鯊魚,怎麼就忘了這些大海里的魔鬼?想到將五萬血肉之軀全都趕入大海變成鯊魚嘴裡的食物,老頑童便覺胸悶氣短。
眸中登時精光暴起,再說話時已帶著刻骨的仇恨,「他們?秋兒指的可是倭人?」
「除了倭人還能有誰?」再環視一圈四周,沐之秋邁步走下城樓,「我一直覺得很奇怪,褚國特使來訪,先是非要讓香香公主嫁給蕭逸和親,和親不成他倒也不糾纏,留在我靜安王朝一個多月也沒任何動靜,便是蕭楠天天去驛館糾纏香香公主他也不出面阻止,這褚國特使在忙些什麼?
芒種那天我去法門寺上香,先遇褚國特使又遇蕭良,之後就是蕭良欲對我行非禮,蕭逸震怒兄弟反目,那天蕭逸險些打死蕭良,偏偏去查時,褚國特使又早一步回國了,這世上豈有這麼湊巧的事情?所有的一切他都早我們一步,倒像是我們事事都踏著他預定的路線一步步走過來一般?這個褚國特使,我對他很感興趣,此番我們出使褚國,最主要的任務便是探知他的身份。」
褚國特使?老頑童略微思忖,他對這個人的印象不深,但不時地聽秋兒提起這個人,能瞞得過他生死門的眼睛,此人果然不簡單。
「秋兒是懷疑特使留給香香公主的那封褚國國君的密信和黎城的聖旨都是假的?是褚國特使專門設計引誘我們一步步踏入的陷阱?」
「這個我不確定!這個褚國特使究竟是什麼人還有待查證,況且,我還有點自知之明,他搞那麼大動作,豈能只是因為我沐之秋?恐怕這其中還隱藏著什麼更大的陰謀!」
凝神想了想,沐之秋突然問:「師父?你可知褚國曆代國君是什麼人?可是蕭震天這種沒有野心,愛好和平卻又喜歡在朝堂上勾心鬥角之人?」
「非也!」老頑童搖頭,「褚國曆代國君都志向高遠有勇有謀,為師雖然離開褚國數十年,但對現任國君褚雲鵬這個人倒是有些耳聞,此人野心勃勃勵精圖治,一心想要統一四海八荒,成立一個至高無上的海上帝國。」
「那就對了!」眼眸一亮,沐之秋道:「那香香公主給我看的密信和黎城百姓接到的聖旨就不是假的,確實出自舅舅之手。」
「這怎麼可能?」老頑童眸中閃過一絲不悅:「為師知道秋兒因為你孃親和褚天凌的事生褚雲鵬的氣,但為師還是要說一句公道話,褚雲鵬這個人雖然十分好戰,卻不殘忍,是個愛民如子的好皇帝,倭國素來是褚國的附屬國,褚雲鵬作為褚國國君,豈會和倭人勾結?這些書信聖旨一定是假的!」
果然,不管是誰都護短。便是老頑童這種背井離鄉了大半輩子的人,仍覺得月是家鄉的圓。
這種情懷是值得尊重和欽佩的,沒有崇高的愛國主義情結,就不配做我炎黃子孫。
端端正正地給老頑童行了個禮,沐之秋嘆道:「師父果然是真君子大丈夫!不過徒兒也不是那等好壞不分的瞎子。師父莫急,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舅舅乃一代明君,自然不會殘害自己的子民,五萬人,若是舅舅這般心狠手辣,他也不配苟活於人世了。但是師父你想想,連蕭震天這種喜歡和稀泥的人服用了冰毒之後,都會讓我和蕭逸去闖試心門,我舅舅服了那些藥丸有沒有可能野心膨脹,在某些別有用心之人的挑唆和引誘下,不知不覺就中了他人設計好的圈套,演變成將要與靜安王朝開戰的局面呢?」
老頑童恍然大悟:「密信和聖旨是真的,但卻被人利用了!」
「對!其實這不是什麼出其不意的手法,早在我和雲清在‘死亡村’防治麻風病的時候,這一招就被倭人用過了,當時便是有人利用蕭震天的書信,將蕭逸騙回京城遠走褚國,害得我和雲清險些喪命於‘死亡谷’。就連褚國特使玩兒的這招金蟬脫殼,其實也不是新招數,我們從海上返回的當夜,蕭夜暴斃。一樁樁、一件件,連貫緊密,綿綿不絕。呵!是我大意了。師父啊!看來咱們的仇家都是一個人!」
老頑童眸中閃過一絲心疼,面對這個瘦弱不堪的小徒弟,他有種面對矮子的外表、巨人的內心的無力感。此時的秋兒眼眸中波濤暗湧,面上卻看不出絲毫情緒,便是之前產生的恐懼和絕望也被她隱藏得滴水不漏,看上去好像她只是在敘述最簡單的推測,其實她內心的恐懼、憤怒和擔憂,又有幾人能夠了解?
上位者總是孤獨的,耐得住寂寞才能守得住繁華,老頑童是個早已習慣了孤獨的人,他從來沒有懷疑過有朝一日蕭逸會登基稱帝甚至一統天下,也從來沒覺得像蕭逸那種人孤獨有什麼不對。便是他的寶貝徒弟,他也覺得是成大事者,秋兒註定會走一條艱難又孤獨的道路。但此時此刻,他莫名地有些心酸。若是蕭逸成為那個一統天下的強者註定要讓他面前的小徒兒忍受孤獨,若是為了兌現替他報仇的心願,他寧可蕭逸是個普通老百姓,寧可不再去尋找那個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