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第11章 遺憾今天下午沒有親到?

嘩啦,嘩啦。

風拂過門口的梧桐樹葉,夜月半隱半沒地跟流雲糾纏不休。

——很多東西,經歷過某些事情之後,就會變得不一樣。

她啟唇,手指牢牢攥住衣襬,低下頭,看自己的腳尖。

……是很想答應的。

但是,這時候要怎麼開口比較好呢?

帶、帶走嗎,可是要走去哪裡呢?

說「好」的話,是不是感覺不太應景?

可這時候,總不能告白吧……

她快哭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啟唇——

一邊的大家已經嘻嘻哈哈地散開,先於她之前,把氣氛破壞了個乾淨。

「哎呀別這麼嚴肅嘛,梁寓就是隨口一說,沒事沒事,我們先走,去慶功宴……」

她還沒開口,破碎的音節全部融化,流進喉嚨裡。

……大家原本以為,她不會答應的麼?

可她原本是要同意的啊……

鄭意眠眨眨眼,看大家魚貫而出,離開長桌。

她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還會有機會的。

等下慶功宴,她找機會跟梁寓把話說清楚好了。

再拖下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了。

鄭意眠懷揣著自己的小心思,跟李敏一塊兒走在後面。

走了一會兒,鄭意眠才想起來問:「這是什麼慶功宴?」

李敏答:「籃球隊和學生會一起的,慶祝今天兩個事項都很順利。」

鄭意眠頓了頓:「可是這兩個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啊?我們本來不該來的吧……」

「你還沒習慣嗎,」李敏指指自己和她,「我們倆——」

又指指前面僅有一個背影的梁寓,繼續道:「一直是沾梁寓的光啊。」

而後,李敏又自我肯定般點點頭:「是這樣,跟著梁寓有肉吃。」

她剛說完,前面就有人回過頭,興沖沖地提議:「不如去吃海底撈吧?!」

趙遠抬手揮了揮:「行吧,就海底撈。我們一桌,你一個人一桌,給你對面放個熊。」

「你滾蛋!」

大家吵著鬧著到了海底撈門口,沒想到這會兒正是用餐高峰,還得等好一會兒。

趙遠道:「我們先去裡面的小吃街隨便買一點東西吃吧,免得餓死在這裡。」

李敏也說:「好,那你們先去裡面隨便點一點吃的,我跟眠眠去買點水來。」

兵分兩路,從y字型的路口分散開。

正在尋覓奶茶店,李敏忽而低頭,小聲問鄭意眠:「眠眠,你到底有沒有一點點……」

「有啊。」鄭意眠利索點頭。

李敏怔:「啊?你知道我要說什麼?」

鄭意眠抬手,指了指面前的奶茶店:「喏,一點點。」

李敏:「……」

兩個人走到機器旁點水,點完之後,等了好一陣子,才拿到奶茶。

李敏開啟手機:「我問問他們現在在哪兒。」

不過一會兒,李敏把手機舉到鄭意眠眼皮底下:「就拐個彎就到了,走吧,去找他們。」

找到位置,鄭意眠跟李敏推門進去,正好碰上他們在點單。

李敏找了個位置坐下,梁寓旁邊只剩一個空位,鄭意眠正要坐過去,聽到他跟人討論。

趙遠:「要不給她點個這個,聽說這家沙拉很好吃的。」

梁寓搖頭:「這裡面有雞蛋,她不吃蛋黃。」

趙遠:「那還是把蛋黃弄出來唄。」

梁寓思忖了一會兒,道:「好。」

鄭意眠又是一愣。

——還?還是把蛋黃弄出來?

如果她沒記錯,在這之前,梁寓好像,並沒有給她點過什麼帶蛋黃的東西。

若要說起唯一一次,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拿到了自己喜歡的飯菜,就是高二那年運動會上——

那時候正是中午,她離開座位半小時,一回來就發現位置上被人放了一份飯。

那時的她未作多想,以為是林盞買給自己的,吃完之後問林盞,才知道那飯並不是林盞買給她的。

她做過很多假設,卻找不到機會驗證,也就不了了之,再也沒想起來過。

只是今天這場景巧得實在不像話,把她往日記憶悉數勾出,又似複雜的拼圖重新在往事的沖刷中重組起來……

如果不是她感覺有誤,高中那一次的飯,也是梁寓送的麼?

