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那一方燈光落下來,暖暖的。就像是他此刻緩緩握上來的手,溫熱,乾燥。
徐潤清淺嘗即止,就這麼低著頭看她,壓低了聲音問她:「孩子?誰的?」
念想「啊」了一聲,有些迷茫地看著他……哪、哪來的孩子?
「不知道?」他微眯起眼睛,那雙眼深邃得像是大海,沉沉寥寥的遼闊:「不是你說的?徐醫生不止有女朋友,連孩子都有了。」
他一字不漏地重複完這句話,眼裡倏然散開幾分意思,壓著聲音,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女朋友,孩子在哪裡?」
念想默默哭。
好記仇好小氣好會事後算賬的徐醫生!
「今天脾氣有些不太好。」他鬆開念想的手,微涼的指尖在她的鼻尖上輕輕一點,聲音低沉緩慢,帶了幾分暗啞的磁性:「還是不高興?」
他突然這麼溫柔下來……
念想不自然地吞嚥了一下口水,只覺得剛剛安分下去的小心臟又開始「噗通噗通」地加快速度,全身的血液都緩緩沸騰起來。
她小聲又彆扭地辯解:「沒有啊,沒睡好,好像……一直起床氣到現在。」
連找藉口也不會找……
念想簡直要被自己蠢哭了qaq。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見他正低頭饒有興趣地看著她,腦子一熱,一句不經大腦思考的話衝口而出:「不是說禁止辦公室戀情嗎……徐醫生你現在好像是在公然違反啊。」
徐潤清顯然不在意,輕飄飄地又把問題丟回來:「那你顯然是頭號從犯。」
念想:「……」講不過他,不玩了! ̄ヘ ̄
瑞今今晚的
第一站因為遷就當晚值夜班的科室,就定在了醫院對面的那家「小家居」餐館裡,包了一個大包廂,塞下了所有人……
像這種私下裡的聚會,院長是從來不出席的,嗯……徐醫生也是向來缺席。
所以當護士站的護士姑娘們得知這個訊息興奮了一下午後又開始唉聲嘆氣——一直炒雞期待的徐林兩大男神同臺,結果今年徐醫生是來了,林醫生卻還在外派……
眾人謙虛選座時,念想不動聲色地落後一步,打算隔著一個歐陽好掩人耳目。結果她剛找準位置,歐陽立刻一臉「臥槽,你別害我」的表情惶恐地讓了座……
徐潤清抬眼,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手指一點,指了一下自己身旁的那個座位:「坐過來。」
他的動靜不大,但畢竟是眾人熱烈關注地物件。話音一落,氣氛就開始微妙了起來……
念想有些尷尬,乖乖地和歐陽換了位置,正要坐下時,徐潤清又漫不經心地解釋道:「那個位置是上菜位,沒有讓女孩子坐那裡的道理。」
歐陽對這個順手拈來的理由頓時跪服:「……」
同時,心裡淚流滿面:徐醫生,其實我也是女孩子啊!你看看我啊!我就是個女孩子啊!!!
飯桌上的氣氛熱烈,後來興致高了,便有男同事申請開幾瓶酒助助興。
歐陽作為一個「女孩子」,挨個往能喝的杯子裡都倒了滿滿的一杯,就快要徐潤清時,念想突然皺著眉頭拉了拉他的袖口。
徐潤清「嗯」了一聲,微低頭靠近她:「怎麼了?」
他身上好聞的香氣頓時溢到念想的鼻尖,她一頓,反應遲緩了一下,才壓低聲音,僅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地提醒:「你不是有點感冒嗎?不要喝酒了……」
徐潤清睨了她一眼,輕勾起唇角:「不想我喝?」
念想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好,那就不喝。」
他說不喝,那就真的不喝。歐陽來滿酒的時候,他微抬了一下手輕移開杯子,見眾人紛紛不解地看著他,臉不紅氣不喘地解釋:「等會要開車,我們醫院那麼多女孩子,總得有人送回去。」
話音剛落,在場的男同胞頓時悔得腸子都青了。看著手裡端著的酒杯,悔恨地咬牙切齒……
歐陽站在徐潤清的身旁,一臉堅毅地想:老大能當上瑞今第一男神,是有道理的……。
然後下一個是念想……
歐陽默默看了眼徐潤清,很果斷地直接略了過去——給他十個膽,他也不敢灌念想酒啊。
念想已經殷勤地伸出酒杯去了,就見歐陽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跳過她……
頓時一臉(⊙x⊙)。
於是徐醫生就幾杯大麥茶……面不改色理直氣壯地喝了一整個飯局。
吃過飯,接下來續攤。
在座的除了年輕一輩的醫生之外,還有不少後來隨徐院長一起開山河,一起撐起瑞今前身的老醫生。他們不願意攙和小年輕的熱鬧,吃過飯就回去了。
其中一位王醫生臨走之前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徐潤清,說道:「小徐你要是缺個媒人,可以找你王姨擔保。」
話落,又看了眼跟在徐潤清後面一路打飽嗝的念想,笑了笑,也沒等徐潤清的回答就走了。
念想一頭的霧水……
續攤離得也不遠,就小家居……樓上的ktv。
念想吃得有些撐,進來就窩在角落裡的沙發不動彈,如果不是馮簡太吵了,她這會一定已經眯上眼睛睡著了。
也不知道眾人的默契是怎麼產生的,念想那一塊地方原本已經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一樣了。但等徐潤清接完電話,推門進來的剎那……
男同事起身去開酒,挪出位置。女同事去點歌,去上洗手間,去吃果盤……
偌大的沙發頓時空出了一大片的位置任君選擇……
念想抱著抱枕傻乎乎地看著他,就見徐醫生絲毫沒有心理障礙地在眾人的視線中一路走過來,走到她的身旁,淡定地坐下。
……念想膽子小,見大家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往這裡瞥,連搭句話也不敢,就一本正經地坐著,裝作很認真地聽馮簡唱歌。
事實上,一點都不知道馮簡那一首歌……一直都沒在調上。
歐陽實在聽不下去了,直接切了歌,把馮簡……丟出去了……
被剝奪了拿麥克風的權力,馮簡開始人來瘋地到處拉著人拼酒猜拳,這一項全民熱愛的運動很快就波及到了努力減少存在感的念想。
念想默默地看了眼徐潤清,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摸了幾把手,躍躍欲試地和歐陽搖骰子比大小。
於是……
歐陽輸的時候,他咕嚕嚕地喝。歐陽贏的時候,苦兮兮地瞄一眼坐在唸想身旁一動不動,卻全身自動散發冷氣場的徐潤清,攬過酒杯,繼續咕嚕嚕……
要是小君在就好了,那可是個移動的大酒桶啊!
