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市的冬天來得迅猛又冷冽,一個冷空氣降溫,念想就直接趴在床上起不來了……
鬧鐘響了半天,她這才迷迷糊糊地掐著最後的時間起床洗漱。等手忙腳亂地收拾好自己下樓,已經7點20分了。
念想捂了捂因為沒有防護措施,加之一路跑來被冷風吹得通紅的耳朵,四下轉悠著找徐潤清的車……
「嘀」一聲輕響。
念想回頭看去。
奧迪低斂又優雅的車身從她身後不遠處緩緩駛來,不疾不徐地停在她身旁幾步許。徐潤清降下車窗看了她一眼,手指在車窗上輕敲了一下,示意她快上車。
念想剛揚起的爪子還來不及揮一揮,就偃旗息鼓地放了回去。手腳並用地上了車,她扭過頭去,笑眯眯地和他找招呼:「徐醫生早。」
徐潤清看了她一眼:「安全帶。」
念想「哦」了一聲,拉了安全帶繫上,那清脆的鎖釦聲落下後,才聽他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不早了。」
她瞄了眼手錶,就這一會,已經過去了三分鐘……
a路的早餐店是z市的老字號,念想還小的時候,家住在弄堂裡,就在a路早餐店後面的巷子。小時候上學,老念同志推了腳踏車送她去,每天都會繞到早餐店給她買早餐吃。只是後來搬家之後,加上學習比較忙,就鮮少有機會回來了。
現在倒是方便了不少,因為a路轉個彎就到了市府大道,離她的實習單位很近。
到早餐店的時候還有角落的一處空位,兩個人剛落座,就有個萌萌噠服務員過來記單。
徐潤清瞄了眼選單,看了她一眼問道:「想吃什麼?」
都想吃……
她眼巴巴地一一掃過,最後還是節制地挑了一碗蝦仁餛飩,一籠小籠包,原本還想點個油條的……但看了眼對面姿態閒適,正微眯著眼睛看著她的徐潤清,默默地嚥了回去,把選單推給了服務員:「就這兩個。」
徐潤清隨手指了幾個,點完單把選單寄回給服務員時,想起什麼,又補充了一個:「等會結賬的時候再算一個豆漿外帶……喜歡喝豆漿吧?」
後面那句是問她的。
念想「啊」了一聲,下意識點點頭,喜歡的啊……所以這豆漿外帶,是給她點的麼?
收到肯定的回答,徐潤清微點了一下頭:「就這些。」
服務員笑眯眯地看了眼念想,飛快地下去了。
念想被那曖昧的眼神看得有些發囧,半天沒敢抬眼和徐潤清對視——看誰誰懷孕!
吃過早飯還有十分鐘的空餘時間,念想滿足地摸著肚子去付錢,剛到前臺結賬的地方,收銀員對了一下單子的編號,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這桌已經付過錢了啊。」
念想愣了一下,再次確認:「你確定付過錢了?」
收銀員很肯定地點了點頭,抬眸看向她身後時,說道:「就是和你同桌的那位先生付的。」
念想回身看去,徐潤清正拎著她的豆漿站在不遠處看她,見她一臉鬱悶地看過來,招了一下手:「快過來,不然要遲到了。」
她幾步走到他身邊,抱怨:「不是說好我請的,你怎麼先付錢了。」
「不太習慣出門吃飯女方付錢。」他把手裡拎著的豆漿塞進她的手心裡,見她擰著眉頭還是不高興的樣子,遲疑了一下,抬手輕拍了一下她的腦袋:「我有經濟能力,出門吃個飯還需要你這個倒貼的實習生付錢?」
把角度切換到萬惡的資本家和被壓榨的小黃花上……念想頓時茅塞頓開……
何必和資本家過不去!
完全忽略了徐潤清剛才頗有些親密的舉動。
今天前臺輪值的還是文文,她剛到自己的崗位上,還在整理護士服的領口。聽見玻璃門被推開的聲音,一抬眼,就看見徐醫生和念想一前一後的進來——
「徐醫生……早。」
徐潤清微微頷首:「早。」
文文繼續呆滯的:「念想早。」
念想笑眯眯地回了個早,跟著徐潤清就上了二樓。
林景書今天就開始辦理交接,與此同時,這次交流學習外派林景書的通知也公佈下來。眾人邊向林景書道恭喜,邊紛紛猜測林景書的小實習生會被調派到哪個科室,跟哪個醫生……
肯定沒那麼幸運跟徐醫生,徐醫生可是不收實習生的,尤其是女實習生,不然這次也不會輪到念想去林景書那裡實習。
但事實證明呢……
事實證明大家都太天真了……
眾人在隨後看到「原本林景書負責的實習生念想轉到徐醫生手下實習」這條通知後,面面相覷——
科室之間人手的調配並不是什麼新鮮的大事,只是徐潤清和念想的這個組合……實在是有些……複雜?
