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法不容情

半個月的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沐沐越來越發現有一句話相當有道理——習慣成自然。

起初幾天,她和卓超越的相處總有些彆扭。因為他除了必不可少的交流,極少和她說話,好像他只是房間中的一件裝飾品而已。後來,彆扭的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每天,沐沐起床時他總是做好了早餐,他們沉默著吃過早飯,她打掃房間,他坐在陽臺的藤椅上打電話,處理各種工作上的事情。她去超市買東西,他也會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後,幫她付錢,再把大包小包的東西提回來。他們有時會一起看電視,雖然彼此都不說話,但卓超越換臺的時候,一看到綜藝類或者音樂類的節目,總會放下遙控器。而沐沐選臺的時候,一遇見軍事類節目,立刻停下。

她會很自然地幫他收拾凌亂的房間,幫他洗衣服,他也會很自然地去接晚歸的她回家,不論多晚。沒有表演的時候,她喜歡坐在家裡聽音樂,他依舊坐在陽臺的藤椅上,用電腦看各種檔案和資料。

有時候,她會憋不出問他一些問題,他大都裝作沒看見她的唇形,繼續做事自己的事,而她只能自己尋找答案。

比如有一次,她很好奇地問:「你為什麼從來不去公司上班?」

他分明看見了她的唇形,卻一句話都沒說,似乎沒有讀懂她的問題。

後來她留意聽他在電話裡安排日程,才發現他將開會和應酬都安排在她有演出或者排練的時間。

她又忍不住,用一張便籤紙寫了字遞到他面前:【你為什麼總是把會議安排在晚上?】

他掃了一眼便籤紙,陷入思索。

她揮揮手中的便籤紙,固執地讓他給一個答案。

他瞥她一眼:「我喜歡晚上開會。」

「……」

她別噎得啞口無言。

卓超越大多數時候對她愛理不理,除了偶爾喝醉酒的時候。酒醉的他不再冷漠,言語間經常流露出些曖昧的挑逗。

諸如,「這麼晚還沒睡,是不是想我了?」,「今晚客戶給我安排了豐富多彩的夜生活,不過,我怕你一個人獨守空房,孤枕難眠……」,起初她有些害羞,漸漸地,她發現卓超越並無它意,只是在逗她玩,似乎看見她臉紅,他的心情就莫名其妙地好。

久而久之,她也習慣了,直接無視他所有的問題,把早已煮好的解酒湯端給他。

恰如今晚。

夜已深沉,沐沐在窗邊張望了不知多少次,還是不見卓超越的身影出現,樓下也始終沒有任何聲響。

漫漫長夜,無聊的時間無法打發,她開啟電視,從vip影片中選了一部導演和演員都很不錯的電影,調整了一下姿勢,整個人蜷縮在沙發的一角,沉浸在電影環環相扣的情節,以及激情又細膩的畫面裡。

因為看得太過專注,沐沐全然沒有注意到樓下有人開了門,而且輕輕上了樓。

剛吃過晚飯的卓超越推了客戶後面的安排,迫不及待回到家,想確定他家裡的女人是否一根頭髮都沒少。

沒想到,他一上樓就看見這樣一幅情景:沐沐斜倚著沙發扶手啃著食指,眼睛緊緊盯著電視裡兩個激吻的男女,嬌俏的小臉泛著淡淡的紅暈。白色的t恤只罩住她大半身體,她微曲在沙發上的雙腿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他眼前。

她似乎剛剛洗過澡,頭髮滴下的水將衣服湮得半透明,可以隱約看到她胸部渾圓的形狀。還有,她寬敞的領口滑下右肩,露出一抹雪白柔滑的肌膚。

多年不見,她長大了很多,尤其某些地方,長得尤為突出。

混著酒精的血液又開始翻騰,卓超越又按捺不住想逗逗她的衝動。藉著幾分酒意,他湊過去,貼在她耳畔輕輕開口:「大嫂,雖然我對我的自制力很有信心,可是你深更半夜,穿著這樣一身衣服,坐在這裡看這種片子……」

帶著點性感的聲音驟然在耳畔響起,沐沐嚇得心臟差點跳出來。等她從驚嚇中回神,電視裡鏡頭已經轉到一雙人影一絲不掛,在床上天翻地覆地糾纏起來,併發出讓人臉紅心跳的呻吟聲,叫得她臉像著了火一樣燙。