梁寓似乎是感覺到她在身後,轉身看到她了,就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接過她手裡的奶茶。

順帶說了句:「給你點了沙拉,可以嗎?」

鄭意眠點點頭,坐到他身邊。

她想問,但覺得這種時候問這種問題,未免也太不是時機。

東西點的不多,只夠打個牙祭,大家很快就吃完了,重新在海底撈門口等待。

沒等一會兒,終於到他們的號了,大家進去,找位置坐。

趙遠:「一個番茄鍋,一個辣鍋底吧,各取所需。」

點完鍋底,又點了一堆肉。

菜下了鍋,大家很快開始動筷子。

一場聚餐眼見著就到了尾聲,忽然有人問梁寓:「對了,那咱們這一場球賽贏了,你們是不是還要繼續出去打比賽?」

梁寓用公共筷子給鄭意眠夾了兩個蝦滑,點頭道:「是,因為這個比賽是全國的,所以我們球隊還要代表學校繼續出去打。」

「這麼說的話……你們應該有一段時間不在學校了?」

「嗯,兩個星期,出去訓練加比賽。」

「這麼久不在啊……」那人好半天才道,「什麼時候動身走?」

梁寓聲音沉了些:「明天下午。」

「明兒下午就走啊?那今天這頓飯算是餞別了啊,等會兒吃完了,再給你們打打氣加加油什麼的……」

「不需要,」趙遠這兒倒是接話了,「你們加油沒卵用,油得加在刀刃上。」

大家明瞭地低頭笑。

本來以為這個話題就這樣揭過去了,誰知道吃完海底撈,一齣門,李敏就把鄭意眠摁在原地:「我們先去有事,你和梁寓一起走吧,順便給人家加加油什麼的,指不定你加得好,人家又給我們w大多拿回幾個獎盃了。」

鄭意眠還沒說話,李敏已經跟著大家一塊兒跑進剛到站的公交車裡。

公交車關門,開走,地上的風沙被捲起,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很清晰。

鄭意眠轉頭,就撞進梁寓眼睛裡。

晚風太柔旎,燈火裹著暖和的氣息。

她耳垂髮熱,感覺有點兒頭重腳輕。

真正到該要說什麼的時候,那點羞赧又讓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鄭意眠抬手,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耳垂,說了句很中庸的祝福。

「你……球賽加油。」

梁寓不置可否地點頭,像是在笑,他一笑她就更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低頭看著腳尖。

他看她垂著腦袋,可能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了,索性揉揉她腦袋,說:「走吧,回去。」

剛一轉身,她像是爆發了極大勇氣般,拉住他衣角:「……等一下!」

梁寓轉身,看她依然低著頭,但臉頰確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嗯?」

鄭意眠深吸一口氣,清清嗓子,開口道:「我……那個位置……」

梁寓語帶微惑,探尋道:「什麼位置?」

「就你之前說那個……不是……」想了半天,鄭意眠又把話題跳到剛剛在圖書館發生的事上,「你,圖書館問我……帶不帶走……」

說到這裡,她覺得自己已經到極限了。

還……還怎麼往下說啊……

梁寓只是愣了片刻,很快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

怪不得他怎麼覺得,今晚的她一直在冥思苦想什麼,鬱郁不得其解。

原來,是為這事兒麼?

