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後的時候,第一分神還是選擇了份屬同源的太玄,作為信賴的代理人。
扔下這句話後,風雲無忌一卷身後寬大的黑色披風,衣袍如雲舒展,人已化為一道流光破空而去,數百丈外,虛空突然炸開一個黑色的通道,第一分神便沒入其中,跨越虛空,如鷹隼一般,向太古位面掠去……
魔界極北之地。
黑暗金字塔頂,本尊一身白袍,銀白雙眸驟然轉向北方的天空,一動不動,宛若化成了一尊木雕。
更遠的地方,「皇」遠遠地盯著塔尖的「本尊」,目光充滿了猶豫,「皇」身上的氣息變幻不定,一隻籠於袖底的手掌變幻著,掌心不斷的吞吐著黑色的霧氣。
在整個「國度」之中,「皇」與「本尊」便如同神殿殿頂的雙頭光暗神像一般,遙不可及,不可觸及。而在整個國度中「皇」與「本尊」的關係,事實上,也困擾國度之中,眾多的「臣民」。
它們似乎是二為一體,有著許多共同點,比如它們的雙眸都是銀白的。但它們又似乎是敵對的,很多時候,它們之間敵對最嚴重的時候,連低階妖魔都能看出來。
「本尊」雖為後來者,但連「皇」都默許了它的存在,其他妖魔自然不會蠢得去對付「本尊」。
就在「皇」掌心不斷地吐出煙氣,但很快猶豫著,又吞回掌心,這樣徘徊不定的狀態中,時間很快過去了。
也不過了多久,突然之間,神殿上方,風起雲湧。「轟!——」的一聲驚雷之後,神殿上空,破開一個旋渦形的黑色洞口,一股令所有惡魔顫慄的氣息破空而下,徑直沒入黑暗金字塔頂端,一動不動的「本尊」體內——本尊的意識終於迴歸了。
神殿邊沿的走廊上,一眾身著漆黑戰甲,臣服於「皇」的強大妖魔,震驚地看著迴歸的「本尊」。作為這個新興「國度」中的中堅力量,它們擁有其他妖魔無法比擬的實力。而如今,每一個妖魔都是內心雷鳴不絕,眼睛睜得大大的,死死盯著「本尊」——它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的實力,居然幾息之間,突然之間下降的如此之快。
連一眾妖魔手下,都能看出「本尊」的變化,「皇」又如何看不出來呢?!
儘管不明白,為何神識一去一回,「本尊」的神識居然以得如此虛弱,就像氣力耗盡一般,但事實是,「本尊」確實實力大減,這一點無法瞞過實力深不可測的「皇」。
只在一息之間,「皇」眼中所有的猶豫與徘徊都在看到「本尊」的剎那盡去,眼瞼抖動數下,隨後「皇」雙眼猛然睜開,銀白的雙眸之中,殺機森然。
「篷!——」
「皇」身後黑色大披風猛然揚起,幾乎是同時,泛著犀利金光的五根手指猛然一振,隨即完全張開,腳下一踏,「皇」便消失在虛空之中,再次顯現之時,已然出現在「本尊」身前,右手一揚,點點金光泛起,同時,身後五道匹練般的黑氣縱橫虛空數千丈,由五個方向,合擊向「本尊」。
兩位「至高神」的再次交火吸引了眾多妖魔的注意,一道道目光從各方匯聚而來,齊投射向同一個地方。就在眾妖魔以為,「本尊」會再次施展「時間靜止」之時,一件讓所有妖魔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轟!——」
本尊雖然電速後退,但速度明顯大不如前。身前,皇的手掌以雷電之速,追上「本尊」,重重的印在「本尊」胸膛。
「砰!——」本尊胸膛整個凹陷,「咔嚓嚓」的骨骼斷裂聲不絕於耳,隨後,「本尊」如斷線風箏般,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痕跡,由金字塔尖墜落到地,連續撞在地上,在「皇」愕然的眼神中,匆匆破開一個通道,消失不見……
一掌如此輕易的轟中「本尊」,這等結果,就算「皇」早已在預料之中,也有些始料不及。畢竟,兩人交手也不是一次兩次。不論「皇」如何施為,也始終沒法幹掉「本尊」。長久的慣性之下,未免有些失神。
待得本尊突然逃逸不見了,「皇」方才大悔,想要追趕,也是來不及了——「本尊」雖實力大減,但空間掌控卻玄妙無方,脫離此地,「皇」根本別想追上他。
剛剛降臨的國度之中,一片寂靜,所有的大小妖魔連同「皇」在內,都愣愣地看著「本尊」消失的方向,在他們的眼中滿是疑惑,誰也不明白,在「它」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一會兒功夫便變得虛弱如此之多,似處心神耗盡一樣!
