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辰在軍營裡看見蘇清澈的那一刻就有了很高的思想覺悟,昨日晚上她被子都沒扯開來直接蓋了衣服睡的。
所以當教官看見宋星辰這一床整整齊齊的豆腐被時還是愣了一下,隨即很是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問道:「大妹子,昨晚冷不?」
宋星辰昨日被罰站軍姿的時候和這教官同志就有了一定基礎上的階級感情,當下煞有其事的點點頭。「冷!」
教官同志檢查完了內務,臨出門的時候還道:「放心,團長不過來檢查這個……」
話音剛落,他就愣了,於是默默的就退散了。
因為蘇清澈正跟陸參謀長從門外走進來,見他們站在門口掃了一眼便目不斜視的走了過去。
宋星辰抬眼看了看剛才還信心十足說團長不會過來檢查的教官同志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你是低估你們團長的變態程度了。」
不過說起來,蘇清澈的確不是來檢查內務的,他還真沒有那麼閒。
辦好事下來的時候,他經過宋星辰的房間門口時往裡面瞄了一眼,準確無誤的看見床上那格外整齊的被子扯了扯唇。
第二天倒是相安無事,蘇清澈一大清晨就出了軍營到傍晚才回來。
回來的時候車子正好從操場邊上開過去,遠遠就聽見操場裡鬼哭狼嚎的軍歌聲,他皺了皺眉頭,降了車窗往外看了眼。「這水平怎麼瞬間就掉了那麼多檔次啊,太破壞我軍形象了。」
陸參謀長正支著頭看手機呢,聞言也掃過去一眼,正好瞧見宋星辰那個班正在原地撒歡,好心情的勾了勾唇角建議道:「正好事情忙完了,不如團長指示下如何維護我軍形象?」
蘇清澈瞥了他一眼,雙眸清冷。不過也只是冷哼了一聲,並未拒絕。
宋星辰對唱軍歌實在不感冒,跟著哼了好幾聲一轉眼就看見不遠處站著一身軍裝的蘇清澈。
天色已經很沉了,他站得地方只有淡淡的月光。宋星辰這麼一側頭看過去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肩頭灑了柔光的蘇清澈,他穿的是作訓服,身材挺拔,就算是這麼不見光亮的地方他依然奪目。
宋星辰這麼一看見就有些移不開眼,她多少對制服沒有抵抗力,又尤其喜歡蘇清澈身上那清雋的氣質,不由多看了兩眼。
蘇清澈察覺到宋星辰的視線後,一轉眼就看了過來。那眼神精準又冷峻,軍人的鐵血氣質盡顯。
宋星辰被這麼一眼盯得一愣,嘟囔道:「至於用看階級敵人的眼神瞄準麼,我還沒跟你計較呢……」
蘇清澈剛接到了蘇老爺子的電話,說起的就是妹妹蘇清音要出國的事情,一整晚都有些沉鬱,興致不高。此刻不知道怎麼的,心口像是突然鬆了一口氣。
他又站了片刻,這才慢悠悠的緩步走過來。
宋星辰坐得比較後面,所以低頭瞄見身側出現了一雙軍靴時抬手就捶了下去。
蘇清澈低頭看了她一眼,漫不經心的轉了目光。她那拳不輕不重,落在他的軍靴上卻跟搔癢無二。
想著不引人注意,他落後一步在她身側坐下來。「宋指導員是又想站軍姿了?」
宋星辰瞄了眼他的軍銜,不屑的皺了皺鼻子。「團長怎麼了,一視同仁。」
蘇清澈瞥了她一眼,用手指彈了彈軍靴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側頭看她。「這是舉手投降?」
舉手投降?
