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情深難寄

茵茵綠草,依依垂柳,被霞光映紅的河水漫過一處處淺灘。卓超然到了高爾夫球場,正好看見一個優雅的背影,輕揮著球杆,球朝著他計算的方向滾去。

「航,什麼時候回來的?」

男人回頭,淺淡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淡雅。「上午,過來談一個專案。」

「談得怎麼樣?」

「甲方對材料的要求過高,以目前的技術水平很難實現,我需要再研究一下。」

「研究什麼啊?」另一個清朗的聲音介入,「你讓他們把要求降低點不就成了!」

卓超然循聲回頭,看向身後與他容貌一模一樣的男人,剛剛結束十幾個小時的航程,他的神色間不見絲毫的疲憊,黑眸裡的深邃也未改變。

他就是卓超越,卓超然的孿生弟弟。

與卓超然正統的氣質不同,卓超越穿著合體的黑色修身襯衫,深灰的牛仔褲,一米八幾的完美身材在修身的衣物下展露無遺。他身上散發出的氣質也與卓超然不同,狂放不羈又不失男人的剛毅,略帶壞意的笑容中又有些許隨性,似乎任何事他都可以一笑而過。

卓超然一見到弟弟,立刻褪下外表的冷淡,換上調侃的笑意:「卓二少,人家是要發射導彈,你以為在談生意,還能討價還價。」

「導彈怎麼了?能吃,還是能喝?」卓超越不以為然,「給多少錢都別接這個專案,浪費時間。」

早已習慣了這對孿生兄弟鬥嘴的某科學家,繼續打他的高爾夫球,完全置身事外。

兄弟倆討論了一會兒學術問題,無果,卓超越決定換個有建設性的問題討論:「航,你那個女學生……你研究得怎麼樣了?弄上床了沒?」

球杆落下,高爾夫球在空中劃出一條完美的弧線後,不知所蹤。卓超然假裝低頭,什麼都沒看見,嘴角難掩笑意。卓超越就沒這麼含蓄了,拍拍楊嵐航的肩膀,嘆道:「看來是沒戲了。」

楊嵐航掩口咳了咳,換了個話題:「我聽說俄羅斯有一種新型穿甲彈頭,穿深能達到800mm,你們聽說過嗎?」

「3bm48穿甲彈。」卓超越想都沒想,隨口就答:「2000m穿深為800mm,我在俄羅斯見過一次。」

「哦?我想知道彈頭用什麼材料做的,能不能幫我弄到彈殼碎片?」

卓超越腳步頓了頓:「俄羅斯的武器裝備管控很嚴格……我試試看吧。」

楊嵐航道了聲謝,看了一眼遠處,高爾夫球仍是不見蹤影。他只好低頭看看自己的手錶:「時間不早了,我們去吃飯吧。」

兄弟倆異口同聲:「好啊!」

俱樂部的餐廳早已把酒菜準備好,久候多時的服務生一見三個男人走進大廳,爭先恐後去招呼,將他們引到豪華包房,端茶倒酒比平日及時得多。

舉杯把盞閒聊中,夜幕已經降臨。三個男人談完了事業,生活,話題不知不覺轉到了女人。談及女人,楊嵐航的神色中透出一個科學家不該有的憂鬱,卓超越不禁關心起某科學家的生活問題,且提出一個行之有效的解決方案。

「航,憑我多年來的成功經驗,我總結出一個把女人拐上床的最簡單快捷的方法。」

「成功?經驗?」卓超然譏誚地挑眉,在他的印象中他這個弟弟迄今為止還沒有過女朋友,更何談成功經驗。「二少爺,你確定你在說女人?」

「我在很認真地跟航討論學術……性問題。」

「……」

某道貌岸然的科學家艱難地嚥下口中的半口酒,緩緩放下酒杯,拿起紙巾拭去嘴角的殘酒,示意卓二少可以開始討論了。

卓超越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玻璃杯,眼光落在酒杯蕩起的漣漪上,似乎回味著什麼場景,唇角蕩起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你帶她出去喝酒,等她被灌醉之後,帶去酒店,裝作酒後亂性……」

