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客氣的三聲叩門聲後,計蒙徑直推門而入。吱呀一聲,三分塵埃落地,映入眼中的院子有些荒蕪,而後便是從屋內走出的男子,相貌乏味可陳,神情意外的平靜。「你知道我要來?站在這裡等我?」對方頷首,鎮靜回答:「我並不知道你會來。」向四周看了看,計蒙頗有些玩味的勾唇:「這裡只有你一個人?」「是……」計蒙走上前,拉起對方的衣袖,柔軟的布料極其順滑,隱隱泛著光澤,他冷笑:「這樣的布料,不該是祁山上有的吧。」抽回自己的袖口,對方仍是那般惹人厭的冷淡模樣,淡淡道:「那又如何?」
話未說完,衣領已經驟然被計蒙提了起來。微微眯起眼睛,黑芒在計蒙的眼瞳中一閃而逝,唇角勾起的笑容很是危險:「如不如何那是你的事!我懶得管你潛入祁山接近蘇婉之到底是什麼原因,但是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情,我會讓你死的很慘。」衣領勒住頸脖,轉瞬呼吸不暢,謝宇的臉色也被憋得漲紅。計蒙未曾發現,他的身後一個鬼魅般的身影正欲接近,謝宇閉眸,手指在身側搖了搖,黑影見狀,不甘不願的退後。
狠狠鬆開手,計蒙的目光依舊緊鎖謝宇。踉蹌了兩步,才靠著房梁堪堪站穩,謝宇一手撐著房梁,一手按住胸口劇烈的咳嗽起來。計蒙冷眼看著謝宇,直到對方停止咳嗽才冷冷道:「你現在跟我去雜役房,我會找人看著你,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呆半個月,半個月自會有人壓著你下山。」轉身走了兩步,發現謝宇並沒有跟上,計蒙剛想怒喝便聽見謝宇開口說話。「為什麼要我下山?」聲音清冷低啞,很是悅耳,和那副長相實在不配。斜睨謝宇,計蒙毫不猶豫回答:「我不會把任何一個不知背景不知目的的危險人士留在祁山,不論你是誰。」
明明是弱勢,但謝宇卻絲毫沒有被計蒙壓制住的感覺,背脊挺直,口氣仍是不卑不亢:「如果我說我不會做任何有害祁山的事情呢?」「那你留在祁山到底是何目的?」計蒙脫口問。忽然靈光一閃又道:「你莫不是為了蘇婉之?」
聞言,直到方才還氣勢凌然的謝宇垂下睫,輕嘆了一口氣,嘴唇微抿,回答:「或許,算是吧。」計蒙剛想笑,腦中突閃過一個畫面,走前一步,逼近謝宇,語氣古怪道:「你難道叫做……姬恪?」謝宇眸光一變,一瞬間湧起了殺意。計蒙壓根沒有來得及從姬姓聯想到北周皇室,先想起的卻是那晚少女恍惚的神情,和那句咬牙切齒幾乎用盡全力吼出的話。倘若眼前人是姬恪,那麼他必然狠狠傷害過蘇婉之,不若如此,蘇婉之也不會對他這麼恨之入骨。那一口咬得的確是錐心刺骨。念頭一動,計蒙再次拎起謝宇的領口,挑眉惡狠狠道:「如果你叫姬恪,我就更不會讓你接近蘇婉之。」「你……知道?」謝宇的神情霎時茫然,落在計矇眼中,卻是萬分的可惡。
