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不該發生的姦情終於結束了,當慾念發洩完,理智重新迴歸,說不後悔,那是假的。可後悔又能改變什麼,該發生的都發生了。
「超越,我們……」
「什麼都別說了。」他坐起身,「我去洗個澡。」
她知道他什麼都不想說,便什麼都不再問。
天邊變成濃郁的灰色,卓超越站在浴室中,熱水沖刷著他的身體,在他身上濺起潔淨的水花,身上的痕跡可以被水洗去,但心中的痕跡是無論如何都洗不掉的。
他知道沐沐想說什麼,她一定是想說他們之間就這樣結束吧,就當從不認識。他當然知道這是最好的選擇,可是如果他真能做到,就不會將她接到隔世觀瀾來住,與他共處一室。
洗完澡,他回到臥室,躺在床上,她裹著被子湊到她的身邊,枕著他的胸口。這一次,他們又像四年前一樣擁她入懷,他真的不想再放開手。就算他們的感情會面對很多的質疑和阻礙,他也不想放開。
既然不想放開,那麼他就只能選擇面對了。
沐沐靠在他的肩膀上,聽著他沉重的心跳,呼吸著他身上沐浴乳的味道,很快便睡著了。她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麼香甜,夢裡全都是溫暖和陽光。若不是手機聲響起,她可能會永遠睡下去。
朦朧中睜開眼,天已經亮了,卓超越伸手摸過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猛然坐直。遲疑了幾秒,他接通電話,啞聲喚了一聲:「哥。」
「超越,你在哪呢?」
聽到卓超然的聲音,沐沐頓時如一盆冷水從頭淋到腳,再無睡意,悄無聲息從床上爬下去。
「我,」卓超越用力揉額頭,揉得眉眼都在扭曲。「在一家洗浴會館。」
「會館?」卓超然笑著說:「怎麼,你還真打算跟媽斷絕關係?」
卓超越苦笑了一下:「是她打算跟我斷絕關係。」
「媽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瞭解,回來跟她認個錯就完了,要不,你回來,我幫你認錯……」
「行,我一會兒回去跟她認錯。」
卓超然沒想到他答得這麼痛快,反而愣了。「你說真的?」
「嗯。」他隨口答著,看著穿好衣服的沐沐走向門口,他沒有阻攔,拿著電話,眼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一如四年前的那個早上。
「超越?你沒事吧?」
他緊緊握著手中的電話,手機殼在他手中發出碎裂的聲音。「沒事……」
沉重的門又一次在身後安靜地合上,又是天高雲淡的清晨,又是這空曠的走廊。
此情此景,正如四年前的一幕在重演。唯一的不同,四年前沐沐還能守著虛幻的希望勸自己等待,堅持,而今天,她連這個希望都沒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逼自己放棄。記不清是誰說過,愛情沒有結束,只有放棄!只要你堅持住,不放棄,愛情就不會結束,寒冬過後,梅花才會綻放。
她現在想告訴那個人,有些愛情,要懂得放棄,死死抓著不屬於自己的愛情,只會讓兩個人都活的很累。可是,放棄,想起來容易,做起來真的很難。
此時此刻,她的身上還殘留著他濃郁的味道,他留下的處處淤青,還有,雙腿間深切的痛……她真的捨不得他,不能再抱抱他,感受他掌心的溫度,也想再看一眼他的笑,看他有沒有少點自責和愧疚……
她扶著牆,努力仰起頭,不讓眼淚掉下來。在心裡一遍遍對自己說:蘇沐沐,你可以撐得住,這世界沒什麼痛苦是你撐不住的!