首先,瑞今眾多女護士一致堅定的擁護徐潤清和林景書的相愛相殺。這會林景書外派,徐潤清接收他的實習生,頓時引發瞭如下猜測:
林醫生這麼富有責任感,知道自己即將外派,一定昨晚去了徐醫生的家裡,假借託付實習生的名頭,實親切會面之事。
或者是,徐醫生自己久不能和林醫生朝夕相處,便主動地接收了林醫生的實習生,以達到以後每天都能借著彙報實習進度或者討教如何教導實習生的理由煲電話粥……
其次,念想是徐潤清親自給過私人手機號碼的特殊病人這件事……通過文文的「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別告訴別人喔」,瑞今已經無人不曉了。
歐陽聽到馮簡八卦完前兩條小道訊息後,森森地鄙視了她一眼,一臉「我身懷曠世絕密我好辛苦」的表情,語重心長道:「你們小姑娘啊,就是想太多了……據我所知啊。」
馮簡一聽有戲,就不和歐陽計較了,不計前嫌地湊過去:「知什麼?知道地越多死得越快啊,我可以無私地幫你承擔一點。」
「你們都押錯重點了!」歐陽神秘地壓低聲音,輕聲耳語道:「其實徐醫生最上心的不是林醫生,是……」
正說到高潮,旁邊悠悠湊過來一耳朵,好奇地問道:「是什麼?」
歐陽看到念想腦袋的瞬間,只覺得那八卦的熱情一洩千里……他輕咳了幾聲,握著杯子去倒水喝:「是病人啊!醫生最上心的不是病人還是誰啊!」
馮簡「切」了一聲,毫不留情地耍了個大白眼給歐陽,轉身出去。
兔子也學著翻了個白眼,水沒倒就跟著出去了……她終於明白了,徐醫生這樣的性格,在瑞今還有如此好評,原來後面有歐陽這麼狗腿的在四處建立形象……
這天交接完畢後,林景書開始休短假一直到去j市的口腔醫院交流學習。念想吃過午飯就去徐潤清那裡報道,兼顧打雜……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不在同一個科室的馮簡是連念想的影子都沒看到,想看到影子,那必須得從徐醫生的診療室門口晃過去……
但是晃得次數多了,容易被徐醫生逮去做勞動改造……
好不容易安排了一次茶水間偶遇,馮簡先是淚眼漣漣地和念想傾訴自己的一片思念之情,再對念想僅僅幾天就憔悴的小臉表示了惋惜,最後轉移到正題上——
「念想,你給徐醫生送早飯就送了一天不送了,是被拒絕了?」
念想正在抓緊時間喝水,徐潤清接手了林景書一半的病人,他的要求又高,念想為了跟上他的節奏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就連吃個午飯都跟打仗一樣,風捲殘雲地墊個底,又回去繼續和歐陽並肩戰鬥……
所以,聽到這句話,頓時——「噗」地一聲,噴了……
「咳咳咳……」她咳嗽了半天,才漲紅著臉問道:「你說的被拒絕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
馮簡點點頭,拍拍她的肩膀:「我都聽說了,說你在追徐醫生。徐醫生這麼高冷不近女色,的確不好追啊。但你別灰心,你看廣大革命女同志都沒成功,這後補團不差你一個的……」
念想欲哭無淚:「我上次跟你解釋說過了啊……」
馮簡瞄了她一眼,輕哼了一聲:「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笨啊,我像是這麼容易被忽悠的嗎?而且整個瑞今都知道你在追徐醫生,不止是我這麼覺得……」
話落,見念想的表情越發壯烈,想著自己這話是不是說得太嚴重了些。隨即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沉重地說道:「沒關係,我看好你啊。我這邊還有事呢,我先走了啊。」
別啊……壯士你聽我解釋!
念想從茶水間回診療室後整張臉的臉色都是灰敗的……
她說呢,怎麼最近前臺的文文總用那麼幽怨犧牲的眼神看著她。還有護士臺的護士長……那眼神頗有些,意味深長。
還有故意給她使絆子的甲乙丙丁護士小姐們……
原來大家都在誤會她麼——
她正暗自傷神,根本沒聽見徐潤清叫了她好幾遍,還是歐陽輕推了她一下,念想才一抖,徹底回過神來。
徐潤清擰眉看著她,神色嚴肅得讓她有些害怕。那眸間是分明的責備和不悅,眼神請冷冷地泛著冷光。因為帶著口罩,只露出那一雙眼睛,他所有的情緒就由那雙眼睛一寸寸放大,壓迫的氣場猶如實質,沉沉地威壓而下。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剛才光顧著出神,根本……沒聽見他說了什麼。
他接過歐陽遞過來的器械,終於收回目光。只是念想還來不及鬆口氣,他低沉的聲音,就毫無感情,冷冰冰地砸了過來:「這裡不是可以容許你分神的地方,有什麼私人情緒,都給我收起來。」
念想頓時愣住,呆呆地看著他。
他這是在責備她?
見她還愣在那裡不動,徐潤清不耐煩地皺了一下眉頭,抬眼看過來:「剛才說得話沒聽懂?」
「沒有。」她動了動唇,垂下眸子,那原本還盪漾的心湖瞬間平靜如水:「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
念想的話落,整個診療室便陷入了一股難言的沉靜之中。只有徐潤清輕聲和患者交流的聲音。
歐陽默不作聲地看了眼臉色有些不太好看的念想,正想出聲緩解下氣氛,念想已經主動靠過來,從他手裡接過東西:「這裡我來好啦。」
果然是老大喜歡的人——心理承受能力都如此強大。
他猶豫著要不要安慰她幾句……畢竟徐醫生的嚴苛在瑞今那都是出了名的,不過當著徐醫生的面……他還是算了吧。
人家正主都沒著急。
他退開位置。
念想靠過來,就站在徐潤清的身側。
患者的牙齒已經損壞到牙髓,並且已經感染,需要根管治療。
根管治療也需要醫者足夠的耐心,拍完x射線照片確定患處損傷程度以及結構後,區域性麻醉,鑽開病齒,去除腐壞牙質。
開啟牙髓腔,取出壞死的牙髓,再用根管鑽擴大根管。
最精細的地方大概就是擴大根管,需要根管鑽慢慢擴開,並且要結合測量儀確定長度。
而剛才,徐潤清叫她,就是拿大一號的根管鑽……她卻在出神。
「舌側20,,近中19,遠中的……」他聲音很輕,卻正好能讓念想聽的清晰。
念想偏頭看了他一眼,他微微側著臉,一手固定患者,另一隻手還在患者的口腔內擴大根管。
她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微垂的長睫,在他眼瞼下方投下淡淡的陰影。修長的手指帶著手套,微微曲著,他保持這個動作很久了。
念想邊記下這個資料,邊問:「遠中還沒通?」