宋星辰不屑的冷哼了一聲,「沒門。」
蘇清澈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很是惋惜。「那就沒辦法了,我給過你機會的。」
機會?宋星辰眯了眯眼,拿腳踢了踢蘇清澈的,翹了唇角笑得志得意滿。「你欠我的錢什麼時候還啊?」
她說的又輕又緩,耳邊唱歌的聲音震耳欲聾,她雖然靠的近聲音也被衝散了不少。不過蘇清澈還是挺清楚了,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他冷冷的翹了翹唇角。「你還想要錢?」
宋星辰的痞勁一下就被他激上來了,橫眉豎目怒髮衝冠義正言辭的說道:「你買東西不給錢這不是霸王行為麼?你簡直愧對你這一身軍裝!」
這措辭用的可真是,十個陸參謀長都趕不上。
蘇清澈微微側了頭,想起那一包裹已經被他扔進垃圾桶裡的玩意很是玩味的摸了摸下巴。「你找到訂單我就承認這東西是我買的,怎麼樣?」
宋星辰又被團長大人溫溫和和一句話噎了個七竅生煙,覺得跟他打太極實在不明智,乾脆偃旗息鼓了。「行,就當我送你的。」
這回變成蘇清澈不依不饒了,「那不行,這不是辱沒我的軍裝嗎。」
宋星辰剛想誇蘇清澈的思想高度達到了人民群眾的正常水平,話還沒說呢,就看見蘇清澈緩緩勾了唇角笑了笑,笑得那叫一個顛倒眾生。
宋星辰見過的好看的男人並不少,但這麼一個說不上善意,甚至有些邪佞的笑意卻讓宋星辰微微發愣,隨即就是警鐘長鳴!
果不其然,她就說蘇清澈哪有那麼好的興致和她嘮嗑這些沒有營養的東西,原來是在這給設了埋伏。
宋星辰被教官點名唱剛才那首軍歌的時候,她難得羞窘的紅了臉。
全場鴉雀無聲,視線從她身上又瞄到她身側隨地一坐也感覺像是置身在高階會館的蘇清澈那,暗流湧動。
偏蘇清澈本就打定了主意看她出糗的,剛才又默許了教官點名宋星辰,此刻自然不會伸出援手。在一旁坐著,那姿態閒適得簡直讓宋星辰想上腿補上一腳。
宋星辰剛顧著和蘇清澈說話哪裡還有費心學唱歌,這麼被全場注目了好一會。她就淡定了,她低頭掃了眼蘇清澈,笑眯眯的攤手道:「我五音不全,怕茶毒大家耳朵。不如讓團長也來唱一首,我幫忙打拍子吧?」
宋星辰這個提議可謂是深得民心,當下就有人開始起鬨喝彩。
反觀這幫小兔崽子的熱烈反應,蘇清澈卻跟當事人不是自己一樣從容自在。他怡怡然起身,眼風一掃,隨即又低頭看了眼手錶,很是遺憾。
就在眾人還不知道他那眼神是什麼意思的時候,熄燈號就開始吹了起來,整個營區瞬間陷入了黑暗裡。
原本原地坐著的同志全部驚慌的起身,雜亂裡只有各班教官威嚴鎮定的聲音組織列隊。
四周一黑,眼睛看不見時其他的感覺就會特別靈敏。宋星辰幾乎是下一刻,就一把逮住了正要走開的蘇清澈緊緊的扯住他的袖子不撒手。
「不帶你這麼缺德的啊,明明知道快要熄燈了還不說。」
蘇清澈本就是想讓他們有紀律性,身體力行的明白什麼叫服從又怎麼會提前告訴他們。聽她這麼一說,卻開始裝作不知了。「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宋星辰哪會信啊,這裡黑燈瞎火的,只有教官咆哮的聲音清晰可聞,她想著組織,剛開口就被慌亂擠過來的人踩了好幾腳。
她倒抽一口涼氣,想著他就在身後,低頭尋了他的位置裝作看不見的樣子直接順著人流往他那邊擠了擠,打算直接一腳踩上他的。
可她明顯是低估了階級敵人的戰鬥力和觀察力,蘇清澈早就不動聲色間把她的一舉一動都看在了眼裡,當下微微挪了下腳,往後退了一步。
宋星辰這麼狠狠的撞過去卻只踩到了空地,心裡暗惱,還沒發作呢被人一撞直接往一側摔去。
失去平衡的瞬間,她手裡還抓著他的衣袖,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怎麼都不撒手,甚至上了另外一隻手直接攀上去逮著什麼抓什麼。
蘇清澈的脖子被她狠狠的撓了一爪子,眉頭一皺就反應過來她是被擠著了,剛想伸手扶一把宋星辰已經一把拽掉了他的紐扣摔在地上了。
參加軍訓的學生不是這裡訓練有素的兵,越是這種時候越慌亂。
蘇清澈被宋星辰這麼招呼了一下,要不是親眼看著她是被撞了一下他都要懷疑這是她故意的了。
當下也很麻利的拉住她的手腕一把拽了起來,他的手指微微有些涼,準確無誤的扣住她的手腕,幾乎不用什麼力氣一下就把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宋星辰卻覺得手腕處一涼之後就是滾燙滾燙的,她一愣,莫名其妙的紅了臉。
等被他拽起來之後,更是避之不及的一把甩開他的手,一轉身就跑了。
蘇清澈這才覺得脖子這裡火辣辣的疼,觸手一摸只覺得滾燙的。他眯了眯眼,看了眼已經掌控住的局面,這才皺著眉頭轉身走開。
宋星辰手裡一直捏著東西,等跟著大部隊走出來藉著燈光看了下,是一枚紐扣。
她回想起自己被人一撞抬手就往蘇清澈身上抓的一幕,差點沒衝動的去給自己點個贊。不過她觸手間那溫熱的似乎是皮膚的觸感——她抓花他的臉了?