至於「皇」,心中想的卻是——「它」到底會不會再回來,什麼時候回來?……
太古。
由蒼穹之頂落下,似要毀滅太古的神罰之雷,已經震動了整個太古,即便是許多醉心於修煉的強者,也為那神罰所驚動,從四方匯聚而來……
整個刀域,都似死一般的寂靜,每個人臉上都呆呆的,似失了魂一樣。
「這,便是主神的威能嗎?」良久,人群之中,一名男子仰起帶血的臉龐,失魂落魄的吟語道,身下,鮮血汩汩而出,男子卻似一無所知,任由血水流出,在他的腦海之中,還有另一句話沒有說出:「神魔之戰,我們憑什麼得存……」
有四大聖獸的護持,依然無法阻擋主神的攻擊——主神的強大,已超出了眾人的想象。
剛剛的一擊,不止擊潰了刀域上數以萬萬計的太古強者,更擊潰了他們的信心。只是餘威,便已讓眾人感覺自身是那般的渺小,直若滄海之一栗,又似浩瀚天地一星辰,根本無法抵抗那降臨的神怒。
連劍神風雲無忌也無法阻擋那一擊,又何況眾人?!
一種悲觀的情緒在太古眾人中傳播,這種悲觀的情緒甚至壓過於對於剛剛死傷的族人的悲痛。
九洲祭壇上,戰帝單膝跪地,戰妃便橫陳在他的膝上,在他的眼中,再無太古,也無刀域,他的世界,只剩下眼中等待了無數個億載的女子,再剩不下其他的東西了。
弱弱的嘴唇,烏黑如瀑布般的長髮,細膩柔滑如綢緞般的皮膚,永遠那麼溫柔的眼角與在夢中依舊泛著微笑的嘴角絃線……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那麼的熟悉……
微風拂過,戰帝衣袍舞動,身後長髮,紛紛飄起,在這個滿目瘡痍的刀域,戰帝心中卻存留著一片溫暖的天地。
手中依稀殘留著當初拂過那一頭瀑布般髮間的清香,指尖依然記憶著拂過綢緞般臉頰的溫暖,耳畔傳來呼呼的風聲,突然之間,戰帝發現時空變幻,自己似乎穿越時間,回到了個無數個億載以前……
沒有人知道戰帝想起了什麼,有心人只注意到,戰帝的嘴角泛起一抹從未有過的,溫柔的笑容,像水一般,滲入人的心裡……
等待,戰帝一動也不動,靜靜的單膝跪在地上,也不敢起身,生恐驚動了懷中的玉人。
「抱著你,我便抱住了整個世界!……」戰帝輕輕地將戰妃精緻臉孔上,一縷髮絲捋到耳後,嘴角泛開一絲溫暖,寵愛的笑容……
……
黑暗中,一篷密密麻麻的黑點突然從虛空中滲出,隨後快速聚集,「砰!——」的一聲,一隻碩大的腳踏在了地上,由腳往上,一件寬大的黑袍將男子全身罩住,那頭頂的斗篷,則將面目遮住。
第一分神以「天魔神通」誇過虛空,自分神之後,第一次以分神的面目,出現在太古大地上。不論何時,在太古,魔是不受歡迎的——儘管他擁有著人的靈魂。
還來不及感慨終於又回到故土,第一分神便不得不在其他太古強者感應到自己身上濃重的魔氣之前,收束自己身上的氣息,同時撤去「天魔神通」變幻之能,恢復人的靈魂,為了保險起見,更是對靈魂做了某些變化,使得靈魂完全無破綻可言。同時體內魔氣收束丹田,為妨洩露與魔有關的身份,也不敢運功,便這般踏步而行,向感應之中的第三分神所在位置行去。
不過,很快,第一分神便發現,這一切都是多餘的。腳下所過之處,一個個太古高手木然的坐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他們的臉上充斥著一種絕望。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第一分神目光掠過這些曾經的族人,心中驚心不已。刀域破敗的景象,與殘餘的毀滅氣息,令他心驚不已——到底是什麼造成了如此的破壞?