「嗯。」他聲音低啞,沉沉的,與此同時,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快了。」
「下次你來做。」他說著,又用測量儀測了一下長度,問她:「行不行?」
念想遲疑了一下,點點頭:「可以。」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紙上談兵久了也該實踐操作了……遠中19。」
念想立刻記下資料。
「準備下牙膠尖,在工作臺的抽屜裡。」話落,又問道:「知不知道在哪?」
「知道。」她跟著歐陽熟悉過一次器械的擺放,加之她的記性好,一直沒忘。
接下來便是徐潤清不厭其煩地衝洗,再用擴大挫擴大根管,反覆幾次後,擴大挫一直從10號逐號遞進到30號,終於結束。
他放入牙膠尖,推開椅子站起身來:「帶病人下去拍一下試尖片。」
念想應了一聲,輕拍了一下病人,等她坐起來就要含上,提醒:「不要咬到,嘴巴張開點,拍完片就好了,忍一忍啊。」
徐潤清起身去喝水,水杯裡的水已經涼透了。他喝了兩口微皺了一下眉頭,聽她這哄小孩一般的軟聲糯語,忍不住側目看了她一眼。
那病人點點頭,臉色因為輕微的疼痛而有些發白,卻微微揚起唇角對她笑了一下。
徐潤清的眼底也不由自主漫開個淡淡的笑意,隨著她們一起出去,轉身去了茶水間倒水。
歐陽剛才去了林景書那間診療室替齲齒患者補牙,回來不見念想和病人就知道是下樓去拍試尖片了。
徐潤清正靠在工作臺上喝水,神情寡淡,眉間隱約還能看出一絲疲憊來。
歐陽湊近,斟酌了一會才試探著說道:「老大,你剛才也太嚴肅了。」
「嚴肅?」徐潤清微挑了一下眉,反問:「工作時間分神,你覺得這是對的?」
當然不對……
他當初開小差,多摸了一會手機,徐潤清說的話比剛才的……嚴重多了。
只是對方……不是念想麼……
「我皮糙肉厚的,但念想不是小姑娘麼……」
「教育通常都是第一次的印象最為深刻,我要求向來嚴格,工作時候認真僅是標準。如果這次不說重一點,她下次會再犯。」他又抿了一口水,抬眸看向他,輕聲問:「你覺得這是誰的責任?」
歐陽默默嚥了口口水……老大你別這麼看著我啊,好可怕。
「不過——」他微皺了一下眉頭,困惑地問他:「太兇了點?」
歐陽內心頓時一群草泥馬飛奔而過……媽噠,有生之年居然能聽到徐醫生說這種話……真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
認真考慮了一會,歐陽點點頭:「其實我覺得老大你等會再跟念想說一聲比較好,得讓她知道你的良苦用心啊,不然誤會了怎麼辦……」
「誤會?」徐潤清微眯了一下眼睛,看去。
「是啊……誤會你不喜歡她的話……就糟了……」說完這句話,歐陽趕緊裝成一副很忙的樣子,如果等會老大發飆,他要第一時間逃離現場。
不過等了片刻也沒有動靜,歐陽忍不住偷偷抬眼瞥了徐潤清一眼……
徐潤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若有所思地問道:「我表現的有那麼明顯?」
啊——
歐陽傻眼,良久,才在徐潤清微涼的視線中回過神:「那什麼……還是挺明顯的。」
送走這個病人之後終於能喘口氣,念想嗓子有些發乾,正好看見徐潤清放在工作臺上的水杯空了,便順便拿上他的一起去倒水。
歐陽正好在茶水間遇上她,以往還有些跳脫,看見誰都高高興興地彎著眼睛,今天看上去就有些無精打采。
忍了忍,終是沒忍住自己的八婆體質,又四下無人,便語重心長地開導:「念想,你別覺得徐醫生說你一句不開心,以後還有的是被罵成狗血淋頭的時候,要習慣啊。」
念想「嗯」了一聲,顯然沒抓住重點:「你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
歐陽語塞……
很快,他調整心態,繼續道:「這不重要,徐醫生要求向來嚴苛。但是初期習慣了就好了,看我被教育得多根正苗紅啊。」
「徐醫生會罵人?他怎麼罵人的?」
歐陽認真想了一會,皺著眉頭回答:「徐醫生其實不會罵人,但是他有的是辦法讓你羞愧地抬不起頭來……所以做徐醫生的學生啊,心理承受能力一定要強。」
念想「哦」了一聲,顯然不以為意。
歐陽坐了片刻也沒等到這隻小白兔一臉崇拜地討要「過關秘籍」,忍不住把眉頭都扭成了麻花:「你看起來不像是在難過徐醫生訓了你啊……怎麼今天看上去跟沒光合作用一樣?」
念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倒好水準備返回,走到了門口才悠悠地說出一句:「我只是在認真地思考問題……」
歐陽的腦海裡頓時躍上前不久蘭小君提醒的一句話:「當念想認真思考問題的時候,就說明不久之後她要闖禍了……」
歐陽頓時一個激靈,渾身雞皮疙瘩瞬間掉了一地——他有些看不懂這個世界了。
回來的時候徐潤清正坐在牙椅上,手指搭在一側扶手上,正在翻一本雜誌。
念想走過去,把水杯放到他的手邊。
徐潤清的目光順著她白皙的手移上去,便看見她安安靜靜的樣子。見他看過來,很快直起身,退了幾步。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有些煩躁地輕敲了幾下,壓低了聲音沉沉地問道:「我剛才說你的那句,你有意見?」
念想「啊」了一聲,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剛才工作時間分神被責備的事情,趕緊搖搖頭:「沒有啊。」
事實上……她忘記得差不多了,不過一分鐘前剛在歐陽的提醒下想起來。
頓時有些鬱悶——
其實她糾結的倒不是被訓斥了這件事,她腦子裡轉悠的……是馮簡的那些話。
初時的鬱結過去後,她便不小心把徐潤清放在了不是徐醫生也不是實習老師的位置上看待……然後發現自己好像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她忍不住垂眸打量他。
他正坐在燈光下,長腿微伸,慵懶又隨意。那雙眼睛在燈光下泛著琉璃色,清亮又透徹。鼻樑挺直,唇角微抿,淡淡的弧度,整個人看上去清貴又優雅。
白大褂的紐扣並沒有扣齊,露出裡面的襯衫,筆挺整潔。
那雙念想一直垂涎的手,正搭在扶手上,微微曲起,更顯得線條弧度完美。
早知道他的皮相好看,但不知道即使是隨意的姿態,也能在瞬間撩得人心湖混亂……
她悄悄別開眼,只覺得剎那的呼吸不暢,又默默退開了幾寸許才覺得他的氣場沒有那麼迫人。
徐潤清只是徐潤清的時候……她好像有一咪咪的,不同的感覺……
只是她沒有經歷過,也分辨不出是喜歡還是崇拜,或者只是單純的欣賞。但如果是前者,那是越界的吧?