這麼想著,她的臉色卻是一變,完了,這下是新仇舊恨都來了。她宋星辰想翻天,在這軍營裡卻是半分都不得勢,只能捱打的節奏啊。
所以隔日宋星辰一看見蘇清澈,那雙眼睛就直接往他身上瞄。
蘇清澈今日還是一身的作訓服,遠遠的走過來,步子邁得又大又穩,身側跟了一個陸參謀長一直在說著什麼,他偶爾會側過頭,接上一句話,隨即又是目不斜視快步的走起來。
宋星辰掃了他一圈,等視線回到他脖子上的時候就看見那醒目的紅痕了,還是兩條……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頓時不知道要擺出一個什麼表情來了。
軍訓的日子說難熬其實也快得很,20多天細數下來已經過去了一半。
宋星辰跟蘇清澈倒是相安無事,啊,準確的說起來只有宋星辰吃癟的份。團長大人精於計算,更樂於算計,就如他那日說的——宋星辰和他,明顯不是一個段數的。
再加上團長大人日理萬機,很少有空過來視察進度,體驗民情。
所以當蘇清澈這日過來進行檢閱並指示時,空虛已久的小姑娘們都沸騰了。
宋星辰的7班正在練習齊步走,教官一喊口令「向左轉」時,整齊劃一全部扭頭看向正信步走來的蘇清澈。
隔壁6班正在原地休息,看見蘇清澈過來小女生都是可勁的把視線往團長大人身上黏,生怕錯過一個細微的眼神一個簡單的動作。
宋星辰心裡一邊暗歎太膚淺一邊繼續一動不動的保持著軍姿站立的姿勢看著蘇清澈。
原本這個動作完成之後是可以休息了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蘇清澈來了,教官「啪」的一個立正,毫不拖泥帶水,英姿颯爽的動作完了之後就沒動靜了。
6班的教官大概是憋了一上午有些急,見團長大人過來一溜煙的就跑了。
蘇清澈也悠閒,只是尋了邊上一處站著,就這麼隨意站著都是筆挺瀟灑,惹得那幫心裡還有夢幻泡泡的小姑娘們就是一陣倒抽涼氣。
終於有膽大的姑娘打算試水了,紅著臉大聲的道:「報告首長,我代表6班全體女生能問你幾個問題麼?」
蘇清澈顯然是沒有多大的興趣,不過還是微側過了身子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點點頭,嚴肅的說道:「只要不讓我報上名字,性別,體重,身高,三圍,工資,存款都行。」
他說的一本正經,語氣裡那點笑意以及這話內含的意思都讓人鬨堂大笑。而宋星辰,頓時黑了臉……
那姑娘沒料到這看起來冷若冰霜還老是擺出一張生人勿近臉色的團長大人還是挺好說話的,和小夥伴們交流了一下意見道:「報告,首長你現在有沒有女朋友?」
陸參謀長正好走過來,聞言樂了,躡手躡腳的就湊了過來聽牆角。
蘇清澈眼角往後斜了下,那雙眼底驟然迸發的精光讓他整個臉都為之一亮。他正色道:「暫時沒有,我現在還穩居婚姻困難戶第一名的寶座。」
宋星辰一聽就樂了,想起剛相親那天他那表現,嘖嘖有聲。見教官在隊伍的後面,她一個立正站好,高聲道:「報告,請問首長你至今為止相親了幾次?」
她這麼突如其來的發問倒是讓一干看眾驚訝了,宋星辰促狹的朝蘇清澈眨眨眼,繼續道:「不過團長啊,想擺脫婚姻困難戶你還得修煉修煉啊,不然這輩子你就等著打光棍吧。」
她語氣誠懇,眼底卻滿是戲謔。
陸參謀長原本還在「敵後」偵查的,聞言一個繃不住笑出聲來。
蘇清澈眼角都沒掃過去,直接準確無誤的轉身就一腳踹了過去。「能耐了啊你。」
陸參謀長趕緊老實站好,對著宋星辰道:「姑娘我告訴你啊,我們團長其實還是很有擺脫婚姻困難戶的潛力和資質的,可惜他的思想覺悟不夠高。」
宋星辰點點頭,糾正道:「參謀長同志,他那不是思想覺悟不夠高。他是壓根沒有這個思想覺悟,不像我們思想都是有高度的!」