終於鼓足了勇氣,她正準備離開,她剛走出的房間裡響起了腳步聲,越來越近。沐沐大驚,慌慌張張跑到旁邊的樓梯口,背靠著牆壁,緊緊捂著嘴,不敢動,也不敢呼吸。
安靜的清晨,任何細微的聲音都逃不過她敏銳的聽覺。她聽見門鎖的旋動聲,聽見他急促的腳步,也聽見了他焦躁地砸著電梯按鍵的聲音,一聲又一聲,直到「叮鈴」一聲電梯門開啟,又合上,世界恢復了寧靜。
心像被刀子生生剜走了,沐沐再也撐不住,倚著牆壁的背緩緩滑下,她捂著嘴,蹲在地上,眼淚一串串地往下掉。
卓超越追出去後,再沒回來。她不知道他找了她多久,找了她多少地方。她一直躲在潮溼的牆角偷偷地哭,哭到沒有了力氣,眼淚還是止不住。她不值得,除了兩夜絕望的激情,她什麼都沒給過他,不值得他牽念四年,更不值得他背叛他最親的親人。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暗了,她相信卓超越不會再找她了,才拖著麻痺的腿,一步步走下樓梯。十二層的樓梯,走完最後一級,她在樓梯口向大廳裡緊張地張望很久,確定沒有卓超越的身影,才惴惴不安走出來,但當她走出了「海市蜃樓」,她又忽然感到失望,無數次回頭,渴望在紛亂的人群裡尋到他。可惜,他已經走了。
九月的風,蕭瑟清冷。沐沐抱著顫抖的身體,站在陌生的街道上,辨不清方向。她只能沿著來時的那條路往回走,經過一家藥店門口,她倏然想起這幾天不是安全期,萬一她懷了他的孩子……想到這個可能性,她下意識摸摸自己的小腹,她可以為他生下一個孩子嗎?
不,不行!她不能讓她的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上,卻不知道親生父親是誰,她不能讓她的悲劇,再重新上演一次。狠下心走進藥店,沐沐在穿著白大褂的女人異樣的眼光下,顫抖著開口:「我想買,一種吃了不會懷孕的藥……呃,是昨天,我昨天跟他在一起的……」
女人冷冷瞥她一眼,開票:「十六塊五!」
她顫抖著拿出錢,付了款,顫抖著拿起女人丟在櫃檯上的藥,死死攥著手心裡。走出藥店,沐沐深吸了口氣,拿了片藥放進嘴裡努力往下嚥,藥很苦,那種苦澀卡在喉嚨處,久久不散。她忽然很冷,裹緊身上單薄的衣服,風還是往骨頭裡鑽,她冷得牙齒都在打顫。也許,她應該坐在角落裡,劃一根火柴……說不定,她能在火光裡再看見他的笑。
她自嘲地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想看見他,根本不需要劃火柴,只要閉上眼睛,就可以看得見。
直到傍晚,沐沐才站在白露的家門外,敲了兩聲。當白露開啟門,看到站在門口的沐沐,臉都嚇白了。一把將她拉進去,扳著她的肩膀從上看到下。「你這是怎麼了?」
沐沐努力擠出個笑臉,「我挺好的,你能不能別像看見鬼一樣?」
白露什麼都沒說,直接將她拉到鏡子前面。看見鏡子映出的自己,沐沐也嚇了一跳,這是她嗎?頭髮散亂,臉色慘白,滿臉淚痕,眼睛和雙唇還紅腫著。她萬分慶幸自己沒回學校,要讓室友看見她這幅驚悚的樣子,指不定會怎麼想。
白露拿了條沾水的毛巾遞給她,她感激涕零地接過,剛要擦臉,白露忽然撩起她的頭髮,瞄了一眼她脖子上的斑斑吻痕,用一種想問什麼又不敢開口的眼神看著她。
「我自願的。」沐沐知道她想問什麼,索性自己都招了。「還是他,還是一夜情……沒什麼,就當重溫舊夢,感覺挺好的。真的沒什麼。」
一口氣說完,她拿著毛巾用力擦臉,眼中滾燙的液體都被毛巾吸乾了,一滴都沒掉下來。
「沐沐?」
「白露姐,我餓了,你家有吃的東西嗎?」
白露無奈地嘆了口氣,去廚房給她煮了碗泡麵,熱騰騰的紅燒牛肉麵,濃香四溢。
她雙手捧著泡麵,熱氣從掌心暖到血液,可她還是冷得發抖。
「那個卓團長……」白露猶豫了一下,接著說。「你不是說,他眼睛受了傷,還在醫院裡養傷。」
熱湯麵嗆在喉嚨裡,沐沐捂著嘴劇烈咳嗽,咳得五臟六腑都快出來了,才終於止住了。
「嗯,」她擦擦嘴角,「他在醫院裡,他受了傷,不但眼睛受了傷,腳也被扎傷了……白露姐,算我求你,千萬別問我昨晚跟誰偷的情,我不想說。」