玩到最後,念想看著眼都喝直了的歐陽,終於後知後覺地棄權退出。
徐潤清起身去接電話,念想就側身戳著歐陽熱乎乎的臉蛋,問:「你跟小君怎麼樣了啊?」
「她就是撒嬌……」歐陽閉著眼,歪在沙發上,聲音卻樂呵呵的:「把她壓在牆上親一通……就什麼脾氣都沒了,呵呵呵呵。」
念想戳著歐陽臉頰的手頓時一頓,面色怪異地看了眼歐陽,收回手揣進自己的口袋裡。
這種事……可以不用這麼老實地說出來的啊!
馮簡撒了一圈酒瘋,回頭見念想孤零零地照看著一個醉鬼,頓生惻隱之心,拉著她加入文文那小圈的真心話大冒險。
念想手氣好,輪輪都有驚無險地擦了過去。於是,她還沒入局,已經知道了這裡誰誰誰喜歡誰誰誰,這裡的誰誰誰怕老婆,這裡的誰誰誰借了誰的錢,這裡的……
念想默默地看了眼被八卦滋養得滿面紅光的馮簡,默默地端起酒杯壓壓驚。
幾次之後,喝得有些頭暈眼花的念想終於掛了。她捂著熱乎乎的臉,連對方的問題都沒敢聽,直接選擇了大冒險。
她是考慮著,如果對方壞心眼地問她——你喜不喜歡徐醫生啊?
或者:你是不是跟徐醫生在一起了啊?你有沒有親過徐醫生啊?你是不是對我們的男神愛之入骨啊……這類任何有關徐潤清的問題。
她肯定不知道怎麼回答。
但念想沒想到,大冒險原來也這麼坑爹……
大家不敢開徐潤清的玩笑,於是就開她的:「念想給你兩個選擇,一是親歐陽,二是親我們的徐醫生……我們給你創造了機會,你別不珍惜啊!」
明明是在使壞啊!
念想扶著腦袋,有些頭疼:「……有沒有第三種選擇?」
馮簡是知情人,嘿嘿一笑,端了兩瓶剛開的酒放在唸想的面前:「喏,對瓶吹,吹完這兩瓶,後面你再踩雷,我都替你喝了。」
不然……她現在去親一下歐陽?
她的視線越過馮簡看向已經醉成一攤的歐陽,趕緊搖頭否定……這……太有困難了啊。
親——徐醫生?