陸參謀長見蘇清澈頓時黑了臉,一邊暗叫糟糕一邊努力憋著笑給宋星辰豎了個大拇指。這姑娘太夠勁了。
蘇清澈冷睨了他一眼,眉間都陰沉沉的沉了下來。「你思想覺悟高怎麼還不找個小姑娘打戀愛報告!」
陸參謀長見蘇清澈不是真的動氣,也有些肆無忌憚起來。「報告,因為首長還沒有脫離婚姻困難戶,作為同志,我要做首長你有力的左右膀!」
蘇清澈被氣得冷笑一聲,就差抬腳踹他了。「五公里負重越野!」
陸參謀長頓時苦了臉,「是。」跑過宋星辰身邊的時候還是眉開眼笑的給她點了個贊。
收拾完了陸參謀長,下一個就是宋星辰了。
他幾步走過去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既然你說我沒有高度的思想,不如你說說怎麼處分你違反紀律?」
這麼一段日子下來,宋星辰也早就習慣蘇清澈那動皮不動骨的懲罰方式了,當下目不斜視一副高度服從命令的姿態。「報告,一切服從命令。」
蘇清澈挑了挑眉,放緩了語氣。「服從?」
宋星辰抬眼看了他一眼,很是不怕死的又補充了一句,「報告,我服從命令。但我沒覺得我違反紀律,我說話之前打了報告。」
這麼多天下來,宋星辰和蘇清澈對著幹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每次槓上樂得都是圍觀群眾。
蘇清澈深邃的眼裡泛起淡淡的犀利的光,他略有深意的笑了笑,「沒人準你說話。」
宋星辰頓時語塞,得,在部隊裡她根本佔不到他一點便宜。
蘇清澈見她不說話了,指了指操場道:「看你站久了渾身的骨架都要動一動,去吧,十圈。跑完自行解散。」
那個雲淡風輕啊,好像只是讓宋星辰走兩步就回來一般。
宋星辰臉黑了,惡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往操場跑去。
蘇清澈見六班的教官回來,這才慢條斯理的跟著她的步子往操場上走去,在一邊站著數圈。
宋星辰最討厭的無外乎就是跑步了,一圈下來就有些喘的慌,看見蘇清澈站在那邊故意往他邊上跑去,一腳踹起石子往他那撂。
蘇清澈輕輕鬆鬆後退一步就避開了,微低了頭掃了眼她緊抿著唇的臉道:「搞偷襲,再加……」
話音未落,宋星辰已經加快了步子,邊說「我沒聽見」邊一溜煙跑遠了。
她跑得遠了還聽見她喊得一聲,「蘇清澈,你丫太不人性化了,小心老孃秋後算賬。」
蘇清澈挑了挑眉,抬起食指抵了抵帽簷,唇角微勾。「秋後算賬?不知道誰跟誰算呢。」
陸參謀長大汗淋漓的五公里負重越野回來,就看見宋星辰從操場那走過來,一張臉煞白的。
他抹了把汗,等宋星辰走近了,笑眯眯的就湊了上去,「小同志這是被收拾了?」
宋星辰累得手指都抬不起來了,聞言還使勁瞪了他一眼,氣喘吁吁的道:「誰被收拾了,我這叫鍛鍊身體。」
陸參謀長頓時失笑。「得,沒見過誰鍛鍊身體把自己整得跟嚴重脫水似的。」
宋星辰跑完了肚子有些疼,也就不怎麼想搭理他,揮揮手就往食堂那裡去。「我去吃飯了,能撈上一口就謝天謝地了。」
陸參謀長往上背了背背包,跟她一塊往食堂走,「哎,你是不是跟我們團長有仇啊。」
宋星辰捂著肚子有氣無力的,還不忘辯解:「你們團長那麼變態連女同志都不放過,能不跟他結仇麼?」
陸參謀長點點頭,很嚴肅的總結道:「既然結仇了,不如你就跟我們團長試一試?把他拿下了就能狠狠挫他銳氣了,讓他不可一世!」
宋星辰的腳步一頓,有些汗顏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一本正經的問:「參謀長同志,你是不是小學沒畢業啊?我嚴重質疑你的文化水平以及人生態度。」說罷,一扭頭,先走了。
留下陸參謀長目瞪口呆,默默淚流。