沐沐慌忙紅著臉去摸遙控器,想趕緊關掉這個讓人無限遐想的畫面,可就在她馬上抓到時,卓超越一把搶走了,並且拿著遙控器繞到沙發前坐下,津津有味看了起來。

畫面一轉,激情的樂曲伴隨著斷斷續續的急促呼吸聲響起……

「這個姿勢,難度挺大的……」卓超越看向她紅透的臉,嘴角掛著邪邪的微笑,「是不是?」

微醺的酒氣從卓超越的身上傳來,不難聞,還融著清冽的酒香。她記得,他在酒吧第一次摟住她的腰時,他身上就是這個味道。沐沐別過臉,想避開他的氣息,卻不小心又看見電視上的特寫鏡頭,她的呼吸驟然一窒,不敢再看電視,怕多看一眼就會想起他那一夜是如何對她。

「你喝醉了,我去給你煮醒酒湯。」她不管他能不能看見她的口型,起身便逃離這讓人窒息的境地。

因為逃得太急,鞋子還沒來得及穿好她便急著邁步,結果鞋子沒有跟上她的腳步,重心一個失衡,她的身子向前傾倒。

就在她即將親吻到地毯時,卓超越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的腰。也不知是卓超越酒喝得有點多,身手不夠靈活,還是沙發前的茶几有點礙事,又或者,他根本就是有意,總之,沐沐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只覺得景物一轉,他的身子與她顛倒了一下,他躺在地上,而她跌到了他的身上。

電影裡,激情四溢。

他們的姿勢,比電影裡更有激情——她半趴在他的身上,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很熱,時緩時急吹起她額前的發,他的心跳很急,毫無節奏的跳動撞擊她胸前的柔軟。

她和他經歷過難忘的夜晚,當然明白那意味著——他想要她,至少他的身體想。所以,當他伸手,指尖觸碰到她的領口,她緊張得忘了呼吸,全身的力量好像都被瞬間抽走,腦子也亂成一團漿糊。她自認腦子平時挺靈光的,可只要一遇到卓超越,立馬變成空白。

他的手在她領口處遲疑了幾秒,終又收回,問:「你沒事兒吧?」

她搖頭,因為有他在,她毫髮無損。

「那麼,你現在能不能從我身上下去呢?大嫂。」最後兩個字,他咬的格外重。

「呃——」沐沐這才意識到她已經在他身上趴了很久,手忙腳亂地撐著發軟的身體在他身上爬了半天,終於在卓超越咬牙切齒的瞪視下,紅著臉扶著沙發扶手爬起來。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卓超越根本沒看她說什麼,先撿起掉在地上的遙控器,關了電視機,終止讓人臉紅心跳的畫面,才從地上站起來,活動活動肩膀和手肘。

「很晚了,我下樓睡覺了。你也早點睡。還有,晚上睡覺別忘了鎖門。」

目送著他快步走下樓梯,沐沐才回到屬於她的房間,關上門。冰涼的門鎖在手心裡不知不覺被捂熱……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很想知道,如果她不鎖門,會發生什麼?他會不會一時衝動,半夜衝進來?然後……她就算反抗也敵不過他的力氣。

再然後呢?他應該會後悔自責吧?畢竟,現在她還是他哥哥的女朋友,他又和哥哥感情那麼好。

深深嘆了口氣後,沐沐鎖上了房門。她深深明白,卓超越不僅是讓她鎖一道門,更是讓她鎖上了那顆蠢蠢欲動的心,徹底絕了她對卓超越的希冀,去愛她該愛的人,或者是卓超然,或者是隨便什麼張三李四都可以,唯獨卓超越——不能。

假如這是他想要的,她可以做到,她一定能做到。

沐沐躺在床上,正在醞釀睡意,枕邊的手機響起簡訊提示音,她拿起來看,上面顯示著卓超然的名字。【在我家住得習慣嗎?】

拿著手機發了半天呆,她才回了三個字:【嗯,還好。】

【超越沒欺負你吧?】他在後面加了個笑臉的表情,示意他在開玩笑。

【沒有,他說會像尊敬聖母瑪利亞一樣尊敬我。】

【呵呵,那我就放心了。】

【超然,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喜歡上我?】

他過了十幾分鍾才回復:【我也說不清楚,只是一種感覺,想好好照顧你,保護你,想對你好一點。】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甜蜜的親暱,一種平淡如水的柔情,卻給人一種最深切的感動。

【你真是個好男人,假如有一天我們不能走到一起,那一定是因為月老給你安排了一個比我好一萬倍的女孩。】

【我以為,女人想跟男人分手,才會說這樣的話。】他緊接著又發來一條訊息:【沐沐,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

