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搞沒搞錯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這幫人的確是來找姬恪的,而且絕對來者不善,趁著樓下搜查的官兵還未到,蘇婉之迅速合上門。回頭看,姬恪還一臉蒼白的躺在床上,毫無知覺。推開窗,外面是片小池塘,她跳下去倒沒什麼,可是姬恪下去……會死吧。門外喧鬧聲已經越來越近,蘇婉之快速打量了一下房間,腦中飛快否定了幾個位置,最終乾脆翻身而上,拉開被子,褪去外袍只著中衣,又將姬恪向下推了推,用被褥掩住。

沒一會,官兵就敲到了蘇婉之的房間。「請進。」十來個官兵很快圍滿房間,見是個小姐,為首的有些猥瑣地笑了笑:「小姐這是在休息啊。」蘇婉之低垂眉眼細長手指絞著被角,楚楚可憐狀:「小女子正預備午睡,不知道幾位官爺有什麼事?」「沒什麼,我們來找個朝廷要犯,例行搜查,希望小姐不要在意呵呵。」說著又道,「不知小姐是哪裡人,要到哪裡去?此時怎麼一個人在客棧裡?」那廂蘇婉之信口胡扯一一對答,而後繼續絞被角:「那不知官爺要檢查多久……」「這個嘛,很快啦……」說話間,官兵已經把房間內的書櫃衣櫃窗簾統統翻了個遍。理所當然的沒有搜出人,為首的官兵揮手正準備讓人都退出去,蘇婉之松下口氣。忽得那人視線一瞟,瞟到了蘇婉之的榻上:「這床榻我們好像還沒搜呢……」蘇婉之那顆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忙嬌嗔:「官爺說什麼呢,小女子尚未出閣,這床上怎麼可能還有第二個人?」「這我們可不知道……小姐得掀開被子讓我們看一看嘛……」

看著對方走近,蘇婉之作驚恐狀攥緊被子裹在頸脖處,手指卻快速在床上摸索,只是一側就碰到了姬恪臉頰上的肌膚,姬恪靠得離蘇婉之極近,淺到幾乎沒有的呼吸在蘇婉之耳邊淡淡飄蕩。茶香芬芳,淡淡襲人。莫名的讓蘇婉之心中一定,手指繼續摸索,很快摸到她藏在床上的匕首,握緊刀柄,只等對方拉開被子,她就準備動手。十幾個人她能不能打過是一回事,但終究不能坐以待斃。

掀開簾子,為首的官兵先是看了看蘇婉之的樣貌,砸吧砸吧嘴,手觸到被角。蘇婉之眨巴眨巴眼睛,手握著刀柄。她在心中默數,一、二、三……

「唉,剛才有個人畏罪跳窗逃跑了!快追啊!」忽然門外一陣嚷嚷,那官兵又看了一眼蘇婉之,當機立斷命令手下:「快出去,追!」蘇婉之鬆開手,只覺得手心已經被汗透,頭皮也有些發麻。把姬恪從被褥裡挖出來,探了探脈,還好,還活著,只是在被褥裡悶了好一會,額上起了薄汗。用手帕替姬恪擦乾淨汗,又低頭看了一會。緊閉著雙眸的姬恪依舊白衣如故,三千如瀑髮絲散亂在肩頭,襯著那張俊美的臉龐,多了幾分讓人心憐的矜貴和脆弱,偏偏嘴角無意識的揚起,神色柔和溫潤,讓人不禁遐想若睜開眸子又該是如何的模樣。長嘆一聲,蘇婉之想,如果姬恪一直是這樣溫柔無害乾淨的讓人連指染都不忍那該有多好,為什麼這個人的思慮要這麼深,為什麼他總是做著讓人看不透的事情。