而且——
念想有些苦惱地皺皺眉,大家都這麼想她,覺得她是在追徐醫生。那萬一他聽到這些了,會不會也相信了?那兩個人……豈不是會很尷尬?
畢竟兩個人現在……無論哪種身份,都很複雜啊……
完全不知道這轉瞬之間,她又神遊開了。
徐潤清思忖良久,才用自己能想到的比較合適的話安撫這隻脆弱的兔子:「我是對事不對人,工作態度上我的要求是嚴謹認真。我的要求不過分吧?」
念想神遊中:「不過分……」
他的語氣放柔:「所以可以理解?」
繼續神遊:「可以啊……」
「那就不要往心裡去。」
這一句,近乎誘哄。
念想懵懵的:「不往心裡去……」
徐潤清滿意了,隨手合上書,問道:「那大後天的夜班,把歐陽換成你,有意見嗎?」
念想:「沒有……」
很好。
嗯?(⊙x⊙)
等等……
念想回過神來。
怎麼夜班換成她了?不是說前一個星期都可以不夜班的嗎?啊啊啊啊啊!
光可鑑人的機場大廳。
顏相宜拖著行李箱快步地穿梭在人群之中,因為時間有些緊急,她還不停地抬腕看一眼手錶。到最後,已經飛快地跑了起來。
那行李箱被她拖在身後,小輪子發出「咕嚕咕嚕」滾動的聲響引人側目。
但是她管不了這麼多了,飛機就要起飛,她趕不上的話……絕對會死得很慘。
她橫衝直撞,一路不知道對多少人說了多少的對不起,最後領了登機牌排進安檢隊伍,這才終於能停下來平復一下自己有些劇烈的心跳。
拖延症晚期——簡直……
她理一理亂糟糟的頭髮,毫無形象的一屁股坐在了行李箱上,雙手當扇子拼命地扇著風。正鼓著臉四處張望著,突然看到前面排隊的男人手裡拎著的行李箱……格外眼熟……
啊……不止眼熟……是一模一樣啊。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下的行李箱,僵直著站起來,小心翼翼地探出個腦袋看過去。
因為等安檢太無聊,林景書正在玩手機遊戲。突然就看見自己的身側冒出一個腦袋……
他垂眸看去,一個看上去……嗯,他好像認識……的女人,正一臉興奮地看著他。
手機在他指尖一轉,順手放進口袋裡。林景書微退了一步,看向那個女人。想起來了——嘖,蕾絲bra。
顏相宜是第二次在機場遇到他,格外高興地伸出手來:「你好你好,你還記得我嗎?我們上次也是在機場碰見的,在過海關的時候……那個行李啊……」
怕他沒印象,她指了指彼此身旁的行李箱,似乎還要詳細地描述下去。
「記得……」他輕咳了一聲,打斷她的話,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便不怎麼熱絡地轉過身去,顯然是不怎麼想和她說話。
顏相宜撓了撓頭,又湊近了些:「那你可以給我你的手機號碼嗎?上次你說不給第一次見面的人號碼,這是第二次了……」
林景書忍不住扶額,他剛才就應該說不認識的……
「我好像還沒自我介紹啊?我叫顏相宜,顏是顏如玉的顏,相宜是濃妝淡抹總相宜的相宜……你叫什麼?」
「我知道。」林景書說道。
上次拿錯箱子後,他瞄到了上面的名字,拜良好的記性所賜,他正好記住了。
只是顏相宜卻有些誤會,眉角一揚,整張臉都生動了起來:「啊?你記得啊?你真的記得我的名字啊……」
他是不是說錯話了?
他微抿了一下嘴唇,想了想,這麼說:「顏小姐,我們應該不是很熟。」
「啊……」她的笑容淡去,小心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林景書無奈,這是正常人的溝通方式?
顏相宜再遲鈍也察覺到林景書的冷淡,想了想,小聲地問道:「那你告訴我你的名字和手機號碼好不好,我保證不吵你了。」
說著,努了努嘴,示意前面還有些漫長的安檢隊伍:「我可以吵你一路的……」
林景書:「……」
顏相宜向來知道怎麼利用自己的優勢,就耷拉著腦袋楚楚可憐地看著他,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林景書被她看得心頭髮毛,僵持良久,才微啞著聲音朝她伸出手來:「手機。」
顏相宜興高采烈地嗷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把手機遞給他,一邊默默地想——聲音好性感啊!
林景書把自己的名字和號碼存進她的手機通訊錄裡,垂眸看了一會,抬眼掃了面前一臉熱切的女孩子一眼,這才遞回去給她。
「林景書。」她輕唸了一聲他的名字,彎著唇,露出淺淺的梨渦:「雙木林,景色的景,書籍的書……聽著像是老師或者是藝術家啊……」
她說完,沒得到他的回應,又兀自念起他的名字來:「林景書……林景書……名字真好聽啊……林景書?林景書……」
他不耐煩地「嗯」了一聲,微皺了下眉頭,輕聲卻嚴厲地:「不許吵了。」
她立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來,良久才小聲的「哦」了一聲,沒一會,林景書又聽見她弱弱地問道:「你有沒有女朋友啊……」
今晚是老念同志下廚,美名其曰犒勞一下最近比較辛苦的念想。於是後者很不客氣地大快朵頤掃掉了一大桌,剛放下筷子,就聽老念同志說道:「我前些時間碰上老蘭,聽他一直在給小君找房子,說是實習單位離家太遠了,回家不方便。」
念想見老念同志這是有長篇大論要發表的節奏,又默默拿起筷子,含糊地點了一下頭:「是啊,她現在已經租到房子了,環境還挺好的,不過我沒時間去看。小君的實習單位比我更遠,還要上夜班。等下班了都沒公交車了……」
說起這個,她嘴裡叼著塊肉,囧囧有神地看著老念同志:「爸,我大後天也要上夜班了。」
老念同志「嗯」了一聲,良久才「哦」了一聲,接下去說:「你蘭叔叔有熟人,我就託他幫忙看了看,瑞今那邊有一處精修房不錯。回來跟你媽一合計,想著租房子住還不如自己的住的舒服,遲早都要給你備上嫁妝,正好有合適的,你明天午休抽個空,跟我一起去看看。」
念想懵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有些結巴的問道:「爸,你要、要給我買……買房子?」
老念同志鮮少有嚴肅的時候,臉上沒有絲毫笑容,就認真地看著她道:「我跟你媽也就你這麼一個女兒,現在你長大了,獨立了,又開始工作了,是該有一處自己的地方了。我跟你媽今天去看過了,主要還是看你喜不喜歡,喜歡的話明天就直接買下來。不說大後天值夜班,直接可以搬進去住了。」
大抵是見念想沒見過世面的呆愣樣子有些恨鐵不成鋼,馮同志往她嘴裡塞了一個辣椒,這才慈母地說道:「至於高興地傻掉了嗎,你爸有錢願意給你花還不趕緊趁著他內心膨脹的時候讓他趕緊去買了,回頭後悔了你哭都來不及。」
念想還是覺得自己有些消化不良:「讓我先冷靜一下……」太突然了!