很有「創新性」的想法,楊嵐航無奈地搖搖頭。

「這個方法很好。」卓超然重重點頭,「這個方法絕對能成功地讓楊教授身敗名裂,並且讓楊叔叔與他斷絕父子關係。」

「身敗名裂怕什麼?」卓超越的眉峰叛逆地揚起,思緒彷彿飄到了不知名的地方,不知道是對楊嵐航說還是對著自己說,「名譽有什麼用,能陪你睡覺麼?作為一個男人,一輩子不能摟著自己喜歡的女人睡覺,就算能把導彈發到火星上又怎麼樣?全世界的人都崇拜你,又怎麼樣?」

楊嵐航淡淡笑了笑:「其實,會不會身敗名裂我倒不在乎,我怕白凌凌不會原諒我……」

涼薄的月光落在楊嵐航眼底,清澈的眼眸中是不悔的堅持與執著。

卓超越被噎得半晌無言,最後深深感嘆道:「航,以你的智商,導彈發到火星上也不是不可能,你不如研究研究……」

某科學家撫額:「我的智商真的只能送導彈去火星麼?」

「呃,除了送導彈去火星,還能讓你的女學生成為女博士。」卓超越笑道,「楊教授,你絕對是個好老師!」

「……」

酒足飯飽後,卓超然的警衛員先將楊嵐航送回了酒店休息,然後開車載著卓超然和卓超越回到他們的住處,隔世觀瀾小區。

s市的「隔世觀瀾」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它地處純天然的風景區,南面毗鄰護城河,北倚青山,東方是s市最大的高爾夫球場俱樂部,西方與燈火輝煌的開發區隔著風景秀美的淺灘公園,附近酒店,溫泉,咖啡廳,商場,學校等等設施一應俱全,可謂鬧中取靜的世內桃源。

這個小區雖然佔地面積很廣,但房子卻並不多,只有幾十棟別墅和兩棟奢華的觀景高層,據說這裡的房子剛以天價開盤不久,便被搶購一空,自此有價無市,就像香港的半山別墅一樣,成為s市人望而興嘆的美夢。

而這棟所謂的豪華公寓正是他們兄弟倆軍校畢業分配到部隊的時候,父母給他們買的。卓超然住二十層,卓超越住十九層,裝修時他們特意在房內加了樓梯,方便相互照應。

那段日子,他們訓練很苦,但也很快樂。每次一有假期,他們都要來這裡喝酒聊天,鬧到天亮才睡。四年前,卓超越離開了部隊,做進出口貿易的生意,在各個國家之間飛來飛去。卓超然也在部隊有了房子,很少回來,所以這棟豪華公寓大部分時間空空蕩蕩。

回到家,開啟卓二少的行李箱,卓超然不禁搖頭,虧他受過軍事訓練,東西塞得亂七八糟。他一樣一樣把東西整理好,衣服放進洗衣機。最後,看見箱底有兩款一模一樣的男款錢包,無需多問,他隨手拿了一個放進口袋。

做完一切,卓超然沏了兩杯紅茶,端到樓下的客廳。卓二少正半躺在沙發上看著無聲的電視,手臂慵懶地曲在沙發扶手上,髮絲些許凌亂,襯衫的扣子解了兩顆,肌肉的線條若隱若現。

卓超然總是想不通,同樣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五官身材也都相差無幾,為什麼他就沒有卓超越身上那種致命的蠱惑力……