他挑出一個笑來,確實沒有再走了,只是轉過身,看著她,刻意想逗她。

「圖書館什麼,我怎麼不記得了?」

她聞言,迅速抬眸看他,一雙下垂眼無辜又茫然。

她眨了眨眼,唇瓣微張,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有點兒著急,像是剛覓到的食物轉眼間不見了:「真、真不記得了嗎?」

梁寓撇嘴,笑:「真不記得了。」

她抿唇,一閉眼,拉住他衣角的手因為緊張又緊了幾分。

她磕磕巴巴地、破釜沉舟地、豁出去般地開口道:「我……我也……喜……」

打磕巴了。

鄭意眠絕望了,喜什麼來著,下一句要怎麼說來著,她怎麼失聲了??

她急得眼裡都蒙了一層水霧,求救般看了梁寓一眼。

忽然,有什麼東西落在她眼皮上。

她下意識閉上眼。

迎來了一個蜻蜓點水的,短暫的吻。

她眼皮發顫,等到溫熱的吐息離得遠了,才敢睜眼看他。

她眼裡裹著一層朦朧的水汽,有燈光和星光撲稜著翅膀落進去,勾畫出一幅綺麗璀璨的星河夜景。

梁寓彎了彎腰,扶住她肩膀,聲音偏啞。

「對不起。」

「你眼睛太美了,我沒忍住。」

鄭意眠心跳驟停,只是停了一秒——就像是小時候常常玩的遊戲,你擰緊玩具的發條,而後頓上那麼一秒,再鬆手。

發條開始運轉,操控著心跳加速,霎時,如鼓擂,似海嘯——

心跳逐漸轉變得迅疾而猛烈,心臟像是要從胸腔中蹦出來。

四肢百骸的血液也都開始翻湧,像熔岩要衝出火山。

她從梁寓的眼睛裡看到自己的倒影,漆黑瞳仁中的人影都顯得有些無措。

她手指軟綿綿的,像是沒了力道,從梁寓的衣角處滑下來,垂回自己的身側。

……該說什麼?

她盯著地面上的石粒看,從遠處虛無縹緲的歌聲想到今夜晚風溫柔,像是完全放空了,一腳踩在漂浮的雲端上,整個人都有一種騰雲駕霧的飛昇之感。

身體好像也不是自己的了,靈魂從軀殼裡飄出,被風一吹,就飄得很遠。

大腦空白得,像是聯考的時候發下來的純白畫卷。

好像是過了很久,又好像沒過多久,忽然聽到一聲輕笑,聲音遠遠的,又忽然被風吹近,繞在她耳邊。

梁寓語帶揶揄,垂頭笑問:「回味完了?」

鄭意眠猝然抬頭,下垂眼睜大,帶點怯怯和閃躲,小聲反駁:「我才沒有回味……」

像只想接近你,又帶點試探的小奶貓,眨著一雙眼看你的時候啊,讓你想不心動,都很難。

「知道了,」梁寓笑著,伸手理順她被吹開的劉海兒,「不早了,走吧,送你回寢。」

那晚,他們沿著沿岸長堤走了很遠,柳樹嫋娜地垂釣著,一半浸入溫軟的水裡。

城市的街燈零星,間隔而立,忽明忽暗,他們並肩的影子相互交錯,時而靠近,時而離散。

他們兩個懷揣著各自的小心思,沒有人說話。

她盤算著第二天要上的課,卻怎麼都忍不住翹起唇角;而他內心歡喜得多說不出一句言語,面上卻不露端倪。

他沒有告訴她,他口袋裡的手指,其實都是在顫抖的。

在寢室樓底下告別過後,鄭意眠揮過手,轉身走進寢室樓裡。

她踏上第一格臺階,又停住,回過頭,想看人還在不在。

梁寓就站在門口,雙手懶散地揣在口袋裡,月色把他的影子扯得很長。

他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朝她擺了擺,勾出一個月朗風華的笑來:「等你上去我再走。」