「這孩子……不是她自己抱怨來回太遠,起那麼早辛苦,擠公交又太累……」
老念同志目光深遠地看向陽臺上那一株被念想折騰得光禿禿的青椒,一臉感概道:「我理解她,這種感覺就像是我知道我終於可以把你娶回家時一樣……」
太他媽的突然了……
不過念想沒有糾結太久,她在家裡向來是屬於隨波逐流的牆頭草,風往哪邊吹就往哪邊倒……馮同志和老念同志這麼空前的團結一致,她自然只有順流而下。
所以後天。
念想拎著鑰匙站在新房的門口時,還有些回不過神來——這就……買好了?
蘭小君抱著她的紙箱子累得直喘氣:「愣著幹嘛啊,快開門啊,老孃我的手都斷了……」
念想這才回過神來,開門進屋,把紙箱子放到門口玄關。蘭小君一邊嗷嗷叫著,一邊甩著痠疼的胳膊參觀:「有個財大氣粗地老爹就是好啊,直接買房……」
「我爸現在正在家裡咬著鹹菜哭呢……」念想嘆了口氣,去廚房給她倒了杯水:「你先歇會。」
「我說你爸是不是正預謀著趕緊把你嫁出去啊,不是說和徐醫生都見過了嗎?沒準他們互相看上眼了,就等著你這隻兔子送上門去。」
念想最近一聽到徐潤清的名字就神經過敏,扭頭看了她一眼,直接拿了蘋果塞進她的嘴裡封口:「不許提他。」
蘭小君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翻了個白眼,反身把念想壓在沙發裡,哼哼著笑了幾聲:「我最近可聽歐陽說了啊,你們情況大大滴啊。」
念想眨了眨眼,老實交代:「小君……我總覺得我最近有些不太對。」
蘭小君輕笑了一聲,拍了拍她的肩膀,這才鬆開她:「你要是覺得不對那就對了。」
念想:「……」
怎麼聽不懂……
念想入住新房的第一天,有些不習慣。她在樓下的麵館打包了一碗大排面,盤膝坐在沙發上呼啦啦地吃著。
老念同志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來的,先是親切的問候了一下房子還有沒有什麼設施是不夠滿足她現在日常生活所需的,再是溫柔地問她一個人能否習慣,會不會害怕……最後很嚴謹地叮囑關好門窗,正磨蹭著要掛電話時,才扭捏著問道:「那你自己住的離瑞今這麼近了,下班一個人回家的吧?」
念想「嗯」了一聲:「是啊。」
老念同志頓時滿意,哼,小兔崽子,想拱我家的白菜也不先掂掂自己幾斤幾兩……不是想上下班接送麼!就不如你的願,哼! ̄ヘ ̄
「那行,你明天值完夜班回來小心些。我跟你媽明天去郊區的溫泉度假會館住兩天,有事打電話啊。」
念想乖巧地應下,結束通話電話後才小聲嘀咕:「其實就是為了過二人世界才把我支出去的吧……」
念想靠在視窗看著外面亮起燈的小花園,如果不是值夜班,她不知道食堂後面的這個小花園就算到了晚上也這樣漂亮。
歐式風格的路燈,亮著明亮又朦朧的燈光。花壇下面每隔一米……大概是一米,都有一個照明燈。
念想用手指比了比,又眯著眼睛看了看,索性放棄……她的方向感和對數字的敏感程度都不是很好。
燈光不是很亮,但組合起來繞了一整圈,看上去氛圍很棒。
真的不像是醫院……反而像是咖啡廳的後花園。
她嘀咕著,吃過飯就溜達去小花園轉了一圈。
夜幕降臨,晚風徐徐,冬天的夜風已經帶了入骨的涼意。醫院在營業時間一刻不間歇地開著中央空調,加之穿著外套做事情實在不方便,念想向來都是不穿外套的。這會在外面走了片刻,就冷得要跺腳。
回到診療室時,徐潤清已經在了,看見她回來,目光略微停頓了一瞬:「很冷?」
「啊?不冷啊……」
「嘴唇都青了。」他推開椅子站起來,就靠在工作臺邊翻著病歷問她:「下午那個小男孩的預約時間存進電腦了?」
念想回想了一下,點點頭:「存進去了,是下個月的28號。」
「嗯。」他沉沉地應了一聲,指尖輕夾住紙頁翻過去,目光專注:「病歷撰寫的基本要求還記不記得?」
「記得。」
徐潤清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靜地看不出任何情緒,他抬手輕捏了一下眉心,沉吟:「那背給我聽聽。」
念想留意了一眼,發現他現在正在看的,是下午她寫的病歷。下午病人很多,他一刻都沒閒著,直到現在才有時間……審閱。
她不敢馬虎:「初診病歷第一步驟是主訴,為患者就診要求解決的主要問題,字數應該精簡,但應包括時間,性質,部位及程度。如果患者有兩種以上的主訴,應記錄其最為主要者,其他次要的主訴,可以選擇性簡單記述。
病史要突出主訴,發病過程,相關陽性症狀及有鑑別診斷價值的症狀表現,同入院記錄要求……」
「初步診斷。」他打斷。
「應按主次排列,力求完整全面,要嚴格區分確定的和不確定的或尚待證實的診斷。如有疑問可於其後加問號,或將診斷改為印象。」
徐潤清饒有興味地看了她一眼,漫不經心地問道:「死記下來的?」
「啊?」念想不解0.0。
「背的一字不差……」他手指在工作臺上輕敲了一下,見她回過神來,目光凝視著她,問道:「那怎麼做不到?」
「我記性比較好……很多東西看過兩遍就能很容易記住。」念想微微有些臉紅……這是被誇獎了吧?