所以回去的時候,陸參謀長很幼稚的去跟蘇團長告狀了,「那女同志的確是欠收拾,她居然質疑我的文化水平和那麼積極的人生態度!」
蘇清澈微微側了頭,慵懶的看過來。「你跟她說什麼了?」
陸參謀長更委屈了,「我只是跟她說讓她在革命道路上遇見優秀的就直接拿下啊,我這難道不是為了她好麼!這是忠告,忠告!」
蘇清澈以認識陸參謀長那麼久的熟悉程度來說,這句話半真半假的摻和了絕對的水分。他這麼一推理,就知道他差不多是說了什麼建設性的話,當下扯了唇角冷笑一聲。
「這是我頭一次和宋星辰的觀念相同,你的確文化水平和思維邏輯不上檔次。」說罷,他抬抬手,開始下逐客令。「如果你每天都那麼閒,我不介意給你安排點小學課程讓你從頭來過。」
告狀沒成,反被威脅了的陸參謀長委屈的退散了。
等他一走,蘇清澈就抬起頭來。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往外看去。
他這扇窗正對的就是操場,能很清楚的看清場上的訓練情況。他一個方隊一個方隊掃過去,到7班的時候微微頓了頓。
宋星辰。
這段時間她的存在感可比陸參謀長還高了。
不管在哪裡,總是能聽見她的名字。
宋星辰是下午的時候察覺到不舒服的,早上跑完圈之後就覺得肚子疼,起先還以為是運動量太大,沒料到下午那肚子痛就開始從針扎般變成了細細密密的陣痛。
好不容易熬到了解散,她捂著肚子就往寢室跑。
她的大姨媽一向準時,只不過缺少了手機這種通訊工具之後又在這深山老林裡密不透風的蹲在才忘記了時間。
點檢的時候,她的姨媽巾倒是沒有被收走,所以她火速處理完了自己就趕著回去訓練了。
寢室裡面沒有熱水,前段時間都是用冷水洗的澡。但現在來了大姨媽,怎麼都不能這麼將就了。
羞澀的教官同志一聽完她的要求就為難了,「我們都用不上熱水,不過家屬院那邊有。你反正跟蘇團長很熟,不如跟他說說看。」說罷,還用很是曖昧的眼神掃了她一眼。
宋星辰臉頓時就黑了,「誰說我跟蘇清澈熟了!」
教官同志一邊暗贊宋星辰的重點抓的好,一邊指著蘇清澈的辦公室道:「指導員你不用不好意思,你們小姑娘說不出口我都懂的。」
宋星辰覺得自己來找這教官真的是一個巨大的錯誤,也懶得說什麼,轉身就要回寢室。
身後的教官卻是拔地一聲吼,「那誰,你過來下,帶宋指導員去團長的辦公室。」
被點名的「那誰」同志就是蘇清澈的勤務兵,見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眼睛就是一亮。「這就是宋指導員啊,久仰大名!我正要去團長那呢,一起吧。」
於是,宋星辰走不走都不是了,不過最後還是迫於勤務兵的淫/威,默默的跟著上了。
蘇清澈正在研究作戰地圖,聽見敲門聲這才抬起頭來,說了聲:「進來。」
勤務兵左右看了看,拉開門往後張望著,「進來啊。」
蘇清澈這才把目光移過去,見宋星辰面色頗有些尷尬的走進來,下意識的挑了挑眉。「有事?」
宋星辰穿著寬大的作訓服,衣服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她個子高,比例又好,這並不怎麼出彩的作訓服都有別樣的風情。
她來之前正散了頭髮,長長的捲髮散在身後,如黑色冰綢。
她扯著衣角,瞄了眼整個辦公室過分簡潔的佈置,終於看上了一旁的沙發,幾步過去坐下。「你們先聊,我坐會。」
勤務兵的臉色頓時詭異了,他扯了扯唇角偷偷看了眼蘇團長,見他並不甚在意這才把手裡的檔案遞過去。「報告,這是陸參謀長讓我拿過來的。」
蘇清澈接過翻了幾頁看,隨口問道:「他人呢,怎麼不親自過來?」
勤務兵似乎是有些欲言又止,片刻才笑著說道:「陸參謀長說他渾身不舒服尤其心窩子被人捅了一刀療傷呢。」