白露沒再問,輕輕拍拍她顫抖的肩膀,「沐沐,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男人?你怎麼就愛到這個地步?」
白露原本十分好奇,以為那個男人一定有著讓女人無法抗拒的魅力,可是當她看到沐沐包裡的事後避孕藥,直接開罵:「靠,丫就是人渣!這種只顧著自己享受,連你的死活都不顧的男人,你還死心塌地愛他?你趁早給我忘了他……還有,明天我帶你去醫院好好檢查檢查,可別傳染上什麼病!」
沐沐真的病了,當然不是傳染病,而是受了風寒。她整整三天高燒不退,咳嗽不止。
人生病的時候,往往最想念親人,沐沐也想,可她更想卓超越,因為她的至親都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但卓超越還活著,她只需要撥通他的電話就能聽見他的聲音。所以,她總是看著電話發呆,害怕他打來,又等著他打來。
白露來校醫院看她,見她對著電話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實在氣得忍無可忍,把電話塞給她,「打電話給他,讓他來看看你。」
「白露姐,」沐沐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你的裙子很漂亮,新買的?」
「你,你個廢物!」白露坐在床上拿了個香蕉,剝了皮塞給沐沐。
「不是你說他是個人渣,讓我趁早把他忘了。」
「你忘了嗎?」
沐沐一時語塞,低頭又扯了扯白露的衣服,換了話題:「你這裙子在哪買的?貴不貴?我也想買一條。」
「就在你們學校對面的百聯購物中心買的。這幾天他們店慶,好多東西打折……」提起打折,白露的眼睛頓時閃閃發光。「我這條裙子原價一千多,現在三折,才四百多。」
「真的?這麼便宜。」沐沐坐起來,「我在醫院好悶,不如咱們去逛街吧。」
沐沐並不是真想買裙子,她只是聽說逛街是女人治療失戀最好的方法,與其一個人孤孤單單躺在病床上,眼巴巴看著鄰床的女生被男朋友無微不至悉心呵護,她寧願出去看看天空有多藍,空氣有多清新。
可惜白露不給她機會:「逛街?就你這半死不活的樣兒還去逛街,你給我老老實實養病!」
「我的燒退得差不多了。」
「從四十度退到了三十八度五,你……」白露的話頓住了,因為她的注意力被走進病房的男人勾住。
不止白露,病房裡其他的人也都在看著走進門的男人,被他強大的氣場吸引住。正在高燒中的沐沐一看見那張思念的臉,眼淚頓時模糊了視線,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坐在床邊,還未開口說話,沐沐已經控制不住自己,雙臂緊緊抱住他。他終於來了,她一直在等他,等得全身都疼,連骨髓都在疼。
這三天,她一直在想,不管對與錯,只要他來,她一定要緊緊抱著他,再也不鬆手。他的手溫柔地放在她的背上,輕輕拍了拍,那種溫柔的力道。
沐沐驚異地睜開眼,正好看見病房門口站著另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斜倚著門,靜靜看著她,嘴角勾起一種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她在他眼底看見了濃烈的恨和痛,儘管稍縱即逝。
沐沐慌忙推開卓超然,向後挪了挪身子,和卓超然拉開點距離。她不是存心的,她只是病得太重,太期待卓超越來找她,所以一見到這張臉,就驚喜得忘乎所以。
「沐沐,對不起,我剛剛才知道你病了。」卓超然的聲音充滿歉意。
她定了定神,問:「你怎麼來了?你的眼睛好了?你出院了嗎?」
「沒出院,我看東西稍微有點模糊,醫生建議我再留院觀察幾天。」他淡淡地笑了笑,「我聽說你病了,急著過來看看你,所以偷偷跑出來了。」
「……」
有些男人很可怕,你不敢去傷害他,有些男人很強大,你無力去傷害他。