捧著手機,沐沐正想著怎麼做對卓超然才是最好的,門外響起了清晰的敲門聲,她的心頭驟然一緊。

提心吊膽地開啟房門,她從微啟的門縫裡悄悄看出去,卓超越穿著一件半溼的浴袍,看樣子剛剛衝過澡,水滴從他頭髮上一滴滴落下,地毯上湮溼了一片。

「有什麼事嗎?」

「你跟他說什麼了?」他反問。

沐沐搖頭,她還沒來得及說呢。

「我哥剛剛又給我打電話,問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卓超越一臉的無奈,苦口婆心勸她:「快要閱兵式了,部隊裡一大堆事等著他忙。你閒著沒事兒就早點睡,讓他省點心,行不行?」

「嗯,我知道了。」她用力點頭。

他滿意地關上門,沐沐立刻發簡訊給卓超然:【我很好。你還有很多正事要做,不用惦記我,我可以照顧好自己。】

【我最近確實很忙,下週應該有假期,我回去看你。】

【好的。你早點休息吧,晚安!】

他回:【五分鐘後還要緊急集合。】

看來,他真的很忙,她不該讓他分心。

清晨,沐沐被門外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揉著眼睛坐起來,嗅到一陣淡淡的摩根烤肉香氣,口水頓時抑制不住。她爬下床,悄悄將房門開了點縫隙,只見桌上擺著新買的比薩,散發著她最喜歡的味道。一身白色運動裝的卓超越站在窗邊,手裡拿著白毛巾擦著額頭的汗,看樣子是剛剛運動完回來。藍天白雲之下的他,顯露出她讀不懂的氣質,無拘無束的灑脫,還有點陽光般的溫暖和親切,與她記憶中那個邪魅不羈的男人判若兩人。

聽見門聲的響動,他回身,迎著陽光的笑臉直直照進她的心底:「睡醒了?」

「嗯。」她也笑了,清晨的空氣,格外清澈。

「快點吃,吃完早飯,我帶你去個地方。」

「什麼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路上沐沐都在猜,卓超越會帶她去什麼地方,連酒店都猜過的她,怎麼也沒有想到,他的車會駛進s市有名的音樂殿堂,s市音樂學院。雖然沒有中央音樂學院的久負盛名,但是s市這所有著歷史傳承和文化底蘊的音樂學院曾是她最嚮往的地方。

小時候,不知道多少次爸爸牽著她的手走過幽靜的林蔭道,聆聽教學樓裡傳來的陣陣琴聲,他說他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沒考上這所音樂學院,他讓她一定要努力,一定要考到這裡來,或者考個比這更好的學校。

她答應了他,卻沒有做到。

古樸的教學樓前,沐沐僵直地站著,她彷彿又看見臺階上那個熟悉的背影,彎著腰,寵溺地拍著她的肩膀,「沐沐,好好彈琴,以後來這裡上學好不好?」

她踉蹌著退後一步,「為什麼帶我來這兒?」

「這不是你最想來的地方嗎?」

「可是……」

她還沒搞清楚狀況,又被卓超越拉進財務處的門。清瘦的中年男人一見他們,滿臉堆笑,熱情洋溢招呼著,還刻意打了個內線電話,通知下面的人一會兒的會不開了,改成下午。

卓超越的表情卻很淡漠,閒適地坐在沙發上,不冷不熱地問著:「劉處長,我昨天跟你談的事情……」

沒等他說完,劉處長已經迫不及待回答:「沒有問題,一切手續都辦妥了。」

「她的案底,還有嗓子,沒問題嗎?」

「您這些年給我們捐了那麼多名貴的樂器,這點小事當然不是問題。」劉處長說,「只要不選表演系和藝術傳媒系,其他的都可以。」

「嗯,調檔的事情呢?」

「這個稍微有點難辦,我昨天跟教務處那邊商量了一下,現在招生工作已經結束了,沒辦法調檔。只能先讓她進預科班裡讀一年,等明年6月份,她參加國家統考之後,我們才可以正式調檔。」

卓超越微微蹙眉:「那不是要耽誤一年的時間?」

「不會,不會,只要進了我們學校,一切都好運作。」

「哦。」

劉處長從桌上拿起個檔案袋,走過來送到卓超越的手裡,眼光不自覺瞟了一眼沐沐的方向,「這裡是一些必要的材料,需要填一下。」

「嗯。」卓超越接過來,取出表格翻了翻,塞給沐沐,「去那邊填上。」

沐沐仔細看著一張張的表格,學生基本情況表,特困生學費減免申請表,公寓入住單,還有什麼獎學金申請表。

進入音樂學院是她夢寐以求的事情。她只要填了這些表格,就可以夢想成真。可卓超越為什麼要為她做這些?