……念想看著面前這群已經興奮起來的同事們,默默地拿起了酒瓶。
不過念想終究沒能喝完兩瓶,她喝了一瓶就已經飽得要吐了。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手剛伸出去還沒挨著瓶身,就有一個男人的手拿起酒瓶。
李醫生笑眯眯地看著驚詫地眾人,聳了聳肩:「我只是發揮一下同事愛,這瓶我替了。」
念想感激涕零,以前拔牙對她造成的心理障礙她決定大度的一筆勾銷……
然後她等著李醫生整瓶喝完,捂著肚子一副難受得忍不了的表情,演技大爆發地突破重圍衝了出來。
徐潤清沒有在包廂的門口。
念想左右看了看,扶著牆往走廊盡頭走。她上來的時候,記得這裡有個安全通道。
腳下是厚實柔軟的毛毯,念想本就有些頭暈眼花的,這會腳步更加的飄了,深一腳淺一腳的,就像是踩在棉花上。
盡頭就是一個視窗,能看見瑞今的大門。
而徐潤清,就站在那裡,和一個念想不認識的女人說話。
閆莎莎先發現的念想,她正揚著唇輕笑,一回頭就看見了站在幾步之外的念想。見她目光有些發直地盯著徐潤清,出聲提醒:「潤清,是不是你認識的人啊?」
徐潤清隨著轉過身來,看見念想的時候微一挑眉,正要開口介紹。看到她臉上不自然地緋紅以及有些渙散的目光時,眉頭就是一皺:「念想,過來。」
念想聳了聳鼻尖,有些不高興地用指尖蹭了蹭——跟叫小狗一樣。
一邊腹誹著,一邊慢吞吞地走過去。
磨磨蹭蹭地沒走多遠,徐潤清就沒了耐心,幾大步邁過來站到她面前,低頭湊到她唇邊聞了聞……那酒氣……
他皺了一下眉頭,抬手扶住她:「喝了多少?」
念想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伸出一個手指頭,再想一想,又翹起一個手指頭……
徐潤清的眉頭皺得更緊,抬手把她正要翹起第三根手指頭的手握進掌心裡。剛想攬住她——
念想已經自發自覺地蹭過來,蹭進他的懷裡。手從他的外套裡伸進去,抱住他的腰。
悄無聲息地……撒了個嬌。
徐潤清的身上帶著讓念想莫名安心溫暖的熟悉淡香,絲絲縷縷,似有若無。她埋在他的懷裡深深地嗅了一口,只覺得剛壓抑下去的醉意又開始翻湧起來。
徐潤清一手攬在她的腰上,一手虛扶著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的重量一半都轉移到自己身上,這才有空和已經看傻了的閆莎莎介紹:「我的女朋友,念想。」
念想這個名字,閆莎莎早就如雷貫耳了,但卻不是以徐潤清女朋友的這個身份……
她想起前不久從林景書嘴裡聽到的那些,詫異地看著徐潤清懷裡背對著她的念想,略微帶了幾分審視:「潤清你自己是有分寸的吧?」
分寸?
徐潤清雙眸一眯,也不知道是聽懂了她話裡的意思還是沒聽懂,略微沉吟:「我做事向來不用分寸來衡量。」
閆莎莎眉頭一皺,還想再說些什麼,但見他一臉的不耐煩,頓時識趣地嚥了回去。
「那我先走了。」徐潤清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懷裡還有一團小麻煩,側身對閆莎莎略一頷首便穩穩地攬著念想往前走。
還沒走出幾步,閆莎莎立刻叫住他:「潤清,剛才說的那件事就拜託你了。」
徐潤清頭也沒回,只留下一句「我儘量」,抬步便離開了。
念想這才從他懷裡探出頭來,臉色紅潤,雙眸似含著水一般,蘊著一汪的水汽,醉意分明:「我們要回家了?」
「不想回去?」z市的冬夜已經籠上了一層寒涼的夜霜,徐潤清順著她的手臂落下去,碰了碰她的手,微微的涼意。
他拉開外套,不動聲色地把她裹進去。見她仰著臉,粉雕玉琢的模樣,心頭一軟,低下去用唇在她額頭上輕蹭了一下。
念想反應有些遲鈍,良久才伸出手來摸摸額頭,揪著他袖口的手指微微往下扯一點,再扯一點……見他又側目看過來,揚起個燦爛的笑容,眯著眼睛一副饜足的樣子。
已經走到包廂的門口,徐潤清原本還想進去打聲招呼,看她這副明豔豔的樣子軟軟地窩在自己的懷裡,立刻打消這個念頭,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不用……和她們說聲嗎?」念想回頭張望了眼包廂門,有些遲疑。
「讓他們知道我和你一起消失?」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語氣促狹:「我是不介意……」
念想暈乎乎地捏了捏自己滾燙的耳朵,臉紅紅地看了他一眼,小聲嘀咕:「人面獸心……」
她聲音壓得低,咬字又含糊,徐潤清沒聽清,就微微俯低了身子湊過來:「你說什麼?」
已經走進了電梯裡,電梯裡空無一人,她就著這個姿勢張嘴輕咬了一下他的耳垂,感覺他一僵,得意地眉開眼笑。
徐潤清壓下那突然湧上來的急躁的渴望,微眯了眯眼,神情自若地按下一樓的樓層鍵。只那攬在她腰上的手指,卻在瞬間,不輕不重地輕捏了她一下。
念想被捏得……一軟,整個人都……懵懵的(⊙x⊙)。
已經逐近深冬,z市的冬日就像是一個浮著巨大水汽的水球。裡面溫度一低,那水汽就緩緩凝結,被風一刮,凜冽得像是要穿透人的骨髓,乘風而去。
念想被這冷風一吹頓時清醒了一些,只覺得額角一陣陣的隱隱發疼。等坐上車,車內又是乾燥悶熱的暖氣,念想閉著眼,覺得胃裡一陣翻騰,難受得臉色都變得有些青白。
「不舒服?」他探手過來貼了一下她的臉。
徐潤清的本意是想試探她的體溫,不料,她冰冰涼涼的雙手緩緩握住他的,那柔軟嫩滑的臉就挨著他的掌心輕蹭了一下。
然後……
徐潤清想起前不久,念想喝醉酒……似乎也這樣?
軟乎乎的……也格外……主動?!