有些男人太好了,他掏心掏肺地呵護著你,疼愛著你,你根本不忍去傷害他。
卓超然就是這樣一個男人。在她最脆弱,最需要安慰的時候,他仿若從天而降,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給她最溫柔的呵護。她真的沒辦法告訴他:我剛剛抱著你的時候,想的是你弟弟!你知道嗎?你在病床上不見天日的時候,我們兩個在床上翻雲覆雨。
這種話,她永遠說不出口。
感覺到沐沐的反常,卓超然半眯著眼睛,想看看她的表情,卻無法看清,所以他輕輕觸控她的眼角,想知道她是否在流淚。沐沐側過臉,避開,眼光又不受控制瞟向門口,門不知何時已經合上,卓超越已然離開。卓超然有些茫然,也看向門口,「怎麼了?」
「沒事。」沐沐想起床邊還站著不明所以的白露,急忙為他們介紹,「白露姐,他是卓超然。」她猶豫了一下,省略了關係,「超然,她是白露,我朋友。」
其實白露早已從他們的對話裡猜出他們的關係,大大方方伸手:「卓團長是吧?以前常聽沐沐提起你,果然百聞不如一見。」
卓超然客氣地起身,握手,雖然視力不佳,舉手投足都是醫生的溫文爾雅。「你好!」
聊了幾句,也品鑑完了傳說中的「卓團長」,白露很識趣地拿了東西,退場。「沐沐,你們聊吧,我先回去了,有空我再來看你。」
白露走了,剛好鄰床的女生也打完了針,小心眼的男朋友怕她的魂被帥哥勾走,堅持要帶著她出去吃飯,轉瞬間,病房裡除了卓超然和沐沐,再沒有外人。
沐沐坐直,很認真地正視他,「你為什麼要來,我們……」
卓超然輕笑了一下,好像早已猜到了她會這麼說。「沐沐,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很勇敢的女孩,敢愛敢恨,不會在乎別人怎麼看,怎麼說,更不會因為一點點阻礙,就放棄自己想要的東西!」
「我——」她從來不知道,卓超然對她有這麼高的評價。
「我知道我媽媽找過你,和你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你知道?」沐沐大驚。
「我也是聽超越說的,為了這件事,他和我媽還吵了一架。」卓超然笑著搖搖頭,似乎對弟弟的憤慨頗有微辭,「其實,我媽對你有成見,是因為過去的事。你給她點時間,讓她多瞭解你,她一定會改變看法。」
這麼說卓超越早就知道,難道那天他來找她,是為了這件事?
「沐沐,」卓超然堅定的雙手牢牢撐住她無助的肩膀,「你相信我,我家裡的事情,我一定能處理好,不會讓你受委屈。」
沐沐原本想說,她配不上他,他們之間隔著無法跨越的距離,希望他能面對現實,選擇一個更適合他的女孩,她會祝福他。可是聽完了卓超然這番話,她發現自己這個理由太蒼白無力了。既然謊言太蒼白,不如實話實說:「對不起,我和你分手,不是因為你媽媽說了什麼,是因為……我不喜歡你。」
卓超然笑了:「你覺得我會信嗎?你想騙我,也該編個更有說服力的謊言。」
他的語氣,他的神態,透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自信。深知自己無法動搖卓超然那份自信,沐沐不得不和他探討一下感情問題:「我真的沒騙你,我承認你很完美,無可挑剔。我也知道你對我很好,全心全意呵護我,可是我不喜歡你,因為……我心裡有喜歡的人。」
「是嗎?」
沐沐無比真誠地點頭。
「那你叫他來,我想看看……是什麼樣的男人,可以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呃?」沐沐頓時無語了。
她當然不能把卓超越叫來,就算她想叫,卓超越也絕對不可能來。讓他在卓超然面前承認他和大嫂有姦情,還不如直接在他心上捅一刀。
「不必叫他來。」沐沐有些急了,「難道我想跟你分手,都不行嗎?你為什麼不能尊重我的選擇?」
「我可以尊重你,可你必須給我一個我能接受的分手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