你讓人家姑娘在睡夢裡都難以忘卻對你的恨意,自己卻還敢是這種茫然的神情!對蘇婉之的那點點心疼驟然放大,計蒙想也沒想,一拳揮下去,砸在了謝宇的胸口。「這當是給你的教訓。」到底看對方絲毫武功都不會,計蒙還是留手,最多隻用了六成的力。但他沒料到,那一拳下去,謝宇只來得及悶哼了一聲,就直接被砸得跌坐在地上,深深彎著腰,半晌直不起身,看模樣是極痛。計蒙教訓過不知多少次不聽話的弟子,這個分寸還是有的,正常成年男子被打這麼一拳,最多就是覺得胸口悶疼一下就過了,怎麼會誇張到這種程度。他只當謝宇是在裝模作樣,抱胸冷冷看了謝宇一會,發現他還是那個模樣,一動不動。走近一步,用手推了推謝宇。謝宇被推得身子側向一邊,計蒙才乍然看見謝宇唇畔溢位的血絲和他深深咬唇緊皺眉頭的面容。不像是裝的。二話不說,計蒙手指搭上謝宇的脈,眉頭輕擰。這傢伙的身體怎麼這麼虛,看蘇婉之方才還挺擔心他的模樣,要是被自己這一拳打出了什麼事,會不會很難交代……這樣礙手礙腳的做事,真頭疼……
膳房的工作顯然比在後山掃地來得輕鬆的多,蘇婉之的工作起初就是坐在一邊洗洗菜,準備準備做飯的材料,半天后,膳房的管事師兄發現了蘇婉之的另外一項天賦——殺雞。祁山是個相對簡單的世界,人人的思慮都比較簡單,畢竟能長成大師兄計蒙那樣的也是少數……也因此從山下買來的小雞仔如今養大了要宰殺了,當初膳房裡養雞的一干廚娘等都有些不忍心,但雞養大了總不能放那等它壽終正寢,殺雞的工作就變成了一項很艱鉅的任務,往常每日都能瞧見斑駁帶血叫聲淒厲的肥雞和抄著菜刀漫山遍野跑的殺雞人。蘇婉之卻沒有這個概念,跟著蘇慎言混到大,什麼噁心的東西沒見過,奪過菜刀,握住雞脖子,手起刀落,乾淨利落。頓時,蘇婉之就上升到了膳房救星的位置。整天啥也不用做,就呆在一邊,抓兩個雞脖子咔嚓咔嚓,就結束了所有的任務。簡單是簡單,一開始蘇婉之還能當做發洩,久了看著那些呆呆舉爪到處亂跑的小雞,也覺得自己甚是罪孽,簡直就是個劊子手。
說起來也是空閒時間一多,人就容易胡思亂想。蘇婉之一天工作結束,禁不住又想起了謝宇,聽計蒙的話蘇婉之和蘇星這幾天都沒有再去看謝宇,也不知道謝宇現在吃住如何。晚飯的時候,蘇星一邊端飯也一邊問蘇婉之:「小姐,大師兄不讓我們去送飯,那我還能去學畫嗎?」「我也不知道。」撮合蘇星和謝宇的念頭又浮現進了蘇婉之的腦袋裡,她忍不住問蘇星:「蘇星,你老實回答小姐,你對那個謝宇到底有沒有什麼其他的心思?」蘇星抽了抽嘴角:「小姐,我上回都說了,我不喜歡這樣的男子……」念頭一轉,蘇星忽然道,「小姐,你三番兩次問我這個問題,不會是你自己動心了不好意思說,想借我給你自己找個理由吧……」蘇婉之拍桌:「小姐我是這麼無恥的人麼?」默默扭過頭,蘇星繼續擺盤子。小姐,你無恥了很多回了……
但不論如何,蘇婉之總覺得有些惴惴不安。躊躇了兩日,還是去找了計蒙。計蒙聽到她的問話,眼也不眨回答的很快:「他很好,衣食住行我都不會短了他的,你不用擔心,也不用去看了。」懷疑的看了計蒙一眼,蘇婉之反問:「真的?」「真的。」計矇眼神真誠,連眸都未曾移開一下。蘇婉之一把推開計蒙,朝著蘇慎言的院子走去,計蒙身形一動攔住蘇婉之,揉了揉眉心,語氣放柔:「都說了不讓你去,為什麼不聽話?」「計蒙大師兄,你沒發現你每次說謊的時候表情都格外的誠懇……」蘇婉之很不給面子道。計蒙頗尷尬的捋了一下額髮,道:「有這麼明顯?」「好了,現在可以讓我去看了麼?你不會餓了他好幾天才不讓我知道吧。」「等等……」「嗯?」蘇婉之轉頭看向計蒙。計蒙深深嘆了一口氣道:「他不在那個院子裡……」「那在哪?」「……在祁山的醫館裡……」