她猶豫著點了點頭,一步一步挪上臺階,終於在走過一個拐角之後,看不到梁寓的身影了。

她抿著唇,忽然加快腳步,順著臺階往上跑,跑了三層樓之後停下來,趴在樓梯過道處的窗子往外看。

梁寓站在樓底下,不期然和她視線對上。

她笑了笑,伸手跟他做最後一次告別。

再往上一格,就是寢室。

鄭意眠站在寢室門口,還是沒太消化完今天發生的一切事情。

她伸出雙手,托住兩邊臉頰,揉了一下,又晃了晃腦袋,這才抬手敲門。

敲不過三下,李敏走來開門。

李敏作勢上下端詳她一眼:「我以為你今晚不回了呢。」

鄭意眠皺鼻子:「不回我能去哪兒?」

「怎麼,」李敏抄手,「有沒有好好給梁寓加油?他可明天就要走了啊。」

鄭意眠扶住床梯,驟然回頭,有點驚訝:「明天就走了嗎?!」

李敏:?

「你才知道他明天走?飯桌上我們不是說了嗎?」

「我以為他明天只是去打個比賽,」鄭意眠扶住後頸,眨了眨眼,「原來明天要走嗎?走去哪?」

「去訓練加比賽,反正接下來兩個星期都不在學校裡,」李敏皺眉看她,「你今晚一晚上都想什麼呢?怎麼什麼都沒聽到?」

「我在想事情嘛……」鄭意眠咬唇,又重複一遍,「兩個星期都不在學校啊……」

這才……那什麼,轉眼就兩個星期都不在了……

「怎麼,」李敏環臂,看向鄭意眠,「人在的時候覺得無所謂,一聽人要走了,立刻愁眉苦臉的。」

老三在一邊附和:「那當然,保護神走了,能不著急嗎?」

鄭意眠靈魂出竅似的拉開板凳,坐在桌子前,看著自己的收納盒發呆。

李敏「嘖」一聲:「那首歌怎麼唱的,老三?」

老三:「啥?」

李敏:「就那個,我想我會開始想念你……」

兩個人交換了一下眼色,在鄭意眠身後開始合唱:「‘我想我會開始想念你,可是我剛剛才遇見了你’……」

唱完,李敏問鄭意眠:「怎麼樣,是不是很貼切?」

鄭意眠沒回答,李敏彎過來看她的表情,見她模樣明明是在發呆,臉上的笑卻完全收不住。

「中邪了吧,」李敏伸手晃鄭意眠,「你看收納盒笑什麼笑啊?!」

「沒啊,」鄭意眠揉揉臉,抿著唇,想把笑全收起來,顧左右而言他道,「我去洗澡了。」

等她拿完衣服進了廁所,李敏跟老三小聲道:「她今天怎麼開心得有點不像話?梁寓走了不應該難過嗎?」

老三搖搖頭:「是吧,我也覺得,她今天一進來,心情就特別好……」

「可能是梁寓又說了什麼話讓她高興吧,」李敏猜測,「反正每次跟梁寓一起回來她都很高興,只是今晚好像格外高興一些……」

她們在外面討論得熱火朝天,鄭意眠渾然不知,一出來,就看到李敏站在老三位置前面,不知道在幹什麼。

鄭意眠把毛巾換了隻手拿著,劉海兒撥到一邊,問道:「你們倆幹嘛呢?」

李敏頭也沒回:「老三讓我教她畫眼線,說是想化一個斬男妝,尋覓自己的春天。」

鄭意眠在墊子上踩了踩腳下的水,把毛巾扔進盆子裡,這才仔細看了眼——老三正閉著眼讓李敏給她畫眼線,另一隻沒被畫到的眼睛就那麼睜開著,盯著舉起來的鏡子,看李敏的手法。

「這都大半夜了還學,」鄭意眠道,「不嫌麻煩嗎?」

「為了找男朋友,麻煩一點算得了什麼!」老三指著胸口,「這裡,因為沒有男朋友而窒息。」

「誒,說到這兒……」李敏手下的動作沒有停,一邊勾眼線一邊跟鄭意眠聊天,「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似的啊,眠啊,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你還單著,不代表我們……」

