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雲清才聽見冬果的聲音,便看見黑乎乎的一大片蜜蜂烏雲般壓了下來。他行醫多年,曾在深山老林裡遇見過被毒蜂蜇死的傷患,此時冬果跑至他的身旁,想躲已經來不及了,靈機一動從膝蓋上取下護膝矇住冬果的頭臉喊道:「趕快進屋!」
有東西護住頭臉,冬果很快便進屋了。只是,上官雲清反倒成了活靶子。
沐之秋在月月家聽見上官雲清的聲音就知道要壞事,事情雖然只發生在眨眼間,但她實在不知道這些到底是蜜蜂還是馬蜂,有沒有毒,上官雲清如今逃不得便只有挨蟄的份。想到上官雲清會有生命威脅,她便再也等不下去,順手抓起牆根處的一堆艾草點燃,揮舞著便跑出了屋子。
蕭逸愣了愣便明白過來,也效仿沐之秋的樣子,點了艾草把追出來抱著沐之秋又越牆回到自己的院子裡。
上官雲清雖被蜜蜂纏得焦頭爛額,卻不至於手忙腳亂,他倒有章法,將棉袍提起完全矇住頭臉和脖頸,蹲坐在地用膝蓋緊緊護住。這樣雖然頭臉和裸露在外的肌膚不會遭到蜜蜂的叮蜇,但他身上還是爬滿了蜜蜂。尤其是腿上,幾乎都被蜜蜂覆蓋住了,狂怒的蜜蜂即便隔著衣褲,依然用尾針蟄刺他的膝蓋和雙腿。
沐之秋小時候在自然課裡學到過,不管是人工飼養的蜜蜂還是野蜂都不冬眠,但冬季氣溫降到一定程度時,蜜蜂就會飛回蜂巢不再出來,整個冬天蜜蜂都會在蜂巢內靠蜂蜜過冬。所以只要不受到外界的侵襲,野蜂也不會輕易襲擊人。一般情況下,被蜜蜂追逐蟄傷,多半都是像蕭逸這種誤撞上的,只要想辦法將它們驅散開,蜜蜂便不會再糾纏不放了。
蜜蜂害怕煙燻,沐之秋手裡的艾草點燃後又發出濃郁刺鼻的煙霧,她便揮動著將這些煙霧向上官雲清趕去。果然,攀附在上官雲清身上的蜜蜂很快便飛離了,依然越過牆頭回到月月家院中的丁桂樹上。
沐之秋和蕭逸趕緊將上官雲清攙扶起來回到屋子裡,月月逃過此劫,也跑過來詢問。
此時五個人中除了月月沒有一個完好的,冬果最慘,臉上雖蒙著面紗,但裸露在外的皮膚基本上全都沒有逃脫。
蕭逸的額頭和手背上被馬蜂蟄了三四個大包,雖然不太嚴重,但腫起的大包讓他那張俊臉變形,看起來有點滑稽。
沐之秋的情況是最輕的,蜜蜂飛出來的瞬間,她自己先護住頭臉,蕭逸又將自己的衣袖和棉袍都蓋在了她的頭上,所以她只是手背上被蟄了一下,其他地方都是好的。
上官雲清頭臉上倒沒什麼,但沐之秋知道他最後進屋,在院子裡足足被蜜蜂糾纏了有兩分鐘,身上不可能完好無損。有毒的野蜂兩分鐘足夠將一個健康人蟄死,因此,她要上官雲清脫掉衣服檢視。
上官雲清是個謙謙君子,最看重男女有別,哪裡願意當著她和冬果的面脫衣裳。一聽說要讓上官雲清脫光了,蕭逸的臉也霎時間變得鐵青。沐之秋無奈,只好讓蕭逸幫上官雲清檢查身上的蟄傷,自己和冬果暫時在外間等著。
大約只用了一炷香的時間,蕭逸就給上官雲清檢查完畢。沐之秋走進臥房時,上官雲清已穿好中衣中褲端坐在榻上。
沐之秋並不詢問,沉著臉走上前,蹲在床前,伸手便要擼上官雲清的褲腿。
「秋兒!」
「之秋!」上官雲清抓住她,死不撒手。
「你們不用騙我,情況我猜得出來!」掃一眼這兩個男人,沐之秋不悅道:「我以前接診過被毒蜂蟄傷的病人,倘若急救不當,蜂毒隨血液進入大腦,會引起昏迷,嚴重的會死亡。我從自己被蟄傷的手背來看,這種蜜蜂的毒性應該不大,將留在肌肉裡的鋒針拔出來用鹽水清洗乾淨後塗抹食醋應該能止痛消腫。我們都好說,不過雲清你被蜜蜂蟄的時間太長,情況還不好說,我必須得看看。蕭逸,大家都擠在這裡不方便我檢查,你和冬果且自行處理一下,我幫雲清清除蜂毒。」
一聽她還要獨自給上官雲清檢查,蕭逸哪裡肯答應,「雲清身上沒有被蟄傷,只有……」
「只有腿上,尤其是膝蓋上被蟄壞了!」打斷蕭逸的話,沐之秋將上官雲清的手甩開,固執地擼起上官雲清的褲腿,「雲清你也是醫者,我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你因救月月被運糧的驢子踏傷,也是我給你療的傷。那時你都沒說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現在大家那麼熟了,怎麼反倒彆扭起來?你這樣子,以後倘若遇到難產的婦人,難道就因為男女有別就打算見死不救嗎?」
一句話將上官雲清再次伸過來阻止的手堵了回去,也將蕭逸堵得啞口無言。
冬果卻沒瞧出來他三人之間的微妙來,只聽王妃的話十分有道理,又不見王爺反駁,便知王妃說對了,心頭雖充滿了欽佩,卻也有不少疑惑,便問道:「王妃?你是如何知道上官先生一定會傷在腿上,尤其是膝蓋?」
「雲清為了保護重要部位,將棉袍矇住頭臉,手臂有廣袖蓋住,就算是脊背上,也有棉袍保護,唯獨只有腿上,沒了棉袍保護,只剩下單褲。為減輕受傷程度,他又以特殊體位蹲坐在地,膝蓋就成了蜜蜂襲擊的最薄弱之處,難道蜜蜂不蟄他的膝蓋還要蟄他的屁股?」
這話說出來多少帶著惱意,上官雲清和蕭逸知道她在譏諷自己,都不敢反駁,只好惴惴不安,卻又滿心欽佩地聽她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