回想起在祁山,姬恪還是謝宇的時候,為了躲避計蒙,謝宇也是藏在她的被褥中,他們用手指在手心繪字,幼稚卻也溫存,滿心熨燙的都是撫慰的暖意。如果,如果……太多的假設絲毫不切實際,蘇婉之無奈的半閉雙眼,手指不由自主的觸到姬恪的手掌,慢慢攤開。細長手指一勾一劃。姬恪,對於你,我到底算什麼?心口慢慢騰起了說不出的滋味,或痛或傷或悵或惘,她這輩子真是栽在了姬恪的手上,栽了一次不算,居然還栽了兩次。可是,喜歡就是喜歡,又有什麼辦法。慢慢俯下身,在姬恪失去血色微微乾裂的唇上印上一吻,淡若煙雲。隨即蘇婉之爬起身披上外袍,臉上再看不出半分剛才的繾綣。她也只是敢在姬恪昏迷的時候做這些,若姬恪真醒了,她倒真的不知道怎麼去面對了。

深吸一口氣,蘇婉之下床朝門外看,許是剛才的動靜太大,這會倒沒有多少人。不過,此地顯然也不是久留之地,雖說現在人走了,但保不準對方一會發現那人不是姬恪就又回來了,想著,蘇婉之把姬恪扶起,替他穿上鞋襪,又戴上面紗,攙扶著姬恪背起包袱就朝外走去。到了樓下正遇上欲上樓蘇星,蘇星見蘇婉之忙小聲急急道:「小姐,剛才那些人是來抓姬……公子的,你看到沒有!」「我知道,我們現在就走,你去和掌櫃說待會其徐回來讓他先在這等著。」蘇星連連應聲,跑向櫃檯。

許是因為病的緣故,姬恪並不太重,甚至蘇婉之一用力就能透過單薄的衣衫摸到姬恪的骨骼,些許膈人。壓下心頭的憂心,蘇婉之繼續朝前走。看著人來人往的陌生街道,蘇婉之頓了頓腳步,客棧是不能再住了,齊州境內她又完全不認識,下面要去哪好?思前想後,蘇婉之終於想到了一個可以住宿還不會被無故盤查,並且可以打聽訊息的地方。

夜上妝濃,芙蓉樓前脂粉香氣彌散,樓內喧囂,自是聲色犬馬燈紅酒綠,一片芙蓉鄉的景緻。「公子,公子,怎麼瞧著有些面生……您這是第一次來吧,我們芙蓉樓的姑娘可都是個頂個的大美人,包您滿意……」一身華衣的搖著金邊摺扇,半掩唇的年輕公子露出了頗感興趣又很是遺憾的表情,身上掛著的玉珏瓔珞隨之晃動,顯出幾分貴氣:「鴇媽媽呀,我確是頭回來這裡,不過今次可能不能來見識您家的美人……」「呦,公子這是為何啊?」年輕公子對著自家小廝勾了勾手指,那矮個子的小廝抱著個昏迷不醒的人走上近前。「媽媽瞧這姑娘如何?」摺扇一收,半挑起那人的臉。半盞燈光輝映,投射在那人的面容上,白皙的肌膚如玉如雪,五官毫無瑕疵,宛如天賜,唯獨唇色略白,但姣好的唇形反讓人覺得別有一番特色,只是這容貌即便在青樓的浮華喧塵中,仍是透出幾分清冷出塵尊貴之意,讓人不忍玷汙,竟是美得不似人間該有。只一眼,老鴇就看呆了眼。美人她見多了,還真未見過如此樣貌的……真真是,要是落進她的手裡,她保證能讓「她」紅透半個齊州!