他的眸色瞬間就幽深了下來,被她雙手握著的手指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試探著叫她名字:「念想?」
「嗯。」她含糊地應了一聲,鬆開他,直覺地繫上安全帶,看著他的眼神還有些睏倦:「我先睡一會好不好,你等會叫我。」
徐潤清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那細膩的觸感讓他有些愛不釋手,又停留了一瞬這才收回手,倒車離庫,很快就離開車位。
道路兩旁的路燈飛快從倒退,那輕微的車輪滾動和引擎輕響,在這寂靜的夜裡便格外的清晰。
z市的夜晚,悠涼又深沉,車內,卻時光靜好。
念想是在徐潤清抱她走出電梯的時候醒過來的,迷茫了好一會,意識回籠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徐潤清家門口的門牌號……
一頭霧水地看著他:「我……不回家嗎?」
「你這樣回家?」他放下她,摸出鑰匙開門:「自己去我房間裡的洗手間洗臉,我去給你煮個醒酒湯。」
念想站在他身旁,看著他修長的五指握住門把,那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指看得她一陣口乾舌燥。
徐潤清進屋後見她還傻站在門口,朝她勾勾手指:「快點進來。」
念想這才……三步並作兩步地蹦進去,剛踩上玄關柔軟的毛毯,就見他彎腰在鞋櫃上方的儲物櫃上翻找了一下,然後曲指拎起一把鑰匙遞給她:「拿著。」
念想有些懵地看著那把鑰匙:「開……開什麼的?」
徐潤清睨了她一眼,不作聲,顯然是懶得回答這麼白痴的問題。
「咳。」念想伸手接過來,有些受寵若驚地看著他:「真的要給我?」
「給我女朋友的。」他捏住她的下巴湊過去,原本是要親她的,才一靠近,嗅到唇上那淡薄的酒氣,微皺了一下眉頭:「去刷牙。」
念想噘嘴,揪著他的衣領扭了扭……
是的……扭了扭……
扭完念想自己傻了一下0.0……
立刻鬆開揪著他領子的手,雙手舉過頭頂做投降狀:「老念同志說我喝醉酒的酒品……有些糟糕……」
「現在好像很清醒。」他的指尖在她眉心輕點了一下,看她骨碌碌地轉悠了兩下眼珠,微翹了翹唇角,無奈:「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你這麼愛撒嬌?」
「其實我也一直都沒發現……」她撓了撓頭,繞過他去刷牙。
因為拜訪的次數有些頻繁……起碼一個月內這是第三次了,所以不說徐潤清這裡裝置齊全,但她的必需品,幾乎都已經備上了一份新的。
念想的小熊睡衣,念想的碎花小拖鞋,念想的兔斯基牙杯,念想的矯正小牙刷,念想的……
她剛走了幾步,想起什麼,又回過身來。見他還站在玄關門口,就著那一盞橘黃小燈看著她,興沖沖地折回去,踮起腳就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不知道是她牙齒的稜角尖利還是矯正器刮到了他的下巴,微微地一陣刺痛。
始作俑者顯然也發現這個問題了,趕緊鬆了口,去檢查他的下巴:「咦,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啊……」
徐潤清握住她的手腕,從今晚看見她出現在視窗,帶著一身朦朧醉意開始。那湧動的急躁的渴望始終被他強制按壓下,偏偏她卻不自知,非要一步步,踏進來,又緩又穩。
他按住她,微一用力,推到了身後的牆上。
又、又要……壁咚嗎?
念想默默地瞪大眼,直勾勾地看著他……
那眼神清澈見底,在燈光下就如上好的瑪瑙,光華千轉。
他隱忍又剋制,並未碰到她。只一手撐在她身後的牆上,一手輕扶在一旁的儲物櫃上,把她圈在自己的勢力範圍之內……並且留了足夠的安全距離。
他的聲音低沉暗啞,刻意地壓抑下卻有著說不出的魅惑:「今年24歲?」
話題轉這麼快?
念想扶了一下有些混沌的大腦,點點頭……
「過了適婚年齡了。」他下完結論,不給念想思考的時間又問:「過完年結婚吧?」
念想「啊」了一聲,覺得雙腿開始發軟。
這、這是求婚?
……可是好像……又是單方面的決定一樣……
不、不對。
念想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打結,她要是沒記錯,他們戀愛……還沒幾天啊!這就……求婚?