蘇清澈是知道什麼事的,抬手揉了揉眉心道:「既然他身體不適,晚飯就不要吃了,餓著。」
勤務兵似乎是見怪不怪了,應了一聲就出去了。出門前還把視線瞄到宋星辰那裡,這才關了門離開。
蘇清澈也不急著開口,翻著檔案半晌見她還不說是什麼事,手指在桌上輕輕的敲了敲。「再不打申請就要熄燈了。」
宋星辰聽他這麼直截了當還來不及詫異他是怎麼知道她要來「打申請」的,蘇清澈又說道:「你現在不是視我為‘敵情’麼,那你是打算今晚在敵後陪你敵人聊天了?」
宋星辰撇了撇嘴,想著還有求於他,也就懶得在乎他嘴裡那一套的專業術語了,直截了當。「能不能借你的浴室洗個熱水澡?」
蘇清澈拒絕的乾脆。「不能。」
兩個字,把宋星辰到了嘴邊的解釋全部都打退了。
她皺了眉頭,微抿著唇角問:「為什麼不能!」
蘇清澈站起身,神情嚴肅。「如果我給你開了這個先例,就是打破了規矩,我以後怎麼樹立形象?」
宋星辰知道軍人說一不二不能破壞規定,可是現在渾身都難受,怎麼著都得洗一個澡才暢快。可是蘇清澈這裡行不通,別處就更不用想了。
「女同志不舒服你們都不採取點特別措施的嗎?我們是來軍訓的,但並不是來受虐的!」
蘇清澈聞言就皺了眉,「是讓你和男同志擠一個廁所了還是同住寢室了?」
宋星辰氣結,真是一跟蘇清澈說上話就能氣得她肝火都疼。「團長大人,雖然你不是女人,但麻煩你偶爾可以換位思考一下。你不知道女性特殊生理期嗎?」
蘇清澈眸子一沉,還是不為所動。「宋星辰,你憑什麼一個人搞特殊化?」
特殊化?
宋星辰只覺得腦袋都要炸掉了,當下橫眉豎目道:「蘇先生,我等著看你打一輩子的光棍。」說罷,也懶得再搭理她,轉身摔門而去。
蘇清澈隨著那巨大的摔門聲就是抿了抿唇,思忖片刻,還是打了個電話。
宋星辰洗完熱水澡之後,渾身都舒暢。從團長室出來的那點不滿也就隨著美麗的心情煙消雲散了。
不過她還是很有自知自明的,絕對不會以為蘇清澈是為了自己才改變策略上熱水的。
所以隔日再見到蘇清澈的時候,宋星辰還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目不斜視把團長大人忽視得一乾二淨。
蘇清澈要去靶場,拎了鬧情緒的陸參謀長就過去了。
蘇清澈走了一半,又想起什麼,把陸參謀長隨便一扔,集合了教官交代事情。
等蘇清澈走了之後,各位教官都是一臉嚴肅的走過來。「立正,稍息,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你們大概會覺得很興奮……」
的確是很讓人興奮。
宋星辰到靶場的第一感覺就是熱血沸騰。
靶場負責的教官不是原來各班的教官,這位教官可是虎背熊腰,一身的戾氣。
他掃了眼進來的班級,沉聲吼道:「哪個班紀律性差就扣分,各班教官看好自己班級的隊伍以及指導員從旁輔助。」
靶場上正有一批戰士在射擊,不知道是在考核還是什麼,氣氛看起來異常的緊張。
蘇清澈就拿了一個軍用望遠鏡站立在後側,身形挺拔,與平日看見的蘇清澈不同,此時的他渾身上下都有一種軍人特有的鐵血氣質,軍威沉沉。
宋星辰對槍有一種別人無法理解的熱愛,她打小就愛玩宋爸爸給她買的槍的模型和玩具。著迷的程度,讓宋媽媽都有些感嘆,「哪有閨女這麼喜歡玩槍的,跟個小子一樣。」
遠遠的看著,等戰士輪了兩輪下來結束了日常訓練之後。蘇清澈才回過身看過來,那一雙漆黑的眸子裡翻起漣漪,臉色沉得都要滴出水來。
顯然是這一次的射擊並不如他預料中的好,蘇團長怒了。
宋星辰聽著蘇清澈那邊氣勢萬鈞的訓話,莫名的就氣矮了一截。其實這麼看來,蘇清澈對她還真的是手下留情了的。
這邊的靶場被清出來,同學就被領隊帶著上去了。