當然,要先忽略他上面那後半句。
徐潤清卻輕笑了一聲,微微的不悅:「不見得。」
她十八歲那年治療智齒,因為牙齦發炎,根本拔不了牙。一天往醫院跑三次,連著跑了三天消炎清洗,第四天拔牙,全部都是他親力親為,也沒見她記住。
他有些疲倦地輕捏了一下眉心,重複了一遍:「既然能背下來,那怎麼做不好?」
見她有些迷茫,抬腿輕勾了一下自己腳邊的牙椅,示意:「過來坐下。」
念想小步挪過去,挨著他坐下。他的腳還勾在牙椅的滑輪上,靠得極近。念想坐下之後,臉頰就挨著他的白大褂……
徐潤清彎下腰,把手裡的病歷扔在她的面前,目光在工作臺上的筆筒上停留了一秒,挑了一隻黑色的水筆把病歷裡幾處不和諧的地方挑出來。
他靠得近,手肘撐在工作臺上,臉就挨著她的,念想能夠清晰地聽見他平緩的呼吸聲,也能嗅到他身上很淡的香氣。
好像是袖口處,又好像是在衣領上……
她忍不住尋著淡香微微蹭過去……怎麼感覺像是在臉上?
她抬眼偷偷地瞄了他一眼,他垂著眸子,那雙古井般幽深的雙眸被掩住,只能看清眼底一片餘光,清亮又沉靜。
徐潤清把筆扔給她:「自己改。」
念想被他的聲音拉回神智,趕緊回過神來,他已經圈圈劃劃地挑了好幾處地方。
她「哦」了一聲,慢吞吞地握住筆,有些不知道怎麼下手。
「寫病例不需要你特別遣詞用句,也不是在寫論文,簡明扼要地抓住重點,別遺漏了重要資訊……」他手指在某一處一點:「不需要花式。」
念想摸了摸鼻子,有些囧地開始改病歷——改改改……
徐潤清等她改完,又以剛才那個姿勢低下頭去看了一眼,這一次沒出聲,直接從她手裡抽出筆來在她的病歷基礎上改動:「自己看一遍。」
說著,又去翻第二本病歷。
念想看見他緩緩皺了一下眉頭,很快地用水筆勾出幾處,又把病歷扔到她面前,言簡意賅:「改。」
馮簡去茶水間倒水,路過診療室好幾次,無一次例外地看見徐潤清在冷聲「訓斥」念想,而可憐的念想,一整個晚上都在與病歷坐著鬥爭。
馮簡眼看著念想的頭越埋越低,越埋越低,忍不住默默同情——
落在徐醫生的手裡啊,自求多福吧。
就在唸想的臉都快要埋到病歷裡了,徐潤清抬手輕託了一下她的額頭,那溫熱的手掌心貼在她的額上,微微的暖意熨帖得念想一愣,立刻坐直身體。
只覺得和他肌膚相貼的那一處火燒火燎的燙……那熱意像是被風吹散了一般,從額頭一路擴散開來,一直蔓延到耳根。
「困了?」他問道。
念想抬頭看了他一眼,他還在看病歷,目光根本沒停留在她的身上。
念想暗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隱隱失落,忍不住用手背捂臉降溫。
……媽噠,她害羞個什麼勁啊。
「沒有。」她冷靜的回答。
徐潤清抬腕看了眼時間,見她已經改好了面前的病歷,從她掌心裡抽出來,邊看邊道:「找一下方小楊的檔案,看下他的複診時間。」
念想應了一聲,握住滑鼠晃了晃,從屏保模式跳脫出來,去找方小楊的檔案。但不知道是電腦的問題,還是醫院系統的問題,她輸入了幾次拼音也沒從檔案中找到他的。
「咦……」
徐潤清低頭看了眼螢幕,轉手放下病歷,站到她背後,俯下身去,整個人從後面以一種完全包圍的姿態圈住她。左手撐在工作臺上,右手直接覆在她的手背上,修長的手指一握,就整個把她的手裹進了自己的掌心裡。
壓低的身子貼過來,念想甚至能感覺到他的衣領貼在自己後脖頸的觸覺……他的臉就靠在唸想的臉側,只要微微一動,就能……碰上。
砰砰砰——
心跳有些失序。
念想被這突如其來的姿勢嚇得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地僵直著身體,只瞪圓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盯著電腦螢幕,很恐慌……
發、發生什麼了……性、性騷擾?
啊啊啊啊啊啊啊!