「跟、跟我嗎?」
徐潤清微偏頭審視她,唇角溢起一抹似笑非笑來,語氣危險:「不然呢?」
好像問了個很蠢的問題。
念想又開始緊張地揪著衣角,這個問題簡直讓她手足無措……完全不知道怎麼回答。
看出她的糾結,徐潤清略一思忖,開始繞著彎子:「那什麼時候找個合適的時機跟念叔說一說?」
念想又「啊」了一聲,更緊張了:「說我們要結婚?」
徐潤清頓時笑了起來,低低沉沉的,說不出的悅耳:「如果你這麼著急的話,我是沒有意見。」
念想黑線:「……」
「不然退一步,先訂婚也可以。」他的手指撫上來,捏了捏她溫熱柔軟的耳垂,刻意地引誘她:「你看,我都28歲了。」
念想被他捏得心尖都有些發癢,不自在地想避開,剛退一步他就逼近一步,絲毫不給她喘息的機會:「念想,你說好,答應我說好。」
念想有些想哭:「這、這麼急?」
徐潤清顯然很喜歡回答這個問題,雙眸緩緩一眯,像只狐狸一樣狡黠:「嗯,我禁慾太久了……」
念想覺得矯正器一陣發緊……
念想目瞪口呆,到底不是個臉皮厚的,抿緊了唇角沒接話。
他卻忽然笑了,曲指輕勾了一下她的鼻尖,主動坦白:「我對男女之間的事情開竅得比較晚,有想法的時候心裡已經有惦記的人了。」
他略微沉吟,和她對視良久,才輕而緩地說道:「你信不信……當心裡有人的時候,就再也看不見別人了?」
念想努力地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別人再好,只要有喜歡的人了,都不過是紅塵過客,過眼雲煙。
「就目前來看。」他抬手扶正她的臉,僅隔著幾寸的距離,眸光沉沉地看著她:「好像我更喜歡你一點。」
他語氣淡淡的,只是在平敘一件事實。
念想卻聽得心一緊,剛想伸手去握他的手,卻撲了一個空。
徐潤清已經站直了身體,轉身往廚房走去。
念想看著他挺拔修長的背影,竟覺得有些……孤零零的……
沒有遲疑的,她幾步小跑過去,從他身後抱住他。
徐潤清還再往前走,被她這麼一撲,怔了一下,正要轉身,她環上來的手一緊,牢牢地,十指交扣在他的身前。
「我只是不太會……向你一樣去表達……」她磕磕絆絆地解釋:「很多話我想不到,也不會說……」
「我好像在這方面一直都有些……笨。」她聲音有些沮喪,也不管他有沒有聽進去,自顧自地繼續:「不會說的時候就想親你,可是又怕你覺得我太黏人,太主動……」
「想親我?」
念想愣了一下,有些不高興地嘀咕:「這個不是重點啊。」
徐潤清握住她的手腕,捏著她的腕骨,分開她的手,轉身看向她。
她的鼻尖在他背後蹭的微紅,一雙眼睛漆黑透亮,純淨得像是水晶,正微微仰頭看著他。
「不會主動?」他有些懷疑地問道。
念想猶豫了一下,矜持地點了點頭……
「上次……好像不是這樣。」他低下頭來,和她一樣的高度凝視了她一眼。然後,在唸想呼吸發緊的那一瞬,微微偏頭吻住她。
「你上次做的就很好。」他親了一口就退開,食指的指尖在她唇上輕輕一點:「小騙子。」
念想的耳根一下子漲得通紅,看著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發現說什麼也不合適,惱羞成怒地踩了他一腳,繞過他去刷牙了。
洗完澡,喝了醒酒湯,念想又開始捂著肚子不舒服,抱著被子在他的床上到處打滾。
外面那個衛生間的花灑出了點問題,徐潤清是等她洗完之後才進的臥室裡的衛生間。洗完澡出來,就見床上亂七八糟,那個始作俑者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地躺在床中央。
他微微皺眉,單膝跪在床邊,拍了拍被子:「念想?」
念想含糊地「嗯」了一聲,有些艱難地從被子裡探出雙手來環在他的脖子上。眼眶微微發紅,顯然是有些不太舒服。
「哪裡不舒服?」他乾脆坐下來,掀開被子把她抱出來,就靠在自己的懷裡。
「肚子……」
漲漲的,又有些痠麻,像是要墜下來一般,說不上來的難受。
今晚吃得太多,再加上又喝了那麼多酒。她的胃裡也沉甸甸的,一陣陣的沉悶感讓她的呼吸都有些不暢。
「要不要去醫院?」
念想搖搖頭,撐著身子坐起來,耷拉著腦袋倦極了:「我就想睡覺。」
徐潤清皺了皺眉頭,顯然是不放心。看著她睡下了,也沒急著離開,先去擦乾了頭髮,繞回來見她已經睡得平穩了。眼見著時間還早,就去書房拿了本書,就靠在床頭看了將近半小時。
她臉上的不自然的紅暈終於退下去了一些,只睡得還是有些不安穩,輾轉反側時總是皺著眉心。
徐潤清用指腹揉了揉她的眉心,每次都是剛揉平,轉瞬又皺起來。反覆幾次後,他終於放棄,垂眸看了她良久,掀開被子一角,也躺了進來。
念想睡到半夜開始不老實,不是踢被子就是……踢人。
徐潤清原本就是淺眠,這種動靜之下很快就轉醒,看見窗外幽寂無聲的夜空時,捏了捏眉心,頭疼地起身去倒水喝。
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原本應該睡熟了的人正呆呆地坐在床中央,一臉的……生無可戀?
念想揪著被子,腦子還有些暈乎乎的,但意識卻已經開始活躍起來。
屋內只有門口一處壁燈,燈光溫暖又寧靜。屋外是漆黑的一片,只臥室的窗外才透著明亮的月光。
念想捂著肚子,呆滯迷茫地看著他,出口的第一句話帶著哭腔,可憐極了:「徐醫生,你家有沒有衛生巾……」
徐潤清:「……」
想也知道徐醫生的家裡不可能……有這東西啊。
念想揪著被子泫然欲泣,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床單……也髒了……對不起,我應該早就想到……」
剛睡醒,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顯得有些嬌憨。
床單?
