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嘴巴,沐之秋狠喘一口氣,氣息尚未調勻,便一疊聲地問道:「蕭逸?蕭逸?是你嗎?是你嗎?」
她問得太急,合著被嗆進嘴裡的海水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卻是絲毫顧不上,顫抖著伸出手去摸蕭逸的臉。
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竟是越掉越多,越掉越快,明明唇邊帶著滿足的笑容,卻怎樣也止不住自己的淚水。
「寶貝兒!別哭,我在!」
寶貝兒?他叫她什麼?天,這麼肉麻的稱呼,她居然那樣喜歡,那樣喜歡。
蕭逸是第一次叫沐之秋寶貝兒,她可不就是他失而復得的寶貝嗎?無端的一聲暱稱,下意識脫口而出,根本沒經過大腦,卻喊得無比順口。卻見懷中的小人兒水霧般絕美的眸子歡喜得發亮,鋼鐵般堅硬的心腸頓時軟成一灘稀泥,滿心滿眼都只剩下一個小小的她。
相視良久,終於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蕭逸的一隻手已穩穩貼在沐之秋的後背上。
「蕭逸?」再張開嘴,便有大口的鮮血從嘴裡湧出來,沐之秋趕緊抬手捂住嘴巴。
「你受了內傷,什麼也別說,我先護住你的心脈,幫你止血!」
「不要!」沐之秋捂著嘴含糊著回答,拼命搖頭,不要,蕭逸,你不能這麼傻,鬆開我,你還有逃命的機會,和我在一起,除了死亡,再也不會有任何生機。不要再為我浪費真氣,浪費體力,走吧,推開我走吧,自己逃生去吧,最後時刻,能再見到你,我已經滿足了。
「想讓我離開?想自己一個人面對死亡?」他將唇貼在她的手背上輕聲問,給她輸送真氣的手並沒有鬆開。
沐之秋重重點頭,死死咬住嘴唇,她用眼神向蕭逸傳遞自己的想法。蕭逸這樣懂她,豈會看不出她想說什麼?
「我一個人逃生,將你一個人留在大海里喂鯊魚?」
她再次重重點頭,蕭逸突然笑了,笑得極其開心,漂亮的眉眼彎起,像夜空中的月牙兒,竟如孩子般耀眼純淨,「寶貝兒?你不想生與我同裘,死與我同穴?」
她一愣,她想什麼,他是怎麼知道的?愣過後卻依然重重地點頭,先前想,現在已經見到他了,卻是不想了。不是不想,是不能想,不敢想。
「小傻瓜!你捨得麼?你捨得麼?」不等沐之秋回答,蕭逸已扯開她的手,輕輕貼住了她的唇,「我捨不得!」
大大的眼淚一顆顆掉下來,一顆顆落進沐之秋的嘴裡,也落進蕭逸的嘴裡。蕭逸怎能如此瞭解她,怎麼如此明白她?她捨不得,她當然捨不得,活著,她想和他在一起,死了,她依然想和他在一起。
可是,她是一抹穿越而來的靈魂,他卻擁有整個靜安王朝的天下。她已經活了兩世,他卻只活了短短的二十三年。他還這樣年輕,這樣英俊,這樣優秀,這樣好。她如何能將他一同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蕭逸?……」張嘴,便有血跡順著嘴角溢位來。
他順勢將那血跡吻去,「專心點!本王在吻你!」
還是這麼霸道,但是,她很喜歡。
蕭逸已經帶著她往前遊了一截,暴風雨也漸漸平息了,天一點點亮起來,她和蕭逸的唇舌依然在糾纏。可是,沐之秋並沒有忽略他們所處的環境。
人在垂死之時,掙扎和求生是一種本能,蕭逸能在大海里找到她本身就是一個奇蹟。以蕭逸穩重冷漠的性子,找到她該做的第一件事絕對不是和她親熱,而是將她帶到安全的地方,將她帶上船。
上船,那是沐之秋和蕭逸生存下去的唯一機會。可是,這茫茫大海上哪裡有船?別說是船,便是被暴風雨劈開的一根浮木都沒有。玩偶師和她的小船,還有蕭逸自己乘坐的小船,都在這場暴風雨中消失得無影無蹤,海面上除了她和蕭逸,什麼都沒有。當然,很快就會有鯊魚,因為她身上揮之不去的血腥。
蕭逸是如此聰明的一個人,便是在這麼絕望的時候,他也不想讓她面對殘酷的現實,所以他才會掩耳盜鈴地與她糾纏,這便是蕭逸嘴裡的生同裘死同穴吧?
掙開蕭逸的唇,輕輕推開他,拼命吞下不斷上湧的血腥,沐之秋笑起來:「對,我捨不得你,便是死,我也希望能和你死在一起。我是個自私的人,我若是死了,也不想讓你獨活,所以蕭逸,我們倆都不能死。」
像是沒料到她會這麼說,蕭逸微微一愣,伸出手臂又要擁抱她。沐之秋卻身子一扭,人魚一般從蕭逸的懷裡脫離出去。
「蕭逸?你看見前面的那個黑點沒有?那應該是一座小島吧?咱們倆來比試一下鳧水好不好?還誰遊得快,看誰能先到達那座島上?」不待蕭逸回答,沐之秋已奮力往哪個小黑點游去。
什麼小島,怎麼可能有小島,如果不是鯊魚的背鰭,那就只能是海市蜃樓,在大海上出現海市蜃樓一點兒也不奇怪,所以沐之秋寧願那是一座海市蜃樓,也不願去想那是鯊魚的背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