宋星辰這一班由於一開始不是她接手的,再加上她看著就跟花瓶一樣沒什麼震懾力,凝聚性一向不怎麼好。
宋星辰抬手揉了揉額角,見蘇清澈已經皺眉看過來了,站到隊伍前面就是一聲清脆明亮的喊聲:「想扣分啊,都給我閉嘴。」
大概是從來沒見過宋星辰那麼威武彪悍的樣子,學生們頓時就噤聲了。
她一張明豔的臉因為怒氣愈發的光彩奪目,站在隊伍的前面巡視著底下學生的樣子出乎意料的有種奇妙的和諧感。
她看了眼一旁臉色有些奇怪的教官,這才聳聳肩,讓出位置來。「你來,我不行。」
這還叫不行?一句話就讓這幫小兔崽子們老實了。
陸參謀長對這位指導員真是越來越好感了,他撞了撞蘇清澈的胳膊,輕聲的問:「團長,你說如果能幫我擺脫婚姻困難戶,組織能不能睜隻眼閉隻眼給我下個人資訊?」
蘇清澈側頭看了他一眼,眯了眯眼,「你看上她了?」
陸參謀長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團長你說話太直白了,我就是想跟人家處個朋友。」
蘇清澈聞言輕笑一聲,拿著手裡的望遠鏡抵了抵他的胸口,一本正經道:「你省省吧,你吃不住她。」
陸參謀長眸中精光一閃,「那團長你吃得住麼!」
蘇清澈拿了手套套上,掃了眼那邊的宋星辰,眸光微微閃了閃,半晌才道:「你知道什麼叫考慮敵我意識嗎?你想吃人家就乖乖送上來給你吃?」說罷,又沉了聲音道:「我發現你最近的軍事素質正在直線下降。」
陸參謀長覺得小腿打了個顫,莫名的一股壓力撲面而來,他頓了頓,片刻才很是艱難的道:「是,團長說的是。要考慮敵我意識,談戀愛也要講究戰術……這個攻堅戰不比哪一場戰鬥來的容易。」
蘇清澈睨了他一眼,直接把手裡的望遠鏡塞給他,信步往方隊走來。
a大提交的打靶訓練提議已經通過,蘇清澈調整了方案之後就讓同志們進了靶場,準備進行一次打靶訓練。
宋星辰進入靶場之後渾身就有一股熱血的勁,她掃了眼空曠的靶場,靶場除了遠處的靶子之外就是一個營帳。
靶場的教官說了一堆的注意事項,並手把手的示範了標準的射擊姿勢。教官展示了54手槍和八一槓,裡面都是空包彈,不傷人。
教官把人帶上打靶的時候還有些緊張,一個勁的叮囑著注意事項,時刻密切關注著。
宋星辰這個方隊的位置比較靠後,等輪下來就是最後一個了。
打靶用的是八一槓步槍,宋星辰趴在地上端著槍托的時候心裡還「突突」的跳動著。
過來糾正校對姿勢的是陸參謀長。「打靶得掌握射擊要領啊,你這麼亂打一通以後可沒機會了。」
宋星辰微微側頭看了看他,調整了下姿勢。「有機會試下實彈嗎?」
陸參謀長下巴都要驚掉了,「實彈?你打打空包彈就算了,就你這小胳膊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住後坐力。」
宋星辰被輕視了之後,反而勾了勾唇角。
耳邊都是震耳欲聾的槍聲,她側了側頭,很是挑釁的看了陸參謀長一眼,低聲道:「你看好了。」
蘇清澈沒有跟過來,他在另一邊的隊伍裡指導動作,偶爾還會親自上陣示範一下。
可想而知,場上那些小姑娘們的尖叫聲就是給這位團長喝的彩。
宋星辰瞄準之前,還懶洋洋的抬眼看向遠處的蘇清澈,見他正指導完一個同學直起身來,朝他喊了一聲,「蘇團長,能不能挑戰你啊。」
陸參謀長還沒走遠呢,聞言握住那女同學槍托的手就是一顫,直接砸到了人家小姑娘。他不好意思的趕緊道歉,一邊眯了眼往這邊掃。
宋星辰這話一齣,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看過來。
宋星辰卻不再說話,瞄準開始射擊。槍裡只有5發子彈,她一打一個準,5槍下來她甩了甩有點痠麻的手,起身扛了槍斜睨著蘇清澈,一臉的不可一世。
這赤裸裸的挑釁蘇團長還能看不懂麼?