徐潤清瞄了眼她身下那深色的床單,不以為意。
他走到床邊,開了燈。
這才看清她這會正在哭,原本還壓抑著很小聲地轉換呼吸,他坐到了床邊,就怎麼也忍不住了。扯著被子捂住臉……
然後念想就感覺到他的手覆上來,在她腦袋上摸了幾下。
悄無聲息的安慰,溫柔至極。
「附近有個24小時的便利店。」他抬腕看了眼時間,拉開衣櫃,隨便挑了一件外套穿上:「都是能解決的事情,不準哭了。」
念想抬起頭看他,徐潤清已經穿好了外套,撈起放在桌几上的車鑰匙,想了想說道:「其實便利店有些遠,來回大概要半個小時。一個人在這裡怕不怕?」
念想搖搖頭,肚子有些疼,身體更是有些不舒服,可那一瞬間,心卻暖得一塌糊塗,就快要化成了水,柔軟得不可思議。
她整個人埋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來……還是哭得慘兮兮的臉。徐潤清心底卻被輕微觸動,一圈漣漪,卻驚擾了整片心湖。
他折回去,抽了紙巾給她擦了擦臉:「那就在這裡等我,不準動,也不準亂跑。有什麼事,都等我回來再說,聽進去了?」
念想還在糾結床單,也有些……不厚道的想笑……
明明剛才還難堪,尷尬,害怕,覺得……很丟人很不好意思,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可他三言兩語就把她的躁動不安撫平,明明是有些不太情願的,卻又……所以完全忍不住的……抽了抽唇角。
看出她的意圖,徐潤清捏了一把她的臉,看她疼得呲牙咧嘴地,這才終於氣順,心甘情願地大半夜出門買……衛生巾。
不然呢?看著他的小姑娘在他面前哭?
等他回來,念想去衛生間收拾好自己。出來的時候,他還穿著外套,有些睏倦地坐在床邊捏著眉心。
手邊是一盞茶……熱氣騰騰的紅糖薑茶。
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天色已經開始發白,隱隱透出了幾分熹微的白光,那沉沉的夜色,終要被黎明,一點點拉開。
阮青昨天到的家,因為太累,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補眠。睡得早,醒得也早。
天還沒亮,就已經神清氣爽地下樓做了早飯。
老徐同志還在夢鄉里,阮青輕點完這次出差帶回來的戰利品,想著正好做好了早飯,順便一起給徐潤清送過去……
從櫃子裡拿了徐潤清公寓的鑰匙,阮青就著將明未明的天色,出發!
阮青把車停在了公寓樓下,提著保溫杯下車,正要往樓道里走。剛走出幾步,恍惚瞥見什麼,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前面不遠處的停車線內,赫然停著徐潤清的那輛奧迪。
看來人是一定在家,不過……
就去年快過年的時候,徐潤清有幾次回家晚了,車就隨意停在了公寓樓下。照理說小區裡的安保還是不錯的,但年關的秩序比起往常總是要亂一些。
就那天,車輪被惡意扎破了兩個。此後,徐潤清無論再晚回來,都會把車開進車庫裡。但今天……
阮青壓住疑惑,往樓上走去。
天色已經放亮,是徹底地掀開夜幕,被白光一寸寸吞噬。
清晨朦朧的霧色裡,一切都像是蒙了面紗,影影綽綽地看不清晰。
今天的天氣看上去並不是很好,霧濛濛陰沉沉的,許久也不見太陽。空氣裡的溼氣層層疊疊的覆蓋,瀰漫,溼潤得像是要下雨。
念想下半夜睡得不好,總是半夢半醒,等天亮了這才有了一絲睡意。剛閉上眼,又覺得肚子微微的抽痛,伴著那種下墜的酸脹感,真是要人命……
她捂著肚子翻個身,似乎是聽見有人開門的聲音。
她頓時一僵,奇怪的「嗯」了一聲……這個時候難道還有小偷嗎?
只是天色一亮,人聲漸起,也許是隔壁家開門的聲音?
念想僵著身子不敢動,仔細地聽了一會……又是一聲不輕不重分辨不清出自哪裡的關門聲……
她輕扯了扯徐潤清的手,頭皮都有些發麻。
這寂靜沉默裡,就連呼吸都有些發緊,沉重。
徐潤清剛睡下沒多久,被她這麼一擾,順手把她攬進懷裡抱住,嚴嚴實實地壓住她:「不要動……」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還帶著濃濃的倦意:「再陪我睡會。」
念想被他壓住手腳,動彈不得,嗚咽了一聲,放低聲音小聲地說道:「我聽見開門聲了……好像是有人進來了。」
徐潤清這才睡意惺忪地睜開眼,垂眸看她:「有人?」
念想的神經繃得緊緊的,就像是拉滿了的弓弦,一觸即發。
徐潤清的話音剛落,就聽一陣似有若無地腳步聲由遠及近。門外的人象徵性地敲了三下門,隨著一聲攀下門把鎖的聲音,阮青推門而入……
徐潤清閉了閉眼,下意識的反應就是把正要探出個腦袋的念想按回去,緊緊地抱進懷裡。
「還在睡?」阮青輕笑了一聲,打量了一眼徐潤清的房間,順手把他掛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拿起來,妥帖地掛到一旁的衣架上。
「多大的人了啊,還賴床……」阮青小聲的嘀咕著,順手就幫徐潤清收拾了一下房間。
那悉悉索索的小聲音,此刻卻在唸想的耳邊不斷地放大放大……震耳欲聾。
她慌張地扯了扯徐潤清胸口的衣服,又不敢亂動,簡直要哭了,就這麼磨蹭著磨蹭著一點點往他懷裡鑽得更嚴實……
徐潤清攬住她的腰,扣進懷裡讓她動彈不得,察覺到她的不安和慌亂,遲疑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在她腦袋上輕拍了一下以示安撫:「別動。」
念想乖乖的,立刻不動了。
臉埋在他的懷裡,惱羞地張嘴咬了他一口。
這廂徐潤清還沒想好怎麼……開口。阮青已經自覺徐潤清的反應有些不對,正要往前走幾步看看情況,結果……一眼就看見了床邊擺著的——兩雙拖鞋。
嗯……其中一雙很明顯的是女孩子穿的……
阮青頓時一懵。
環視一週,立刻發現了掛在窗前衣架上的女孩子的外套,電視櫃前放著的……女孩子的隨身小拎包……
阮青只覺得血壓一陣上湧,一瞬間腦子裡紛亂地閃過多種思緒,最後歸於平靜時,臉上依然青一陣白一陣的有些陰晴不定。
她是希望徐潤清儘早成家,她閨蜜的兒子比徐潤清還要小兩歲,但人閨蜜現在已經做上奶奶,成天抱著孫子來氣她了……
前陣子她倒是聽說兒子有穩定交往物件了,但……現在到底是哪種情況?
