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玩吧,我不打擾了。」周汐快速起身,走到姚處長他們那邊,和他們熱絡地聊了起來。
「我去下洗手間。」沐沐也待不下去了,丟了麥克,逃命一樣衝到洗手間。
在洗手間的裡,她聽見兩個女人八卦的聲音:「我剛才在走廊遇見卓二少和周汐了。」
「是麼?」另一個女人問。
「他們倆都糾纏多少年了,咋還糾纏不清呢?」
「周汐那女人平時挺聰明的,怎麼這事兒偏偏想不開。」另一個女人的聲音說,「卓家是什麼背景,能讓她這樣的女人登堂入室?」
女人又壓低聲音說:「我聽我老公說……卓家家規老嚴格了,別說進卓家的門,交往之前都得查清你祖上三代,比政審還嚴格。」
「這麼誇張,難怪卓二少身邊那麼多女人,不是‘朋友’,就是‘公司員工’,一個正名過的都沒有。」
兩個女人的聲音消失了很久,沐沐還在僵著。
她清楚地記得,四年前,卓超越抓著她的手的時候,說過:「做我女朋友吧?」
那時候她還沒坐牢,還有機會考音樂學院……她曾經離幸福,那麼接近過。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卓超越,從洗手間出來後便一個人走出ktv,讓晚風吹散她內心的悸動。
她的電話響了,她知道是誰打來的,卻沒有接。
他說:忘了吧,就當是一場夢。他或許可以做到,而她,不能,她是他第一個男人,她的身體已經記住了他的熱情。他說,我哥哥比我更適合你。他或許可以不在意,可她不能,因為看著那張一模一樣的臉,她不可能抑制住想他的念頭,不可能控制住自己的目光,不往四周搜尋。
不喜歡一個人或許可以假裝喜歡,可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那種眼神中的神往,她沒辦法掩飾。卓超然早晚會看出來的。
一輛極盡奢華的跑車停在她眼前,車窗玻璃搖了下來,陸翔含笑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美女,去哪,我送你一程。」
她一口回絕。「不用了。」
「怕什麼?!朋友妻不可欺,更何況,你是哥們兒的大嫂。」陸翔頓了頓,又問:「說真的,你真是卓超然的女朋友?」
她默然點頭。
「唉!為什麼你要選卓超然?」陸翔長長嘆了口氣。「二少對你一往情深,你難道……」
沐沐猛地抬頭,愣愣地看向陸翔。
「別跟我說你不知道?」陸翔收起臉上所有的笑意,鄭重其事告訴她,「你難道不知道,卓二少一直把你當成心中的女神?」
「……」
「上車吧,我慢慢跟你說。」
她坐上車,陸翔一邊開車,一邊說:「你在‘落日’彈琴的時候,二少是你最忠實的仰慕者,他說你將來一定能成為音樂家,他還說你的琴聲與眾不同,有喜怒哀樂,他能聽出你什麼時候開心,什麼時候不開心。」
她看著窗外,這個城市的夜晚寧靜許多,陸翔的聲音在這靜夜裡格外清晰,他說:「我勸過他很多次,與其整夜坐在角落裡欣賞什麼虛無縹緲的「藝術」魅力,不如把握時機把人弄回家,好好享受一下現實的美好。可他說,你不會跟任何男人走,因為你是來彈琴的。他很尊重你,就像尊重一件藝術品。」
「那個和你打賭的人,是他嗎?」
「是的。」陸翔自嘲地笑了笑,「我想讓他知道,女人都一樣,鮮花,鑽戒,香車,豪宅,沒一個女人能抗拒得了,他卻始終堅信你和一般的女人不一樣,在他眼裡,你像一架鋼琴,只能遠觀,不能褻瀆。所以我才跟他打賭,賭我一定能追上你。他同意跟我賭,但前提是不管誰輸誰贏,他讓我別傷害你……我當然不會做傷害你的事,不論如何,你都是他的女神。
後來,你離開了‘落日’,他跑來找我,問我知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我和你聊天的時候,你都跟我說過什麼話?有沒有說過你住在哪?我當時毫不留情地嘲地笑他,‘喜歡人家不追,現在人沒了,你才後悔了,晚了!’