卓超越看她猶豫,笑著說:「不用怕,不是賣身契。」

劉處長也陪著笑,笑得十分曖昧:「這也就是卓先生開口,不然我們學校哪能破這個例……九月份來上學的時候,千萬別告訴同學你的情況,不管誰問,你都說你是正常考的。」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沐沐無聲地問著。

卓超越沒有回答,直接搶過她手中的表格,低頭填起來,遇到不知道的,直接空過去。

劉處長沒說什麼,一雙精明的眼睛在他們的身上繞來繞去,一臉的了悟,還走到沐沐跟前,和藹可親地說著:「以後在學院遇到什麼困難,來找我,千萬別客氣。」

她胡亂地點著頭,眼睛始終盯著卓超越飛舞的筆尖。填完了表格,簽完字了,卓超越帶著沐沐離開。

在幽靜的小路上,她拉住卓超越的手臂,繞到他面前,「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你是我大嫂,我為你做什麼都是應該的。更何況,這件事不過舉手之勞。」

「如果我不是呢?」

「如果你不是……」他抽回被她拉住的手臂,淡淡地微笑,「我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滾燙的眼淚湧出眼眶,她搖頭,「卓超越,你還記得……你記得我,記得我們說過的話。」

陽光穿過樹枝,照在他臉上,落了他一臉斑駁的樹影。

「你為什麼要學唇語?」這個問題沐沐在和卓超越最後一次擁抱的時候,就很想問,可她始終提不起勇氣,怕他會嘲笑她自作多情。現在鼓起勇氣問了,換來的果然是嘲笑。

「你以為我為什麼?」卓超越譏誚地撇嘴,眉梢微揚,毫不掩飾他的狂傲,「你以為我為了讀懂你說的話?還是,你以為我四年來天天都在找你,盼望著有一天我們能重遇?」

「我……」

「蘇沐沐,你認為這可能嗎?我卓超越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會惦記著你?」他的語調和他的神情看上去像在說一件特別可笑的事情。

「我沒這麼想過……」她忍了忍胸口的悶氣,弱弱地開口,「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你認為我幫你進了音樂學院是對你好?」卓超越冷笑一下,又認真想了想,「好吧,就算我對你好,那也是因為我同情你。你是我見過的最可憐的女人,失了聲,未成年就賣身救母,十七歲還被養父強暴,殺了人,進了監獄,四年後出來,還認錯了人,辜負了一個真心對你的男人……」

不堪的往事被卓超越扳著手指頭一件件數起來,句句刺耳。沐沐按著胸口,艱難地喘著氣。

「即使我們不認識,我也會幫你,更何況我是你第一個男人,為你做點什麼,也是應該的。」他冷酷無情的聲音,把沐沐好僅有的一點自尊踐踏得粉碎。

「夠了!」骨子裡的倔強又冒出來了,她打斷他的話,用盡氣力衝他喊,儘管她什麼聲音也發不出,「卓超越,我是愚蠢得可笑,可我用不著你同情!卓超越,收起你的憐憫,我不稀罕!我就是墮落到餓死街頭,也用不著你可憐我!」

發洩完了,沐沐不等他再說話,轉身跑出林蔭的小路。她一路向前跑,周圍的景物搖搖晃晃,她分辨不了方向,也沒想過要去哪,她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再不想聽見卓超越那種充滿譏諷的嘲笑。

她以為殘酷的牢獄和警棍已經磨平了她的倔強和稜角,她什麼都能忍,原來,還沒有,卓超越還能激發出她骨子裡僅剩的一點驕傲。她生氣,她憤怒,她恨他,她甚至有些後悔認識他。

他不該去破壞了她心裡那個美好的影子。就如同她很喜歡的一本書,每天捧著手心裡不捨得讀,偶然有一天翻開,發現裡面被人畫得亂七八糟,面目全非。

跑了十幾分鍾,沐沐跑累了,改成走,後來走得沒有力氣了,她扶著身邊的大樹,拼命喘氣,嗓子幹得快要冒煙了。一瓶礦泉水出現在她視線,她艱難地喘著氣,抬眼,面不紅氣不喘的卓超越站在她身前,笑得一臉雲淡風輕。

「跑累了就歇歇,喝點水,有力氣了再跑。」

她咬牙,切齒,拍著胸口憋不出一句話。

「你不用考慮我,我不累。這點運動量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你!」沐沐想罵他,可氣都喘不過來,只能跺跺腳,按著有些岔氣的小腹繼續向前走。

