好了方向和位置。每隔十天的這個時辰是魔物活動氣息最為微弱的時間,金燈花海也彷彿沉睡了一般,天空中的混沌藍會出現一絲銀光裂縫,那大概就是這個結界的邊緣。
他的精神類術法,是天鑑閣的秘術——神海,與夏展顏的靈識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因此他可以捕捉到空間中微妙的變態,在這幾日不斷地嘗試之中,他甚至已經能將神海融入到這個空間之中,與花海化為一體,隱藏自己的氣息。
只是這個微弱的破綻並不會持續太久,而他的神海也不可能無止境地施放,他只有一柱香不到的時間來完成自己的逃跑計劃。
他朝著天際的那抹銀亮裂隙不停飛奔,神海幻化成漫天金燈花包裹著他,天際的那道裂縫越來越接近,他按壓下心中的狂喜與興奮,不斷飛掠而去。
神海之中,魔物的氣息已經開始恢復,天際的裂縫也開始漸漸變窄。
暮離咬咬牙,將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到前方,不再注意後面的情況。
「桀桀桀——又想跑?」他的身後忽然傳來魔物的怪笑聲,綿軟的力量如同附骨之蛆,開始疾速向他纏去。
到了,就要到了。
暮離不管不顧魔物的嘲諷聲,那裂縫已經近在咫尺,只要踏過去,就能逃出這個詭異的空間。
他身子向前探去,一腳已經踏進那裂縫,但那該死的觸角卻在最後一刻纏上了他的腰。
「啊——」他低聲叫著,身體已經被觸鬚迅速地抽了回去。
齒縫之間不住地滴落,眼中發出貪婪的光芒,將暮離一點點拎到自己嘴前。
完了,死定了。
暮離全身動彈不得,被觸鬚緊緊纏著,心底哀嚎著。
「千刺魔君,誰說我們不來了!」一聲嬌喝從裂縫之外傳來,道出了那魔物的名號。
暮離驀然間睜開雙眼,轉頭望去,天空中已經只剩一條小窄縫的銀色裂口,像被人用手生生撕開一般,驟然之間湧進了無數光亮,刺得他不得不半閉了眼睛。
一道墨光疾速掠來,墨光之上,銀芒鋒銳,劃過纏著他的觸鬚。
那觸鬚應芒而斷。
暮離只感覺自己的身體一鬆,向下掉去,落到了一物之上。
定神一看,他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到了一隻龐大的骨龍背上,在他的前面,還站著一個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操縱著那隻骨龍。
「桀桀桀,你們終於回來了!」千刺魔君也不計較被切斷的那道觸鬚,混濁的眼中精光萬道,貪婪地望向天空中的人。
「我說過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熟悉的聲音在暮離耳邊響起,他抬頭望去,看到了這三個月來,讓他日思夜想,恨得牙根癢癢的人。
她站在墨色長劍之上,神色冷然,眉宇間不知何時刻上了硃紅半蓮,唇邊勾著毫無笑意的笑容,輕衫長袍,風姿如霜似雪,手中一柄長劍,劍光漓漓,冰冷而鋒銳。
暮離心中劃過詫異。
這才多長時間沒見,她竟已是另一種風情。
夏展顏轉頭看向暮離,見他也望著自己,便朝他微微一點頭。
暮離就感覺她的話,是說給他聽的。
頓時間,這麼多天來的憤怒和委屈,都隨著那清脆堅定的聲音,化於烏有。
她說她會回來,便一定能回。
「我的東西呢?」千刺魔君的眼神從夏展顏身上掃過,帶著急切的期待。
「東西在我身上,但你得先把我們離開的出口開啟,我才會交給你。」夏展顏站在三十六季身後,一手扶緊他的腰,另一手將魂劍收回。
「桀桀桀,小丫頭倒是精明得很。」千刺魔君陰冷的笑聲響起,「給你開啟便是。」
這些人類逃得再遠,也是它的掌中之物。
抽離而去,褪回原本蒼白無色的天空,冥月高懸。
成了門。
那出口離他們並不遠,百步的距離而已。
「小子,抓緊了,別摔下去呆會。」罩著黑色大斗篷的杜克見狀便壓低了聲音叮囑暮離,又朝他耳語了幾句,聽得暮離眼睛越睜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