「喝杯茶,解解酒。」卓超然坐到沙發上,將茶杯遞到他手裡。

「哦。」卓超越接過茶,眼睛還盯著電視看,表情十分認真。

「那批貨怎麼樣了?能按時交貨嗎?」

卓超越坐起來,換成一個有利於聊天的姿勢,可是身體依然散發著男人慵懶的誘惑。「沒問題了,澳洲那邊已經上船了,下個月貨就能到海關。」

「海關這邊沒問題吧?需不需要我幫忙?」

「不用,我打過招呼了。肯定能按時交貨。」

「那就好。這個事情解決了,能休息一陣吧?」

卓超越嘆口氣,眉宇間多少有些倦怠和厭煩。「下週我要去趟俄羅斯,那邊海關換了新人,我還要去重新疏通一下。」

「這麼麻煩!」卓超然不禁皺眉,他聽說這幾年進出口貿易的競爭越來越激烈,生意也越來越難做。「超越,進出口生意不好做就別做了,做點別的。」

「我也想啊!可惜老媽把我逐出家門,不給我機會繼續做個紈絝子弟。」

「媽的個性你還不瞭解,你回去認個錯就沒事了。」

「我錯了嗎?她給我安排的相親,我都去了,她還罵我……」

提起這件事,卓超然啞然失笑。「嗯,你是去了,還帶了那麼‘極品’的女人。媽那麼好的脾氣都被她氣得發飆了,我真服了你,這麼極品的女人你都能弄得到?」

「極品吧?我花了兩千塊錢在夜總會僱的。絕對的金像獎演技!」

「演技確實不錯。」簡直把一個外表妖嬈,心如蛇蠍,貪慕虛榮,厚顏無恥的風塵女子演繹得淋漓盡致,氣得他們老媽當時就把卓超越逐出家門。

「其實媽給你介紹的女孩兒挺好,性情溫婉,你試著交往一下,說不定……」

「挺好?哼,要真是好女孩兒,你自己早就留下了,還能輪到我?」

「二少爺,做人要有良心,從小到大,什麼好東西不是先給你,我什麼時候跟你爭過?」

「說的也是……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等俄羅斯的事情處理完,我回家跟她認個錯。」

「好,我也很久沒回去了,一起回去。」卓超然看看手錶,「十點多了,你早點睡,我先回部隊。」

「這麼晚還回去?」

「明天上午師長要來。」卓超然對著鏡子整理整理軍裝,確保身上每一個衣釦都扣得平整。「我要早起安排一下。」

「你都兩槓二了,還這麼拼命幹嘛?」

「才兩槓二,升師長的日子還長著呢。」

聽到「師長」兩個字,卓超越臉上笑意漸漸隱去,許久,他才開口:「哥,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你何必放在心上?」

「有些事情可以過去,但我答應過你的事情,我不會忘的……」

沒有其他的話,卓超然離開住處,在濃重的夜色裡,開著車駛向部隊的方向。

多年來,每個人都看見他肩上軍銜的變化,沒有人記得他多少汗水揮灑在部隊的訓練場上。有時候,他很累,很煩,厭倦了部隊裡沒完沒了的訓練,檢查,演習……

生活好像一個永不停止的陀螺,沿著相同的軌跡旋轉。

可他還在努力,因為他始終記得卓超越離開部隊的那一天,戀戀不捨地摸摸他的肩章,「什麼都別說,等你當上師長那天,讓我穿你的軍裝在部隊裡走兩圈……」

就為了這句話,他發誓一定要升到師長的位置。

卓超然回到部隊,已是更深露重,燈光早已按嚴格的時間熄滅,只剩新月和幾點稀寥的星光照著空無一人的長路。停穩了車,他正想回住處,參天的青松下一襲不該出現的長裙勾住了他的視線。

這個時候,不該有人亂走的,尤其是女人。他停住腳步,藉著涼薄的月光看向樹下呆坐的女人,並留意到她手裡擺弄著一條白色的手絹。

他看不清她的臉,卻記得那一身藕荷色的長裙,很漂亮,有一種夢幻般的浪漫。

至於穿著裙子的女孩兒,蘇沐沐——他最深的印象就是她能把激情高昂的軍歌彈奏得催人淚下,很了不起。

落寞的深夜,涼風習習,一個美麗纖柔的女孩兒在晚風裡微微顫抖。此情此景,即便冷酷無情的男人,也多少會有些不忍,更何況卓超然這樣的謙謙君子。

他走到樹下,在離她還有一步之遙的地方站住,沒有和女人搭訕經驗的他,認真思索了許久,才開口:「按照部隊的規定,你不可以隨意亂走,尤其是這個時間。」

話語雖然刻板,語氣卻是隱隱帶著關切和溫柔。

沐沐聞聲抬頭,一雙溼潤的眼睛裡情緒可謂千變萬化。先是惶恐,等看清卓超然的樣子後變成驚喜,又變成驚慌,漸漸地化作一種讓人迷惑的憂傷,好像她有千言萬語想說,又無法開口。

卓超然不禁揉了揉額頭,這個場景實在讓他不知如何應對,更頭疼的是這個女孩兒還不能說話,讓他連問都無從問起。

「這麼晚了,你怎麼坐在這兒?」他想了想,猜到一種可能性:「是不是迷路了?」

她輕輕搖頭,身體抖得更厲害,也不知是冷,還是被他嚇的。純粹出於強者對弱者的一種保護欲和憐惜感,卓超然解開衣釦,脫下衣服,搭在她肩上。「有什麼我能幫你的嗎?」

沐沐低頭,看著手中的白手絹,手絹被她折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有點像一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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