徐潤清卻恍若未覺,唇角卻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轉瞬即逝。他的手指落在鍵盤上輕敲了幾下,很快就開啟了方小楊的檔案,瞄了眼複診時間,嘀咕了一聲:「快了。」
念想繼續僵硬著……再堅持幾秒,應該可以僵硬成蠟像了。
徐潤清又握著她的輕點了幾下,調出幾個患者的檔案掃了眼。這才緩緩鬆開她,轉身拎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水,見念想還僵在那裡,微挑了一下眉,提醒:「快下班了。」
這一句就像是敲醒灰姑娘的午夜12點的鐘聲,念想的理智頓時回籠,就跟被人踩了尾巴一樣匆忙地跳起來,整張臉從頭到尾紅得像是煮熟了一般,看也不敢看徐潤清,拿起自己的水杯就要往外跑。
結果剛走了幾步,就聽見樓梯口傳來的馮簡的驚叫和著急的呼喊聲。
念想的步子一頓,隱隱有不太好的預感。
她剛疾步走到門口,迎面就撞上來一個人,那力道撞得她肩胛骨一陣發麻,往後退了幾步就要摔倒。
她正想抓住什麼穩一下,身後便有人穩穩地託了她一把。但因為力氣太大,徐潤清托住她身體的手一轉,往懷裡一收,被念想撞地往後退了一步才扶穩。
念想剛要回頭看,徐潤清已經鬆開手,臉色微變地越過她迎了上去:「怎麼回事?」
馮簡已經被這個嘴角滿是血的男孩子給嚇住了,臉色比他還要蒼白些:「我我我不知道……」
見徐潤清一眼風掃過來,又趕緊補充:「我剛要下樓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就看見他一嘴血的上來了……」
「方小楊?」徐潤清偏頭看了他一眼,臉色微微的陰沉。
那漂亮的男孩子皺了下眉頭,說話有些不方便,大著舌頭道:「疼、死了。」
他張開嘴,念想才看清他嘴裡有更多的血,似乎是傷著了舌頭。她看得那紅豔豔的血,只覺得一陣頭暈,趕緊偏了偏頭,看向窗臺處放著的一盆綠色盆栽……
然後突然想起來——這個漂亮的男孩子她見過啊!就是不久之前,她被馮同志拉去商場買衣服,然後在那家商場的咖啡廳見到他和徐醫生在一起……那時候,徐醫生還摸了人下巴來著……
她目光復雜地看著徐潤清緊皺著眉頭把方小楊扶上牙科椅,又想起馮簡之前和她說的「徐醫生還林醫生的攻受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還在發愣,徐潤清已經抬眸看了過來:「念想,口罩,手套。」
「哦哦。」念想趕緊取了一次性的口罩和手套遞給他。他戴上之後,手指在方小楊的下巴上輕按了一下分開他的嘴。
念想這才看見他戴著矯正器。
徐潤清夾了幹棉球擦乾血檢視傷口,傷口有些深,一直在冒血,只能觀察個大致的情況。
他略微沉吟:「傷口有些深,要縫線。」
等用碘伏消毒清洗完傷口,再打上麻藥,仔細地檢視過傷口上有沒有異物,等確認處理乾淨後再一次消完毒,就開始縫傷口。
這是念想第一次看徐潤清縫傷口,又穩又快,方小楊全程一聲沒坑,只臉色在燈光下冷清得近乎蒼白。
見念想看著他,便一眨不眨地盯回來,那漆黑的眼睛乾淨又清透,映著白冷冷的燈光卻越顯得他眼神澄澈。
看上去沒有多大,還穿著校服,這麼晚了傷成這樣,卻又只有一個人來……
她疑惑。
徐潤清這邊已經打結,剪線,完成了治療,他並沒有急著起身,就這麼看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凝重又嚴肅:「怎麼回事?」
「我沒帶錢。」他扯了一下校服的袖子,彎著眸子笑眯眯地有些討好地看著徐潤清:「就是叉子吃水果傷了舌頭。」
徐潤清睨著他半天,這才站起身,神色不豫地摘下手套和口罩,去洗手:「給方小楊的家長打個電話,手機放在工作臺的第一個抽屜裡。」
念想應了一聲,從電腦裡翻出方小楊檔案裡留著的聯絡電話撥出去,打通後簡單地和對方溝通了一下方小楊的情況後,得到了對方半個小時後趕來的答允後這才掛了電話。
徐潤清洗完手擦乾時,往念想那邊瞥了一眼,她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正呆呆地站在工作臺前,握著手機的那隻手還微微地顫抖著。
他忍不住皺了一下眉,見方小楊已經坐起身來,走過去輕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媽媽等會就來接你回去,你的情況我等她來了再詳細地說一遍,至於理由你自己跟她解釋,這個不在我的負責範圍之內。」
方小楊勾起唇角笑了笑,笑容略帶幾分痞氣:「我媽已經好幾天沒回家了,我這個辦法是不是特別棒?」
徐潤清不贊同的皺眉,面上也帶了幾分顯而易見的嚴肅:「上次說的話你顯然沒有聽進去。」
微頓了一下,他曲指在他的額頭輕彈了一下:「在我看來,這個辦法蠢得無可救藥。」
方小楊顯然不在意他的看法,探頭瞄了眼已經轉身看過來的念想:「女護士?」
徐潤清輕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出去等著,我等會過來。」
方小楊看上去很聽徐潤清的話,揚了揚眉毛,跳下牙科椅便走了出去。
念想還有些沒回神,他的手已經貼了上來,輕碰了一下她的臉。
她懵懵地抬起頭來。
便聽他問:「你在害怕?」
念想起先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見他垂眸看著自己,那眼神清晰地印著她有些驚惶的臉時,才反應過來,回答:「沒、沒有啊。」
徐潤清有些不大相信地瞥了眼她還在輕微顫抖著的手。
念想疑惑地「嗯」了一聲,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解釋:「它自己控制不住地抖抖抖……」
不知道是開著空調,沒有水分比較乾燥的原因,還是剛才方小楊滿嘴血給她帶來的視覺刺激。念想覺得自己一陣口乾舌燥,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
那粉嫩嫩的舌頭伸出來,乾燥得微有些起皮的唇上就潤了一層水光。
徐潤清不動聲色地皺了一下眉頭,問道:「你暈血?」
「不暈。」她趕緊否認,「不過每次看到很多很多血……就覺得很刺激……」
那種刺激就像是大半夜時,一個人躲在被窩裡看鬼片……大概就是那種感覺……
徐潤清抬手用手背貼在她的額頭上,指尖剛捱上她溫熱的皮膚,她就下意識地微微退開一步。
念想退後之後自己也有些尷尬,見他的手一直舉著沒有放下,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正對上他雙眸冷清,目光清冷。微微皺著眉頭,對她這個閃避的動作有些不悅。