卓超越追了上來,看看周圍的環境,指指前面不遠處的建築物,「那邊有家火鍋店不錯,上好的羔羊肉,肥牛也很鮮嫩,還有自釀的蒙古馬奶酒,一會兒你跑到那,可以進去嚐嚐。」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站住,對他怒目而視。

「我想向你道歉。」他換上一副很誠懇的表情,「我剛才的話可能稍微有點……傷害了你的自尊心,我道歉,對不起!」

稍微?有點?她的自尊心都碎成渣了。

她別過臉,下定決心不原諒他。

「要不我這麼說:我對你好,是因為我不想看你這麼年輕漂亮,才華橫溢的女孩,飽受欺凌,受盡磨難,所以我想幫幫你。」卓超越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口,「作為一個退伍的軍人,我從未忘記黨和國家的教導,要為人民服務,懲惡揚善……我這樣說,你心裡是不是好受點?」

沐沐愣了,她發現她越來越不瞭解他,在他多變的笑容下,哪一個才是真,哪一個才是假。

見她臉上的怒氣消了不少,卓超越又換了調侃的語調:「你的鋼琴彈得那麼好,在音樂學院經過專業的指導之後,說不定以後還能成為一個音樂家。等你功成名就那天,可別忘了報答報答我。」

這一次,沐沐真是被他弄得啞口無言了。打他罵他都不是,於是,她恨恨地搶過他手裡的礦泉水,一口氣喝了大半瓶,乾涸的嗓子舒服多了,胸口憋得一口氣也舒緩了。

「不生氣了?」他笑著問。「我請你吃火鍋,降降火,怎麼樣?」

「你說那些話,是故意的,對嗎?」

他的笑容有點僵硬。

「你故意要說這些傷人的話,是為了讓我明白,你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完美,你根本不值得我喜歡。」

「……去吃火鍋吧。」

他們正要走向火鍋店,一輛從沐沐身旁經過的樸實小轎車吸引了她的注意,她驚訝地看了車窗幾秒,突然追了上去,不顧危險拍著車的後車廂。

卓超越追上來抱住她,「喂,你尋死也該去車的前面。」

她拼命推開他,繼續追那輛車。車停在了路邊,一個斯斯文文的年輕男子從車上下來,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沐沐?!」

七年不見了,他高了,也瘦了,過去圓潤的臉現在也變得有了稜角,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那個總愛坐在鋼琴邊上給她搗亂的大男孩——蘇堯。

她幾步跑過去,撲到他懷裡,無聲地喊著:「堂哥!」

蘇堯是她大伯唯一的兒子,最大的驕傲。七年前大伯借錢把他送去國外留學,之後,她再沒見過他。她以為他還在國外,沒有回來。

蘇堯扶正她的身體,上上下下看看她:「沐沐,你什麼時候出獄的?」

卓超越站在原地,皺眉看著這不明所以的一幕。

「我出獄半年……」她張開嘴,發現說出的話他不懂,急忙低頭找手機。

這時候,車上又下來兩個人,正是她的大伯和伯母。

多年不見,大伯頭髮都花白了,整個人瘦了一圈,臉色也泛著不健康的土黃。伯母也蒼老了很多,眼角堆滿了皺紋。

「大伯……」她無聲地呼喚,眼眶酸了。她還記得有一年吃夜飯,爸爸帶她去大伯家拜年,大伯和伯母高高興興忙裡忙外,特意做了她最愛吃的紅燒排骨,大伯還一個勁兒往她碗裡夾,唸叨著:「女孩子一定要吃得胖乎乎才可愛。」

只是四年而已,一切就像前世一樣遙遠。

風驟然颳了起來,捲起的風沙迷了她的眼,刺痛難忍。她來不及揉,大伯衝過來,一把推開她,回頭對自己兒子說:「走,我們不認識這種狼心狗肺的畜生……」

「爸!」蘇堯站著不動。「沐沐她……她已經坐牢了,你就原諒她吧。」

周圍有行人路過,以為打架,都來湊熱鬧。

「原諒?!你二叔養了她十七年,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最後死在她手裡。她坐四年牢就完了?!」他嘶啞地吼著,揪著兒子的衣服,使勁兒往車的方向扯。「我告訴你,就算她橫屍街頭,也是她死有餘辜,你不許再惦記她。」

「今天怎麼這麼倒霉,出門遇煞星。」她的伯母也一臉嫌棄,吐了口口水,不偏不倚吐在沐沐的褲腿上。「算了算了,上車吧,咱們就權當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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