他告訴我,他追了,他問你叫什麼名字,你不說;他問你家住在哪,你也不說;他讓你做他女朋友,結果,你走了。」
前方就是隔世觀瀾,午夜的燈火在她眼前一片朦朧。一張紙巾遞到她眼前,她才發現自己的臉上全是淚水。
「謝謝!」她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你不用謝我,因為我不是想幫你,我是想幫他。」
沐沐回到卓超然的家,並沒有回房間,而是悄悄走到樓梯口,走進屬於卓超越的世界。這是她第一次仔細看他的房間。他房間的裝修風格和樓上一模一樣,也是低調的奢華,只是陳設稍微有些不同,東西擺放顯得更隨意些,她一樣樣看,一樣樣地摸。
無瑕的翡翠筆筒裡零星插著幾支圓珠筆,青花瓷的花瓶隨意插了幾支綠竹,還有一塊嵌著純天然「風景」的草花石,他放在茶几上壓紙張。
他永遠都是這樣,別人視若珍寶的東西,在他看來都是毫無意義的。
無意間她看到了桌上擺著的電腦,有人說,當你足夠愛一個人,你一定會猜到他的電腦密碼,沐沐忽然想試試。她輸入他的生日,密碼錯誤,名字,還是錯誤。她又輸入卓超然的名字,還是錯誤。
然後,她滿心期待地輸入她自己的生日,密碼錯誤,她的名字,依然錯誤……她失望地嘆氣,好吧,她承認,她有點自戀了。
又試了幾個,還是失敗,她有些氣餒了,挫敗地坐回沙發上。
驀然間,腦中出現一個數字,四年前的那一夜。她快速跑到電腦前,輸入那天的年月日,電腦成功進入了系統介面。
一個裝滿圖片的資料夾出現在電腦的螢幕上,她下意識點開第一張圖片,手指僵在了滑鼠上。
那是一張女孩溢滿幸福的笑臉,淡金色的晨曦在她臉上蒙了一層朦朧的顏色。而這個幸福的女孩,正是她,蘇沐沐,確切地說,是十七歲的蘇沐沐。
照片中的她,閉著眼睛,臉埋在古銅色的臂彎裡,雙手緊緊抱著一副身軀,被子半搭在她的背上,不僅一絲不掛的香肩裸露在晨光下,胸口的一抹風情也依稀可見。而照片裡還有一隻手,很輕很輕地放在她的頭髮上,輕撫。
她顫抖著手指點了下一張,還是相同的照片,只是被人ps過,她的周圍被弄上了粉紅色的花瓣,而那花瓣剛好遮住她胸口的旖旎風光。
下一張,她的臉被畫成了可愛的小貓。再下一張,她的臉上被塗了個可愛的唇印……再下一張……
上百張的圖片,圖片的處理日期從六年前一直持續到昨夜,最長的間隔也不過是一個月而已。圖片上顯示的修改時間也是不盡相同,有時是深夜,有時是凌晨,有時又是傍晚,似乎都是男人容易寂寞的時間段。而照片被ps成的圖案也是各種各樣,有時候是可愛的,有時候是醜陋的,有時候是搞笑的,有時候,又是,一片黑色,什麼都看不見。
她仔細看了一下時間,照片被塗了一片黑色的日子,她不用推算也知道,是她在卓超然床上醒來的那一天。
原來,這就是他不願意告訴她的答案——這四年來,他從未忘記她。
她又做了什麼?四年前招惹了他,利用了他,讓他等待了四年。等她出獄了,又認錯了人,做了他的「大嫂」。
他看見她被自己親哥哥壓在沙發上時,是什麼心情?是不是猶如他手中扭曲的香菸,猶如這張被圖成黑色的圖片。
她的手機又響起了,這一次她迫不及待接起。
電話裡的聲音難掩怒火:「蘇沐沐,你到底在哪裡?」
「我在你家。」
電話立刻結束通話。
不到十分鐘,卓超越回來了,他的神情在暗色的燈光下不再是那種什麼都無所謂的灑脫,他的眉頭緊鎖著,讓人有種為他撫平的衝動。她看著他,有太多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看夠了沒有?」他淡淡開口,「看夠了就別看了,我自制力沒你想的那麼好!」
她腦子一熱,衝口問出一句:「你是不是真想聽我呻吟的聲音?」
正準備回房的卓超越腳步驟然停住。雖然他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可沐沐看見他的手緊握成拳,好像在極力壓抑著某種衝動。這給了她極大的鼓舞,於是,她又鼓起勇氣走到他身後,雙手從背後抱住他,臉貼在他挺直的脊背上。
「你真的想要我,我可以給你……」她的聲音低低啞啞,挑撥著夜的寂寞。
「你現在還是我大嫂。」
「我知道!就算我勾引你,就算我不顧廉恥,行不行?」她說,「超越,過了今晚……我會離開,你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離開?」卓超越憤然轉身,氣得臉色都青了,「蘇沐沐,你是不是覺著這麼玩特別刺激,特別有意思?!你是不是就喜歡跟男人發生一夜情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讓他對你念念不忘?」
「我不是……我以為你喜歡。」沒有女人會喜歡把一切都給了一個男人之後,默默離開。四年前那一次,她在律師事務哭了整整一個上午,把喬宜傑備用的紙巾全都哭完了。她就是想他,心裡,腦子裡全都是他的影子。
假如可以選擇,她真不想再試一次那樣的滋味。可她欠他太多的情,她知道,等她和卓超然分了手,他們可能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了,所以她希望在離開之前,儘可能滿足他,或者做點什麼事,讓他開心。
她錯了嗎?