她忍不住嚥了下口水,又默默地上前,把額頭蹭回他的掌心裡。
他的指尖微微收攏,貼在她的額頭半晌,攏著眉心道:「不知道是不是我剛洗完手溫度偏低的緣故,你好像有些發燒。」
說話的同時,那隻手落下,很自然地順著握住她拿著手機的那隻手,輕輕捏住,從她的掌心拿回手機放回抽屜裡。
念想不自然地握起手,在他看不見的時候悄悄地背到身後……呼,好像是發燒了,她從頭到腳都有些發燙。
外面傳來說話聲,徐潤清往門口看了眼,指了指牙椅:「坐一會,今晚肯定不能按時下班了,晚點我送你回去。」
「不用……」念想擺擺手:「我現在住的地方離醫院很近,走幾步就到了,而且……」
而且老念同志也擔心她晚上回家不安全,特地埋伏了兩天。從瑞今過去整條路都燈火通明,兩側又都是居民區,加之小區的安保很給力,一般而言……安全無虞。
但這些話還未說出口,就被徐潤清微微眯起的那個眼神給堵了回去。
念想雙手食指貼在唇上做了一個交叉的手勢,示意自己現在就閉嘴……
徐潤清這才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出去了。
念想一屁股坐下,悲憤地用頭磕工作臺——念想你也就這麼點出息……
方小楊正百無聊賴地歪在沙發上,見徐潤清出來,立刻興致勃勃地坐正身體:「裡面的那個女人我從剛才開始就覺得眼熟,剛想起來,不是上次……」
「現在我說一下醫囑。」他在方小楊的身旁坐下:「等麻藥過後才能吃東西,吃些溫涼的,近期不要吃辛辣刺激的,一週後過來拆線。」
方小楊有些不滿:「你打斷我說話。」
「剛才說的,有沒有問題?」
方小楊懨懨的:「沒有……」
「那就按照那個做。」話落,又想起什麼:「酒,戒掉,尤其這個星期碰都不準碰。」
方小楊輕哼了一聲,沒吱聲。
「當然,你可以選擇當做耳旁風……」他的聲音壓低,隱約便含了一絲威脅,略帶壓迫:「以後有事求我的時候別怪我袖手旁觀。」
方小楊立刻耷拉成一株白菜:「……」又來這套。
半個小時後,方小楊被趕來的方媽媽接走,幾個人這才終於下班。
徐潤清去取車,念想就在瑞今的門口等他,等得有些無聊,就一盞盞地數路燈。她從小就喜歡看路燈,看星星,喜歡明亮的東西。不厭其煩地從眼前的這一排數到盡頭,又從盡頭數回來,來回三次。
在第四遍剛開始數到第三盞的時候,徐潤清開著車緩緩地滑至她前方不遠處。
念想熟門熟路地摸上車,扣上安全帶後,斟酌著問道:「徐醫生,剛才那個……方小楊。」
徐潤清側目看了她一眼,輕「嗯」了一聲,見她好奇得要死又不敢問的欲言又止的表情,吊了她一會才開口:「想問什麼?」
「啊……」念想撓撓頭,老實回答:「想問的太多,不知道怎麼問。」
笨蛋啊——
徐潤清無奈:「他是我的病人,今年15歲,上一年的9月來我這裡矯正,到現在已經一年了。」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他應該是我碰上的比較有問題的孩子。」
「有問題的孩子?」她重複。
他回想了一下:「剛開始矯正的時候每個星期都會有各種問題往醫院跑一趟,託槽掉了,弓絲彈出來了,或者牙齒疼……各種理由。」
「不會覺得不耐煩嗎?」
「不會。」似乎是想起什麼,他微微勾起唇角:「細節記不太清了,如果你感興趣明天可以看看他的病歷單,內容很豐富。」
說話間,已經到了小區門口。
念想搬家的第一天就乖乖地把地址上報給了徐潤清……
念想解完安全帶正要下車,剛去推車門,就被徐潤清一把攥住了手腕,她不解地回頭看去,就見徐潤清微皺著眉頭凝視著前方的樓層:「好像停電了。」
念想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果不其然看見不遠處一片漆黑。因為從瑞今一路過來都有燈光,她根本沒注意自己小區居然全軍覆沒……
這會看著這情況徹底傻眼,怎、怎麼回事?
「去問問保安。」徐潤清解開安全帶陪她一起下車,問了門口值班的保安才知道小區的電路正在維修,晚上十點停電,到明天早上八點恢復供電。
這個通知前幾天就已經下發了……
念想一臉茫然,她……怎麼不知道?
「那我現在送你回父母家裡?」他側目看向她。
念想站在外側,是風口處,被z市晚上的夜風吹得瑟瑟發抖,開口說話時,磕磕絆絆的,差點咬到舌頭:「我爸媽……不在家。」
這個點,應該泡完溫泉呼呼大睡了。果然是有對比才知道什麼叫悲慘……
┮﹏┮爹媽不愛啊。
徐潤清隨之靜默。
又一陣風吹來時,他往她身側走了幾步,擋在她的身前,凝神看著前面的燈光良久,輕飄飄地扔出一句:「開房或者來我家,二選一。」
保安大叔驀地睜大眼,恨不得把手電筒的光給黏到兩個人的臉上去……
嘖嘖嘖,現在的小年輕啊,作風大膽,思想開放啊!明天下了班回家一定要好好教育自己的閨女……三歲的孩子應該能聽懂吧?
「開、開房……」念想也傻眼了(⊙x⊙)。
「看樣子你是選了第二種,上車,走吧。」
念想還沒回過神來,徐潤清已經轉身走了,她緊跟了幾步,這才拽住他的衣袖,拉住他:「那個我覺得我還是回家……」
徐潤清低頭看了眼她拽著自己袖口的手指,半晌才挪回她的臉上,靜靜地等她的下文。
念想正心有慼慼地回頭看著漆黑的小區,心裡的天秤左右傾斜著始終下不了決定。
徐潤清若有所思了片刻,裝模作樣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小區停電你女孩子一個人回去肯定不方便,如果你有顧慮,我現在給念叔打個電話……」
念想趕緊摁住他的手,搖搖頭:「不用了。」
雖然她有些遲鈍,但老念同志對徐潤清那點不待見她還是能感覺出來的。這個電話打過去……老念同志鐵定能大半夜地殺過來把她拎回家去,然後一頓狗血淋頭地臭罵。
她想了想,有些沮喪地鬆開手:「今晚……好像要麻煩你了。」
「是挺麻煩。」他懶洋洋地丟下這句話,先上了車。
念想在風中凌亂了片刻,這才噠噠噠地邁著小碎步跑到車門旁,上車。
然後五分鐘後。
念想臉色有些臭地跟在徐潤清的身後上樓:「徐醫生,我記得你上次跟我說你家住的有些遠……」
可這裡出個門左拐有公交車站牌直達瑞今的門口,右拐一個地鐵站,一站就能下車,就算是步行,最多也用不了十五分鐘……
被欺騙了!被欺騙了!這個大騙紙!她當初還愧疚了好久!媽噠!
被質問的某人面不改色的:「那時候住在父母家,說不方便還是有所保留了。」
……好像……也有道理?
念想撓頭,但還是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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