不等她再看上兩眼,那年輕公子就迅速將美人的面容掩起,看著老鴇痴呆的樣子,流露出幾分不滿之意。老鴇很快清醒過來,忙半贊半妒道:」公子,你這……姑娘,真是美!媽媽我也是頭回見到這麼標緻的美人。」年輕公子的臉上這才有了幾分得色,悠悠搖著摺扇:「好了,你也看到了,這可是個大官家的女兒,我花了大力氣弄來的,不過,我這身在外地,去客棧又覺得不安,鴇媽媽能不能給我弄間清靜些的院子……放心,這銀子我是不會短了你的!」老鴇恍然大悟,這樣的事她以前也不是沒遇到過,也知這樣的客人雖然不點小姐,但出手一般都比較闊綽,也不算賠本,忙不迭應道:「這容易,媽媽我馬上就帶你們去。」年輕公子似無意嘆道:「明都呆的太不安生了,還是這齊州好,天高皇帝遠的。」老鴇一聽這公子是明都來的,就更放心了:「那是那是,我聽其他的大人說現在明都裡可亂了,各家大人都閉不出戶,生怕惹火燒身,改天就被人彈劾下去,據說是這天子快不行了,底下幾個兒子都想搶那個位置呢……」大約老百姓都有八卦的愛好,對方只說了一句,這廂老鴇就喋喋不休的說了起來,反正明都和齊州離得可不近,也不怕有人來找她麻煩……「……就說我們這齊州吧,那是齊王殿下的屬地,我雖沒見過齊王,但也知道,這齊王不止長得好也是真有才幹的,他來這些年,不少商賈都是在他的鼓動下過來的,貪官也也比之前少了呢……」年輕公子若有所思的聽著,忽然打斷問:「對了,現在這齊州司馬是……」「公子想去拜訪?」老鴇自以為看出了對方的意圖,得意的一笑,「那公子可是問對人了,這司馬大人可是我們芙蓉樓的常客,最愛點我家的煙紅姑娘了,幾乎是隔幾日就要來一次呢,過兩日公子有意,媽媽倒是可以給公子牽個線,只不過……」老鴇搓了搓手。年輕公子當下一笑,從小廝手裡接過一錠銀子放在老鴇手裡,意蘊悠長道:「一切都麻煩鴇媽媽了。」

走進院中,蘇婉之放下摺扇一拍喉嚨,吐出一個喉結丸,頹然坐在八仙桌邊,就手給自己倒了杯茶,又遞了一杯給蘇星。蘇星把姬恪放在床上,也累得夠嗆,接過茶水喝了一口。主僕二人相視一望,皆是默默無言。良久,蘇星問:「小姐,你臉上的妝要不要洗掉?」「不用了。」蘇婉之搖頭。「萬一等會有人進來也不方便。」蘇婉之自小扮男裝次數也不少,這次更是刻意去學蘇慎言的姿態,雖不是十成十的像,也像了個六七成,再加上臉上刻意加深加粗的眉毛和五官輪廓,脖頸處的喉結和肩胛兩側的墊肩,好歹讓蘇婉之混了過去。

不過總算是進來了,那就不用擔心追捕了。而且從剛才老鴇那的訊息,蘇婉之至少知道了一點,明都還沒徹底變天,那來追捕姬恪的就應該不是大範圍的。蘇婉之有些鬱郁的想,其實她不是沒猜過,會不會是大皇子或者二皇子繼承皇位想來殺掉姬恪,如果那樣的話……至少姬恪是絕對當不了皇帝的了……為什麼不想姬恪當皇帝……閉上眼,蘇婉之得說,對於姬恪為了皇位選擇王蕭月,並且對她趕盡殺絕的行為,還是怨恨的。如果姬恪當不了皇帝,那麼就證明他之前做的一切都是白費了……想到這裡,蘇婉之承認,這個結果讓她有爽到……

走到床邊,床上的美人姬恪還是毫無所覺的樣子,蒼白的面容恬然安逸,甚至彷彿還帶幾分笑意。摸了摸姬恪的臉,蘇婉之突然想起一件事。這一路的顛簸,客棧裡的遇險,芙蓉樓裡的塵囂竟然都沒有喚醒姬恪,雖然姬恪心臟還在微弱的跳動以證明他還活著,可是他這個樣子……不會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了吧。這個念頭猛地冒出來,蘇婉之心裡忽然就是一驚。

蘇婉之正想著,門外又想起老鴇殷勤的聲音:「公子,公子……想著公子一路舟車勞頓,媽媽給你送了些吃食。對了,還有您這第一次來,一定要嚐嚐我們這的招牌芙蓉酒啊。」趕忙吞下喉結丸,蘇婉之壓著嗓子道:「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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