「我說過我喜歡嗎?」他反問。
「剛剛你說想聽,還藉著酒勁兒摸我,我以為你……嗯,可能是我誤會了。」
他嘲弄地笑著:「你是不是認為我把女人的身體當成取悅的工具?我要完了,爽夠了,就可以心滿意足了?」
「不能心滿意足,也總比想要又得不到好吧?」
「我在你眼裡就是這樣的男人!」
「……」沐沐扁扁嘴,心裡很憋屈,他平時說話的語氣,還有那副無所謂的態度,分明表現出他什麼都不在乎。可是一到關鍵時刻,他又比誰都在乎,比誰都正人君子。
「算了,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見他要走,沐沐追上去攔住他,「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麼?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為你做。」
「我現在只希望你上樓,回到屬於你的房間!」
她點頭,無聲無息地走上樓。
靜夜,一點點異樣的聲響都會變得刺耳,更何況是尖銳的碎裂聲。正在沙發上發呆的沐沐驀然一驚,急急忙忙下樓,一時間忘了自己還穿著睡衣。
卓超越臥房的門半開著,她走進去,淡白色的光從浴室裡面射出來,影影綽綽。沐沐走過去,從半啟的浴室的門看進去,只見滿地都是青花瓷的碎片和白玫瑰凋零的花瓣,花灑的水柱傾瀉而下,沖洗著冷氣四溢的浴室……
渾身溼透的卓超越坐在浴缸邊沿,目光有些僵直,冰冷的水流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淌,他卻不閃不避任由水流衝在他身上。沐沐急忙關了花灑,拿起浴巾幫他擦拭身上的水,溼透的襯衫完全貼在他身上,清晰地描繪出他極具美感的身軀。
她的目光順著他強健的肩膀向下走,壁壘分明的胸膛,曲線硬朗的腰際。
「你能不能別用這種眼光看我?」大概是水太冷,他的聲音都被冰凍了,滲著陰寒。
「超越……」她叫著他的名字,暖暖的嗓音,撩動著黑夜的寂寞。
「出去!」他的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氣。
卓二少什麼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喝醉了酒特別有個性,喜怒無常,有過多次經驗的沐沐早已見怪不怪。
她扭身剛要往門外走,手腕突然被一隻有力的手捉住,他的聲音虛無縹緲:「等我們再見面的時候……」
沐沐詫異地瞪大眼睛,回頭看著卓超越因醉酒而迷離的眼神。
「你不是總在問我,為什麼學唇語,今天我告訴你:我是為了弄明白你四年前沒有發出聲音的那句話是什麼。如果我沒猜錯,你說的是:‘等我們再見面的時候’……對不對?」
魂魄好像瞬間脫離了她的身體,她整個人都沒有了知覺,甚至連眼淚是滾燙的,都感覺不到。
他的手一收,強大的力量一扯,她的重心一偏,跌倒在他腿上。卓超越另一隻手臂一託,順勢將她攬在懷裡。孤男寡女,共處浴室,他渾身溼透,她只穿著薄薄的睡裙。姿勢也極曖昧,她坐在他腿上,身體倚在他懷中。
「你問我想怎麼樣,我也不止一次問我自己,」他伸手托起她的臉,拇指撫過她臉上的淚水。「我希望你離開,永遠不要出現在我的視線之內,可我更希望你能和他在一起,因為他不會讓你再受一點委屈……可是,這些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我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我。」
他捏住她的下顎,一隻手扶在她的背後,不給她躲避和推拒的機會,以她完全無法預料的速度吻了下來,她閉上眼睛,雙手環住他的頸項,用唇齒的糾纏去感受彼此內心深處的渴望。
火熱的吻一瞬間點燃了她的熱情,僅有的一點意識也在頃刻崩塌。顛顛倒倒的天地,燈火模糊一片,飛濺的水滴像極了雨滴。
她無法分辨什麼是現在?什麼又是過去?這是真實,還是夢境?
因為現實中的他不是冷漠地叫她大嫂,就是冷嘲熱諷踐踏她的自尊。只有夢裡的卓超越才會這麼熱情,才會如此激烈地將她擁在懷中親吻,才會以舌尖挑開她的牙齒,兇悍地闖入,捲起她微麻的舌,攪得她唇舌微痛。
就當這是夢吧,夢醒後,她會離開,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美好的夢,總是短暫,在她還來不及沉淪時,他放開了她。
此刻的卓超越,薄唇緊抿,嘴角再沒有無所謂的笑。沐沐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他們重逢時卓超越轉身離開,想起他說過,他會像尊重聖母瑪利亞一樣尊重她,也想起卓超然受傷時,他恐慌的神色。
原來卓超越不是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可以隨心所欲,他最在意的是那份血脈相連的親情。
「超越,我離開吧,去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這是她最後一條路,也是她最不想選擇的一條路,可是為了能掩蓋這場背叛,她寧願離開。
「沐沐,你還想不想知道,什麼是我真正想要的?」
她急忙點頭。
「不論你和我大哥能不能在一起,我都希望你能經營好自己的人生。去讀音樂學院,去實現你的夢想,找到一個真正相愛的人,好好的生活……」
她沉默了許久,終是沒有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