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下,懶得去管身旁蘇慎言,腳下如風,幾步她便從人群中擠了過去。

可惜待她到時,那人影已不見蹤跡。

站在酒樓門口,望著茫茫人海,蘇婉之方覺剛才的行為實在魯莽了。

這人他……究竟是在哪?

剛呆了不到一刻,肩膀便被人拍住。

連猜也不用猜,她把手所進衣袖裡邊慢吞吞地回頭邊朗聲唱和:「蘇公子……」

蘇慎言連看也不看她,收回手道:「便知你見色起意的壞毛病又發作了。」

蘇婉之不樂意了:「公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整日所見男子不過你一人,看久了已是審美疲勞,多看看調整一下視野也是好的……」

「看膩了?」

她點頭:「膩了。」

蘇慎言半句話不多說,抬腿便走,至出了酒樓,聲音才悠悠飄來:「既然膩了,那上面那位公子只怕也入不了你的眼,我們走吧。」

「啊咧!」

蘇慎言這話在蘇婉之腦中略一轉,立刻化為三個字。

他認識!

「公子,公子……」

蘇婉之臉色瞬間一變,一臉乖覺地望著蘇慎言,微微抬起頭,企圖給他一種被仰視的感覺:「公子,你認識方才進去的那位公子?」

蘇慎言握著手中扇柄,一下一下敲打在掌中,完全沒有搭理她的意思。

裝逼遭雷劈什麼懂不懂啊!

蘇婉之「哼」了一聲,道:「蘇公子你不告訴我也無妨,反正人已是在酒樓了,我便一間一間廂房的搜,若是有人盤問起來,只說我是蘇相家蘇公子的小廝,蘇公子侍妾與人私奔,我前來追人。」

蘇慎言不語。

她繼續悠悠朝著酒樓晃去。

邊走,邊偷偷舉袖掂量著:一,二,三……

「之之,慢著。」

壓住上揚的嘴角,蘇婉之不耐道:「蘇公子又有何事?」

剛一轉頭,便見蘇慎言那把竹骨折扇一抬,似是要敲在她頭上,身形一閃,躲過當頭一敲。

蘇慎言頓了頓,終是搖搖頭,有些寵溺似地笑道:「你還真是半點虧不肯吃。好吧,告訴你便是……」

「那人……」

蘇慎言拖長了音調欠揍道,「……不正是……你一直想見的那人……」

「真的!?」

齊王姬恪。

蘇慎言尚沒說名字,她已經一下明白。

呆呆半晌問:「他……是齊王?」

蘇慎言毫不猶豫頷首。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蘇婉之即刻舉手摸了摸額、捏捏臉,二話不說接著抬腿便要朝著酒樓走。

倒是蘇慎言先一步喚住了她,無奈道:「你就這樣去,如何能見到齊王?」

為人當要能屈能伸,她懂的。

垂下頭,轉過身,雙手低放於膝,眨起眼睛,蘇婉之低低乖巧道:「哥哥,此事拜託你了……」

蘇慎言嘆氣,摸狗頭一樣摸了摸蘇婉之的頭:「你也就只有求我的時候才會這麼乖。」

「喂喂,我哪有……」

蘇婉之正想反駁,就見蘇慎言揚起唇輕輕笑了:「不過也幸好我只有你這一個妹子。」

月色蕩入蘇慎言的眸中,溫溫潤潤,沁入人心。

蘇婉之見此,不由氣軟。

姬恪所進酒樓乃是明都內數得上名號的邀月樓,蘇慎言作為風月場之老手,文士中之敗類,自然是熟客,帶著她一路寒暄套話,很快便找到了姬恪所在的包廂。

蘇慎言推開門的一剎那,蘇婉之些微有些恍惚。

她其實是曾見過姬恪的,八年前,太后大壽,宴請群臣,傳奇話本看得多了,蘇婉之對皇宮總是有種難言的情節,難得一次進宮機會自不會錯過,軟磨硬泡之下到底是跟著爹爹進了宮。

進去了後,沒裝乖多久,她就藉著尿遁從大殿溜之。

那時八歲的她在師父手下輕功已有小成,自忖流竄不成問題,便左手握只雞腿右手抱只肘子,邊啃邊四處張望。

見到姬恪正是那時。

不得不說,蘇婉之八歲前大多呆在府中,爹爹官務纏身懶得搭理她,師父又神龍見首不見尾,難得有個師弟又還未出現,日日朝夕相對男子只蘇慎言一人。

而蘇慎言自小有小潘安之稱。

這直接扭曲了她的審美,那時在她眼中,年紀相仿少年不過兩類,一類,比蘇慎言好看,一類,比蘇慎言難看。

所謂物以稀為貴,後者數量太巨,她實在記憶不能。

然而,就這麼一個前者,蘇婉之卻是記了整整八年,還時常揣出來惦念回味。

猶記得,那也是四月天的一個日子。

御花園裡的牡丹開得極好、極豔,少年裹在厚厚的銀白裘皮大麾中,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修長的手來。聽見她的腳步聲,少年緩緩側頭,那一幕像是戲曲裡刻意回閃似的,她看的一眨不眨,只等少年整個轉過頭來,才恍然回神,那一張臉,竟是襯得園裡那嬌豔雍容的牡丹都淡了三分。

蘇婉之的少女春心,也便是從那時起懵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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