老三這時候精神了,當即打斷李敏,跟李敏一塊兒唱了段雙簧:「說什麼呢李敏?人家哪是單身?人家跟梁寓好著呢。」

鄭意眠笑著看她們一眼,拿梳子理順打結的頭髮,意味不明道:「嗯。」

「你看眠眠都說‘嗯’了,你還在這兒……」李敏臉上的笑戛然而止,突如其來的訊息讓她情緒驟然昂揚,「什麼玩意兒?她說什麼?我沒聽錯吧?」

李敏手一抖,眼尾的眼線被她畫成了一座起伏的喜馬拉雅山。

李敏也不管喜馬拉雅山了,當即把眼線筆塞進老三手上,三步並做兩步走到鄭意眠面前:「確定關係了你們?!」

鄭意眠抿抿唇,點頭:「應該是吧。」

又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不確定,但是好像是?」

老三捧著眼線筆,用指腹抹了一把喜馬拉雅山,趿著拖鞋跑來問:「哇哇哇,真的確定了嗎?梁大佬真不容易啊。」

又問:「你怎麼不知道確定了沒?」

鄭意眠看著她:「怎麼樣算知道確定了?」

老三臉上的笑逐漸八卦和變態:「你們……親親了沒有?」

鄭意眠本還在期待她回答,一聽這不正經的回答,一下子就挪開目光,跑去洗手池洗衣服:「我不想回答你這個問題……」

老三看她的表情,一下就懂了,搖著李敏肩膀開始叫起來:「啊啊啊啊啊啊國家欠我一個男朋友!我也想談戀愛!」

李敏整個人已經完全傻了,在老三的手下抖成篩糠。

她看向鄭意眠,難掩驚訝:「之前我催催催,你們倆就是不戀愛。現在我還沒做好準備,你這一回來就說你們確定了,搞得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鄭意眠:「你之前不是嫌我拖太久了麼……」

李敏捧臉:「面對梁寓如此隆重盛大的浪漫攻勢,你花了快一個月才考慮完,確實有點慢。不過站在你室友的角度,我還是想問你一句。」

鄭意眠看她一眼:「嗯?什麼?」

「初吻的感覺心動嗎?爽不爽?」

鄭意眠:「……」

那天晚上,鄭意眠被「三方會談」折磨到凌晨才得以休息,解答完寢室三位提出的問題之後,寢室陷入了沉靜。

她深呼吸一口,翻個身,腿壓在綿軟的被子上,盯著被床簾遮蓋得黑黢黢的牆壁。

然後,像是反射弧極長的動物一般,公交車站的回憶此時才又反芻入腦,攪得她呼吸紊亂。

她臉埋在枕頭裡,小聲地哼起歌來。

一首歌哼完,以為大家都睡了。

誰知道李敏翻身,床板跟著動了動:「瞧給我們眠眠高興的,大半夜還在這兒哼《私奔到月球》呢。」

鄭意眠:「……」

她枕著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的,第二天一早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十點了。

手機上,一條梁寓的訊息彈來。

梁寓:【起來了嗎?】

傳送時間八點四十。

她急忙回訊息過去:【現在才醒,你們今天什麼時候出發呢?】

梁寓:【已經出發了,今天提前走了。】

鄭意眠霎時睡意全消:【啊?已經上車了嗎?】

梁寓:【嗯。怕耽誤你休息,就沒有給你打電話。】

她揉了揉太陽穴,暗歎自己居然失職到沒有按時送他。

為了將功補過,她說:【那你順利到了給我打電話呀。】

梁寓在車上打完了一個「好」字,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好一會兒,唇角也漾出一個不經意的笑。

他手指曲在腿上輕敲,等到手機螢幕自己暗下去了,才轉了轉手機,放進包裡。

四個小時後,車子平穩地到達目的地。

到了地兒,教練分好房間,說今天先休息半天,明天再訓練。

他們在教練清點了基本人數之後,紛紛飛快閃入自己的房間裡。

梁寓把東西放好,坐回椅子上,熟練地從包裡取出耳機,彷彿這個動作他已肖想多時。

把耳機插好之後,他撥通鄭意眠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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