礙於眼前情況不明,阮青只輕咳了一聲算是提醒,努力鎮定後,語氣平緩道:「趕緊起來,我在外面等你。」
念想不知道這一瞬息之間發生了什麼,聽到了關門聲,頓時鬆了一口氣,從徐潤清的懷裡探出腦袋裡,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真的……她跑1500米的時候都沒現在這麼刺激qaq……
徐潤清聽著阮青那一瞬間發緊的聲音就知道……情況不是很妙。
他抬手輕捏了一下眉心,抬眼瞥到念想憋得一臉通紅,此刻還有些驚慌未定心有餘悸的表情時……還是忍不住想笑。
嗯,想了很多種念想和阮青見面時會發生的奇怪的狀況,但沒想到會是這一種完全不在意料之中的……場景。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低頭看見自己胸口處那溼漉漉的,剛被她咬了一口的地方,微挑了一下眉,看向她:「皮癢了?」
念想還沉浸在恐懼中無法自拔,自動忽略他:「怎麼辦……阿姨一定會誤會我是個隨便的女孩子,到時候對我的印象一定不好……我我我……」
「有什麼好誤會的?」徐潤清神情自若,早就想好怎麼解釋了。
他微眯了一下眼,專注地凝視了她一眼,微微靠近,湊到她的鼻尖,輕聲,且認真地說道:「念想,相信我嗎?」
念想還在胡思亂想,但他的目光沉靜,雲淡風輕的樣子讓她瞬間就平靜了下來。認真地想了想,點點頭。
「那就全部交給我來解釋。」他挑起一旁的衣服穿上,見她懵懵地看著自己,微楊了唇角笑,絲毫沒有算計她的不良反應。
幾句話就商量好了應對的方法,徐潤清先推門出去,見阮青正雙手環胸,面色冷沉地坐在客廳沙發,一臉嚴肅地看著他時。面不改色地先去洗漱……
念想還在臥室裡的衛生間磨蹭——啊,不想出去,不想出去,不想出去……
她抬頭看了眼鏡子裡有些憔悴的自己,一頭悶在溫熱的毛巾裡,悔恨得想咬舌自盡——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つ﹏つ)……
徐潤清洗漱完畢,這才坐到阮青身側的單人沙發上。姿態隨意,語氣鎮定:「徐夫人,你有十分鐘的自由提問時間。」
阮青「嘖」了一聲,抬手就把手邊的抱枕丟過去:「怎麼跟你爸一個德行……」
為了不激怒顯然有些情緒不太穩定的徐夫人,徐潤清保持沉默。
「那個女孩子……」阮青壓低聲音,攏著眉心很不贊同地看著他:「怎麼回事?」
徐潤清略一思忖,回答:「是念想。」
「念……念想?」阮青的眉頭一舒,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
「以為我揹著她亂來?」徐潤清給阮青倒了杯水潤嗓子,那清晰的水聲裡,他的聲音微微的黯啞,沉斂:「沒有別人,一直都只有她。」
阮青最討厭的就是徐家的男人總是這麼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不解氣地猛灌了一口茶水:「我聽你爸說,人家小姑娘跟你差了四歲。你怎麼回事,就這麼把人家小姑娘拐……拐上床啦?」
徐潤清不辯解也不否認,沉默應對。
阮青覺得自己有些頭疼,太陽穴的神經「突突」地瘋狂跳動:「你別告訴我你不打算負責。」
阮青一向覺得自己的這個兒子冷清得過分,但礙於他對自己的事情向來有分寸,所以很少干涉他的決定。
而這些年也不負她重望,雖然在「娶老婆生孩子」這方面實在是差強人意。但阮青知道他心高氣傲,必然是在等一個自己喜歡的女孩子,所以就算操心著也很充分地尊重他的意見。
但不料……這一次的事情,徐潤清的反應居然這麼曖昧不清!
