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擠牙膏皮

「咳咳!秋兒?為師?……唔!」老頑童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他的徒弟這是在幹什麼?這哪裡是在削肉?這簡直是在施以酷刑。

沐之秋的動作自然流暢,手裡捏著那隻烤得流油的兔子,儘可能避開燙手的地方,手裡的匕首卻凌厲準確。

她確實在切肉,但這切肉的方法實在叫人毛骨悚然,因為她在切肉的同時,已將脈絡和神經一根根地給剝離出來了。若是所有的動作都行雲流水般舒暢倒也罷了,偏偏不是,切肉的時候她的動作很爽快,但一遇到神經和脈絡時,她的速度就會慢下來,像是在做一件工藝品,一根手指輕輕挑一下,刀尖已經順著手指的方向一點點切下去,動作緩慢卻乾淨,被剝離出來的神經和脈絡上連一絲肉星都不沾,尤其是切到帶骨頭的地方,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匕首還會在骨頭上刮兩下,發出細微卻刺耳的聲音。

莫名地,老頑童就覺得這一刀刀一下下都切在了自己身上,沐之秋的手指每挑起一根神經和脈絡,就好像將他的神經也挑了起來,狠辣無比,端得叫他覺得有人拿了根鐵絲正一下一下在他的牙齒上來回拉扯。

吞嚥一口口水,終於試探性地說:「秋兒?其實海盜船上有不少廚具和餐具,而且還有調料,我們不烤兔子肉也行。」聲音裡滿是討好,說到最後卻是無聲了。

沐之秋手下一頓,眯著眼睛看向老頑童,「師父是覺得徒兒烤得兔子肉不好吃?方才那條兔子腿徒兒可瞧見師父吃得乾乾淨淨,要不,徒兒將那條兔子腿……」

「不用,不用!」老頑童再也忍不住從地上蹦起來,「那個,那個海盜船上不光有海盜們吃飯的傢伙,還有他們此次掠奪來的財物,而且,而且,為師還留了個活口,等下為師就去把那廝帶來,讓他給秋兒帶路,一起去尋找海盜們的寶藏……」

「唔!」沐之秋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心滿意足。「師父果真體貼,知道把好東西留給我和蕭逸,徒兒在此謝過了!」

唇角微揚,直接用匕首扎著被剝得七零八落的烤兔子遞給老頑童,又說:「師父的牙口不好當真可惜,其實,帶骨頭的肉是最香的。」

「對,對!帶骨頭的肉好吃,為師的牙口也好,比逸兒的還好!」老頑童從匕首上取下烤兔子,小心翼翼地說:「秋兒可要連夜去將寶藏都啟出來?為師可以幫你搬箱子。」

老頑童的嗓子像被人掐了一把似的,雖說著討好諂媚的言語,聲音裡卻帶著哭腔,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兒,竟讓人覺得無比委屈。

今日,他當真是小陰溝裡翻船,如此隱瞞,竟什麼都瞞不過這刁蠻徒弟的眼睛。

「不忙!師父不是年紀大了身上又有傷麼?既然師父自己無法用手捧了喝水,便讓徒兒代勞吧?」沐之秋搖搖頭,暗藏起眼底的鋒芒,微翹的唇角卻出賣了她的心疼。

老頑童真的是刻意隱瞞,想要獨吞財寶嗎?她心中跟明鏡兒似,這般欲擒故縱,不就是專門為了勾起她的興趣嗎?這隻老狐狸,爭相邀寵也不選個更好的法子,卻只有這童心不死的老傢伙才會想出這等讓人哭笑不得的法子來。

輕輕將蕭逸的頭從腿上移開,彎身鞠了一捧水沐之秋便要站起來。

「不用不用!」說著話,老頑童的身形已退到了數米之外,直到確定沐之秋威脅不了他了,這才鬆了一口氣,用袖子抹了把頭上的汗。

他可再不敢打那雙小手的主意了,那樣一雙割肉剝皮都不拖泥帶水的手,天知道會不會在給他喝的水裡多加點調料?怪不得玩偶師會栽在這小徒兒的手裡,當真不冤枉。

蕭逸心裡早已樂崩了,果然,他的小女人不但魅力無窮,狠辣無人能及,連算計起來都如此強大,就算是老頑童這樣軟硬不吃的傢伙也會甘拜下風。再看向沐之秋時,蕭逸的目光中便多出幾分自豪和得意。

與蕭逸目光相遇,沐之秋心中一跳,趕緊垂眸低頭,嘴角卻挑得愈發彎。

她就知道自己做什麼蕭逸都能猜到。其實,她沒打算這麼惡搞老頑童的,只是老頑童這老頭兒當真可惡,居然在他們面前睜著眼睛說瞎話。

在沐之秋的眼睛裡,老頑童就是一罐已經用完的牙膏,這種時候,你擠一擠牙膏皮,犄角旮旯裡藏著的牙膏至少也能再讓你堅持三天,但如果懶得去擠它,這些壓一壓就能再出來的牙膏就只能隨著牙膏皮一起被丟進垃圾桶,再也發揮不了它的作用和價值。蕭逸已經將話問得如此直白,老頑童居然沒有一點自覺性。她其實已經給了老頑童很多機會,但老頑童偏偏太沒眼色,也太奸詐狡猾,就跟已經被擠到口的牙膏一般富有彈性,她使勁擠一擠老頑童憋出一點點,卻總是顧左右而言他地憋在牙膏罐口不出來,一旦她鬆手,老頑童又能立刻縮回去,這樣的挑釁立刻就勾起了沐之秋的戰鬥力。

若是手指擠壓牙膏皮的力度小於牙膏縮回去的速度,那她就需要借一把榔頭,直接將牙膏皮砸成一張紙,將牙膏皮那些藏汙納垢的犄角旮旯全都滅掉,這般,牙膏皮就算想有所隱藏,也再也沒有打小算盤的餘地。

這世上也只有老頑童這種見錢眼開的主兒,才會在這種時候還有精力跟她和蕭逸玩兒小心眼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