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輕塵下榻就要出門,卻聽姬恪道:「你難道真的要去找她麼?既然已經記起來,那那件事情你應該也沒忘了吧……你還想再來一次麼?」
聞言,陌輕塵的腳步慢下來:「不會的。」
姬恪語氣冷冷,不怒自威:「不會的?你憑什麼說不會的?姬定嵐,除了濫用武力和權勢你還會什麼?這幾年若不是朕幫你壓下去,你早不知被通緝多少次了?這次更是荒唐!就連大理寺也敢屠戮!他們做錯了什麼需要你去血洗?你根本沒有理智,也控制不了你自己!倘若你不是朕的兒子,你以為有誰能忍受的了你!若朕不在……」
陌輕塵打斷他,平靜道:「我不是你的兒子。」毫無感情。
姬恪怒極反笑:「不在乎朕也不在乎那個林池麼?」
陌輕塵回首,那雙同姬恪如出一轍的墨色瞳眸定定望向他:「她在哪?」
姬恪卻一下笑了:「不肯放她離開真的是因為你對她有感情麼?還是說你只是放不下能觸控到的感覺?強硬留下她的時候,你問過她的意見了麼?她真的願意留在你身邊麼?」
「你也聽到了,朕給過她選擇,她寧可陪著杜若顛沛流離,也不願意留在你身邊過錦衣玉食的生活。」
「她對你沒有感情。」
陌輕塵的身形晃了一下,眸中有激烈的掙扎和一抹怎麼也忽略不了的黯然。
姬恪:「你只會給人帶來傷害痛苦和絕望。人命在你眼中如同草芥,從頭至尾你在乎的只有你自己的感受,想殺便殺,若又一天你觸碰不到她,你會毫不留情的殺了她……」
陌輕塵:「不……」
姬恪突然拍手。
一道悠揚的琴曲聲自殿外響起,琴聲如泣如訴,幽怨落寞,隨聲樂聲漸漸拔高,直至淒厲,宛若杜鵑啼血。
陌輕塵的身形晃得更厲害了。
姬恪幽然道:「你沒忘罷,這隻曲子是誰寫的?又是誰彈給你聽的?」陌輕塵突然高喝打斷:「停下!」
姬恪卻不肯停下:「才過去多久,你就忘了麼?」
陌輕塵:「我說停下!」
按著額,那些紛亂的記憶又在他的腦中撞擊,不斷迴旋不斷撕扯,腦袋像是要裂開一樣。
銀髮散亂,眸光渙散,陌輕塵倒退著回到床邊。
姬恪居高臨下看著他,冰冷的視線軟了些許,聲音低弱幾不可聞:「……朕是為了你好。」
北周大皇子姬定嵐始留在明都。
放逐之說不攻自破。
多日後。
千里之外。
「再往北便要出國界了。」
領頭的侍衛大哥道:「出了國界切莫再回來。」
林池望了一眼蒼茫的天邊,他們好像已經趕了許多日的路。
杜若丟了一件毛裘給她,問:「累了麼?」
林池勒馬停下,摸了摸肚子:「有點餓。」
已經混熟了的侍衛大哥道:「那我們找家客棧歇息吧。」似乎想到什麼,頓了頓又道:「不過,今晚之後便要分道揚鑣了。」
林池點頭。
於是,找客棧,開飯。
客棧老闆娘是個豐臀細腰的美人,說話嬌嗲,端了一桌的飯菜後便與那位帶頭的侍衛大哥調起情來。
林池埋頭苦吃,索瞳給她盛了湯,杜若只是若有所思舉著筷子。
半刻鐘後。
「啊……」
「呃……」
「唔……」
第一個侍衛哀叫著倒地,接著接二連三有人倒地。
老闆娘一記手刀劈暈侍衛大哥,得意洋洋一笑:「小池,搞定了!我就說藥沒問題!」
林池嚥下最後一口饅頭,單手按住桌板,身形騰起,同時雙腿飛踢,將還沒反應過來倒地的侍衛都踢暈,才重新立住。
老闆娘,或者說大師姐裘宛用力推開廚房內的木板,托起帶頭大哥就丟了進去,林池和索瞳也如此,不多時就將所有的侍衛都丟進了地窖。
林池道將從帶頭侍衛那裡摸來的令牌丟給杜若,道:「你走罷。」
杜若目光復雜看著令牌,不發一言。
天色敞亮,林池翻身上馬,往回折返,索瞳和師姐跟在她身旁。
得知她的想法,索瞳只輕輕點頭,師姐更是摸了摸她的腦袋,便笑道「想做什麼師姐都支援你,管他的呢」!
北周皇帝只給她兩條路,那她就自己選第三條……
杜若她要救!
但陌輕塵……她也不想丟下他!
——不用擔心,我好開心。
這是陌輕塵最後對她說的話,平板的音調,卻無端讓心口揪疼起來。
一聲不吭離開這麼久,陌輕塵會……怎麼樣?
難過?失落?還是……
一路過來,腦中想到的竟都只是陌輕塵。
然而……
林池勒住韁繩,看向來人。
大批的侍衛立在她的身前,為首的道:「林小姐,見到你還真是不怎麼好呢。」
林池:「你們是……」
對方冷冷一笑道:「聖上料事如神,你果然不願意乖乖離開。既然如此,聖上說了,那就留不得你了……」
「來人!殺了她!」
晨光中一抹朝霞染過天邊,豔若滴血。
這一刻,林池想的是。
——真糟糕,回不去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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