「你是個成年人,自己做事情都不先考慮考慮?如果沒確定要對人家女孩子的一輩子負責,你幹什麼混賬事?」阮青說著說著,就有些壓抑不住自己的努力,眉角輕揚,那怒意肆意,像是燎原大火,越燒越猛。
徐潤清淡定地喝了口茶,抬腕看了眼時間,聲音清冷:「我跟她什麼都沒有,你別想這麼多。我先去看看她。」
說著,不等阮青回答,便起身往臥室走去。
身後,阮青怒得又摔了一個抱枕,起身去陽臺冷靜冷靜……
念想還在跟個陀螺似地在衛生間裡轉悠,門一開,徐潤清站在門口看著她,饒有興味:「不打算出來了?」
念想淚眼汪汪地看著他:「可以嗎?」
「不可以。」他邁進去,把念想弄得一團亂的牙膏牙刷全部收拾起來,見她可憐兮兮地表情,思忖片刻,從她身後環住她,抱在身前。
「怕什麼?」他偏頭在她耳廓上親了一口,又沿著耳垂往下,在她耳後落下一吻:「外面那個人,以後會疼你寵你比對她親生兒子都更好……」
念想的背脊貼在他的胸前,依稀還能感覺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她眨了幾下眼,無措,害怕:「我怕她對我印象不好,會不喜歡我。」
「她不會。」
徐潤清想了想,眼底漫開一絲淺淡又愉悅的笑意:「我這麼喜歡你,她為什麼不喜歡你?」
念想「誒」了一聲……
有點暈……
念想被徐潤清用一堆聽得不是很明白的歪理開導了一番,雲裡霧裡地就被忽悠著出去和阮青見面。
阮青見徐潤清和念想一起出來,饒是此刻怒火中燒,臉上也努力揚起個和善的笑容來:「是念想啊……」
念想心塞地想:這會能說自己不是嗎……
「阿姨好,我是念想。」
到底是小女孩,臉皮薄,又不太懂人情世故,這會一有些什麼情緒全部表現在臉上。
阮青見她臉紅得都要燒起來的樣子,心裡卻多了幾分歡喜,然後狠狠地瞪了一眼面無表情當背景的徐潤清:「早上還要去上班的吧?我正好帶了早飯來,我去給你們端出來,潤清,你過來幫忙。」
念想正準備了一肚子的腹稿想要活躍下……氣氛?
剛張嘴,還沒說出口,就聽阮青刻意地支了徐潤清一起去廚房,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嚶嚶嚶,什麼狗屁的「我這麼喜歡你,她為什麼不喜歡你?!」
徐潤清跟著阮青到廚房。
阮青沉著臉,一言不發地看了他一會,突然冷冰冰地哼了一聲:「剛才被你一激差點沒想明白怎麼回事,就算是有些不太好意思開口的話,跟媽說怎麼了?」
終於問到了點子上。
徐潤清不疾不徐地把保溫杯裡的早餐裝盤,斂眉沉聲:「念想還有些猶豫,念叔也不太喜歡我。」
「你直說讓我教教你怎麼做會死?」阮青舒緩了表情,拍了一下徐潤清的手,自己接過來:「你跟人家女孩子才交往多久啊,就算她再喜歡你,這麼快肯定也是要斟酌思量的……」
「媽。」徐潤清抬手輕捏了一下眉心,有些無奈地提醒:「我28歲了。」
「現在知道急了。」阮青終於暢快,輕笑出聲,想了想還有些不放心地問道:「你沒把人小姑娘怎麼了吧?」
「嗯?」徐潤清沉吟片刻,只回答:「我會對她負責。」
阮青頭皮一炸,回頭看了眼在客廳裡坐的端端正正的小姑娘。兩廂沉默片刻,阮青問道:「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徐潤清微挑了一下眉,露出個愉悅的笑容來:「去唸家訂親吧。」
「那就訂……」阮青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然後幽幽地,帶了幾分審視地看向他,一字一句認真地問道:「這不是小事,你考慮清楚了?」
恩,堅持了那麼多年不願意結婚,就連相親也是實在被她煩得受不了了才迫於壓力去看了兩次……突然就有女朋友了,突然要訂親,突然……就想成家了……
阮青心裡自然是高興的,這些年光聽瑞今傳瘋了的「徐醫生和林醫生是真愛」這種論調,她都要放棄成見去接納小林了……
現在徐潤清不止有了成家的念頭,主要對方還是知根知底的老年家的閨女,這種親上加親的喜事,喜聞樂見。
但阮青心裡更是有一些猶豫,畢竟不是小事,而且又涉及老念家,一個辦不好……到時候雞飛蛋打,連關係都不親厚了。
徐潤清「嗯」了一聲,看了眼阮青。
後者又問:「這個決定是確定肯定以及一定的?絕對不反悔?」
徐潤清轉身開了壁櫥拿筷子和調羹,聞言,微微一頓,思忖了片刻,反問:「媽,你還記得那個學生證嗎?」
「學生證?什麼學生……」證?
阮青的話一窒,朦朧得想起什麼,有些不確定地看了他一眼:「就是你衝我發脾氣那一次?」
徐潤清無奈地捏了捏眉心:「我什麼時候發脾氣了?」
「還不算發脾氣?都多少天沒理我,最後還搬出去,搬得一乾二淨……」阮青瞪了他一眼,顯然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應該是六年前發生的事情。
徐潤清研一在b大附屬醫院的口腔科實習,外套弄髒了就掛在玄關處的衣架上,阮青順便就收拾去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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