他面無表情的接過身後士兵遞過來的望遠鏡看了看,隨即一揮手,「報靶!」
報靶的小戰士反覆看了遍靶子,才大聲道:「47環。」
話音一落,就有目光落了過來。宋星辰混不在意的聳聳肩,繼續問道:「報告,團長,能不能挑戰你!」
蘇清澈沒應話,只是站直了身體,緩緩走過來。
宋星辰見他走到了跟前,這才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乖乖的立正站好。
蘇清澈垂眸盯了她半晌,才沉聲道:「挑戰我,你知道我什麼成績嗎?」
話音一落,陸參謀長補充道:「團長可是神槍手,百發百中。還有障礙射擊……」
宋星辰掃了他一眼,打斷。「就說行不行吧。」
陸參謀長「嘶」了一聲,剛想說宋星辰不識好歹呢,就見蘇清澈朝他點點頭,順手拿過一旁學員訓練用的槍。
宋星辰拿著槍托就把他的槍一擋,彎了眸子笑得純良無害。「來實彈,這多沒勁。」
好樣的,還越玩越大了。
這一次是十發子彈,蘇清澈看著正要擺正姿勢的宋星辰。「不如加個賭注?」
宋星辰眼皮子一跳,正要趴在地上的動作一頓。她掂量掂量了手裡的槍,這才漫不經心的眯了眼問他,「賭什麼,看我賭不賭得起。」
蘇清澈難得勾了唇角,他側頭,只留給宋星辰一個線條剛毅的側臉。他的眸色瞬間沉了許多,看著前方,很認真的說道:「輸了,就以身抵債吧。」
宋星辰差點沒把槍口朝著自己拿,她一把握住槍,不可思議的掏了掏耳朵又問道:「來,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蘇清澈懶洋洋的瞥了她一眼,這眼神卻是意味深長。「敢不敢?」
宋星辰很認真的考慮了一下,然後抓住重點問:「我什麼時候欠你錢了?」
蘇清澈不搭理她,拿了槍臥地擺正姿勢,這才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是說給我寄快件讓我名譽掃地軍威無存,還是在黑燈瞎火的那晚抓花我脖子扯得我衣衫不整的事?」
宋星辰頓時啞口無言,為什麼話從他的嘴裡說出來之後就變了味道呢。總感覺……是宋星辰先去招惹他的。
可是,她明明沒有啊。
蘇清澈見她還站著,翹了唇角微微一笑,瞄準了靶子先射出了一槍。
那槍聲在耳邊炸響,宋星辰耳朵頓時一片嗡嗡聲不絕於耳。她皺眉,惡狠狠的瞪過去就看見蘇清澈側過頭來,輕聲問:「敢不敢?」
他偏了頭,日光正好從他的帽簷投射下來,他那唇張合之間已然擷取了宋星辰全部的目光。
她骨子裡的好勝心被激起來,臥地伏身,微皺了眉頭瞄準。不過心裡始終平靜不下來,她微微側了目,眼角的餘光就看見蘇清澈唇邊擒著笑一副勢在必得的欠揍樣。
宋星辰狠狠的磨了磨牙,把帽簷拽到一側,全神貫注的開始瞄準。「就讓你看看我敢不敢。」
陸參謀長站得遠,自然聽不見這兩個人在說什麼,只是槍聲一響,十發子彈連響,還是讓陸參謀長的小心肝撲騰了一下,真是熱血沸騰。
話說起來,陸參謀長是根本想不到蘇清澈會答應這個挑戰,他恍恍惚惚中就覺得蘇清澈對這個漂亮又潑辣的指導員有些不一樣。
可細說哪裡不一樣吧……他還真說不出來。
十槍完畢,報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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