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防備地看著他,先開口問道:「你是辛孃的新歡?」
這麼問好像有些不厚道?
茴離沒做聲,只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裡的藍光被她這一句話輕輕巧巧的安撫,溫順地浮在他的眼裡。
搖歡搓了搓手臂,一點也不覺得這個略帶幾分痞氣的笑容有多好看,大半夜的,有個男人一聲不吭地出現在她面前,還看著她笑……
她只覺得有些瘮得慌。
「你欠了我情債。」茴離輕笑了一聲,不再離她那麼遠。他走近幾步,看到她眼裡的防備漸重,緩緩停在玉石池前,再開口時聲音有難言的苦澀:「只是你不記得。」
搖歡瞠目結舌:「我都不認識你,什麼時候欠你債了?」
搞了半天,這人是來打劫的!虧她剛才還覺得驚豔。
茴離看清了她手心聚起的法陣,他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眼裡藍光一閃,搖歡便被那藍光定住了身形,動彈不得。
又來了又來了……
搖歡翻白眼。
帝君每回生氣都先壓住她,這次來一個又是這樣的!
搖歡正在用力掙扎,體內靈力被牢牢鎖住,她就像是被抽走了內芯,只餘一個空殼,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
茴離這才靠近她,他走到玉石池邊,池水寒涼,他卻絲毫不覺。他在搖歡面前俯身,那手指正欲落在她的臉上,見她眼裡毫不掩飾的怒意時微微一僵,最後只是摸了摸她柔軟的頭髮。
「別生氣,我現在還捨不得對你做什麼。」他聲音輕輕的,手指滑下來輕輕碰了碰她的臉,但也只是如此,沒再越矩半分。
「你入過我的夢。」搖歡眉心一鎖。
他靠近後,那身上的氣息讓搖歡本能地覺得有些壓抑,卻又有幾分熟悉。就如那日入她夢境把她帶回無名山一樣,只是那日他並未現出真身,而是借了帝君的容貌出現在她面前。
茴離沒料到她這麼敏銳,微一訝異後,笑容漸漸變得輕佻:「你認得我?」
搖歡盯著他,眼神不善。
面無表情的偽裝下,她的腦子裡正思索著此時化原身用力衝開他壓制的可能性有多大。
茴離不知她的打算,此時站在搖歡面前的並不是他的原身,而是他的一縷元神。否則他一邁進長央城,已開始有防備的尋川必定會知曉,何談再見她一面?
他望了一眼外面暗沉的夜色,不再廢話:「我知道你的來歷,你若想知道,等到了嶺山我會再來找你。」
不等搖歡開口質疑,他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她帶著拘魂鈴的腳腕上:「你腳上帶著的鈴鐺不是別的東西,是魂器拘魂鈴。你的魂魄被拘魂鈴困在這具身體裡,你若不信問問你的帝君,就知我有沒有在撒謊。」
搖歡低頭看向她腳腕上那串精緻的鎏金鈴鐺,目光中的疑慮一閃而過,再看向茴離時,她眼裡眸光一聚,臉頰現出幾片青翠色的龍鱗。
搖歡一鼓作氣衝破他的壓制,她仰頭往屋頂騰飛而起,青翠色的龍身被燭火倒映在牆壁下,更顯龍身巨大。
她順著屋簷盤踞一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下俯衝。
茴離那一縷元神被龍氣一震,暈了半晌,等他回神抬頭望去,只看見搖歡張開的血盆大口,一口把他吞了進去。
遠在嶺山的茴離猛然從椅子上站起,還未來得及調息,心口一悶,唇角便溢位血來,那血色把他原本的唇色暈染得更為妖嬈。
茴離輕咬住下唇,神色陰鬱地用手指緩緩拭去那抹血色。
有些不敢置信。
他想過會被尋川發現,卻沒料到那縷微不足道的元神……最後的下場竟是被她吃掉。
尋川那道貌岸然的王八蛋,這些年到底教了她什麼?
搖歡把茴離吃進嘴裡後,臉色一變,忙滿地打滾想要吐出來。只是她吃的是茴離的元神,本就被她的龍氣震盪快要消散,這會哪能吐得出來?
催吐不成,她又噁心得不行,匆匆化形往帝君的房裡跑。
帝君住的有點遠,和玉石池隔了一個池塘,一座假山。
搖歡心神不寧,不知所措,一路御風飛過池塘,連門也沒敲,一頭撞進去,「哐當」一聲撞開了門,也撞倒了豎在門後的屏風。
然後搖歡就傻了。
尋川剛出浴,身上堪堪披好衣服,衣襟還未攏起,渾身還猶帶著溼氣。
他聞聲轉身,未束的長髮披在身後,在浴桶氤氳的水汽暈染下眉目慵懶,就如拂曉而至的曦光,猶帶著幾分清冷,又有破開山河的絢麗。
搖歡忘記自己吃了一個人的噁心,也忘記自己來找帝君做什麼,她站在被她撞倒在地的屏風前,從沒有一刻如此清晰得感覺到,那顆被包裹在胸腔裡的心,它在劇烈的跳動著。
搖歡捂住自己跳得飛快的胸口,耳朵熱得發燙,她站在那,覺得自己此刻的小心思暴露無遺。
不過事實也的確如此,她眼裡那絲遺憾實在太明顯,明顯得讓尋川根本無法忽略。
他若無其事地掩好衣襟,抬眼看她:「何事這個時候找我?」
搖歡滿腦子都在遺憾來晚了一步,沒看見帝君出浴。此時,他清冷的嗓音就如寒涼的夜風,呼啦一下把她胃裡翻騰的梅汁燒酒給點著了。
她下意識地回答:「下次帝君沐浴讓搖歡在門口把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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