祁山醫館。蘇婉之趕到的時候,謝宇還在沉睡,身上覆著薄裘,靜靜平躺,雙眸緊閉,不知是不是錯覺,臉色更甚一日的白。她剛想說話,就被在一旁看護的馮大夫喝止住。「這位公子喝了藥剛睡,別吵醒他。」又看了謝宇一眼,蘇婉之示意馮大夫出來,同時拖著計蒙的衣服出了房間。方才還神色平靜的馮大夫見狀,不禁大為駭然,他在祁山呆了也有好些年了,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對這位管事的大師兄計蒙如此不客氣,而計蒙居然也並不生氣,只是無奈笑笑,就任由蘇婉之把他拖出去。出了房間,蘇婉之迫不及待的問大夫:「馮大夫,他怎麼樣了?有沒有什麼事?」說這話的時候蘇婉之的手還扯在計蒙的衣服上。馮大夫強迫自己把視線從蘇婉之的手上移開,勉強找回自己引以為傲的醫德,正經道:「這位公子看樣子很可能是有宿疾在身,雖然無大礙,但是調養不利,他自己本身又不怎麼愛惜自己的身體,難免就顯得弱了些,此次受傷牽動舊疾,看起來也就顯得嚴重。不過,只好好好養身,不去做些過分操勞的事情,調養個兩三年也就能常人差不多了。但是,如果再這麼費心勞力下去,只怕會折了壽命。」他刻意弱化了受傷的存在感,蘇婉之卻一下子抓住關鍵詞:「受傷?」計蒙轉眸,遞了一個眼神過去。馮大夫從善如流摸了兩把自己的山羊鬍,道:「咳咳……小傷小傷,過些日子就好了。額,大夫我還有個病人要看,就先走了。」說著,腳底抹油,溜之。
蘇婉之面無表情瞥向計蒙,聲音淡淡:「大師兄,你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動手了?」「我只是……打了他一拳。」「為什麼打?你就因為看他不順眼就可以隨便動手打人?更何況對方還是個根本不會武功之人!」蘇婉之抬手怒指計蒙。計蒙苦笑,有種有口難言的感覺。解釋說是因為蘇婉之,蘇婉之只怕未必會信,而且,不論理智情感上計蒙都不想讓蘇婉之知道那個躺著的書生謝宇可能是蘇婉之惦記的某個人,權衡之下,還不如干脆解釋。手指幾乎指上計蒙的鼻樑,蘇婉之又驀然收回了手。剛才的怒氣似乎被她自己一點點斂起,她轉身朝著醫館走,再也不看計蒙,只輕飄飄的丟下一句:「計蒙,我很失望。」……你說會照顧到謝宇,可是你食言了。
但只這一句輕飄飄的話,像是哽在計蒙喉頭的刺,噎得他說不出的抑鬱。我是為你好!裡面躺著的那個才該是混蛋!誰知道他嬌弱成那樣!上前一步,拖住蘇婉之的胳膊,計蒙豁出去的想,他幹嘛要為了別人的事情委屈自己,向來只有他冤枉人把人整的嗷嗷叫,何曾有人敢冤枉過他。「那個謝……」計蒙的話還未說完,前面的蘇婉之反手就狠狠給了計蒙一拳,十成十的力,毫無保留直擊在計蒙的腹部。捂著疼痛的腹部,一滴冷汗順著額角滴下,計蒙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作者「維和粽子」的其他小說
《公子無雙(公子無恥)》《公子無恥(公子無雙)》《公子無雙(公子無恥)》《重生之與君絕》《夫君位極人臣後》《公子無恥》《公子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