「戰帝?他為什麼跪在那裡?他懷中的女人是誰?這裡為什麼聚集了這麼多的人?到底他們看到了什麼?一個修心過千萬載的高手,居然會脆弱此至?到底是什麼,毀了這麼多的高手的心志?咦……這裡怎麼好像有魔族?——第三分神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真的死了?!」
一個個謎團湧入心中,第一分神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漠漠的行走在刀域瘡痍的大地上,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罷了,本座豁出去了……」驀然一聲暴喝從東邊一處陰暗的角落中傳來,第一分神下意識的望去,只見數塊被狂暴勁氣從地下掀起的石塊之後,一名披頭散髮,氣息強大的男子正單膝跪在地,在他身上滿是一縷縷的傷痕,腳下不遠處,一柄巨大的鐵斧倒插在地,完全是一副大戰後的場景。
在這個悲觀情緒彌散的地方,男子的暴喝並沒有引起誰的注意。就在第一分神目中露出一絲疑惑神色的時候,那名男子突然探入插入虛空,手臂上,肌肉一緊,另一端的手臂似乎抓住了什麼東西!
「吼!——」
就在刑天手臂一緊的時候,一聲荒涼而狂暴的咆哮聲,伴著一股極度邪惡而強大的氣息從另一端的虛空中迸射而出,整個刀域都在這彷彿滅世邪靈般的咆哮聲中顫動。那聲嘶吼中蘊含的極度邪惡而陰暗的氣息,驚動了所有沉浸於悲觀與傷感情緒中的太古族人。
以刑天為中心,一股黑暗的風暴席捲而來,大地轟然破碎,一塊塊裂開,那從皴裂之地下面,似有什麼東西衝出,但眾人什麼也沒看見。
刀域邊沿,黑暗之中,一聲聲嘶吼聲隱隱傳來,似與這邪惡咆哮聲相呼應。刀域,混濁,邪惡而黑暗的氣息飆揚開來,東方黑暗的角落裡,似有一個極度危險而恐怖的兇獸破地而出。
「轟隆!——」
刑天腳下,大地如花瓣綻開,一道巨大的黑色氣柱破地而出瞬間將刑天吞沒,氣柱直破蒼穹,沒入雲層之中,緊接著,氣柱與雲層相接之處,一大片閃亮的電光貼著雲層輻射開來……
地底,灰色的霧氣源源不斷的湧出,直達三尺之深,並且還在增加,天地間陰氣漲,陽氣衰,混濁的氣息充斥刀域。
「霹靂!——」
雷電行空,風雲乍起,浩浩的狂風捲過刀域,來回穿梭。在電光亮起的剎那,風雲無忌分明看到那通天的黑色氣柱之後,一個巨大的魔影站立在氣柱後方。
「他,到底從另一端的空間中,掏出了什麼東西,邪氣怎的這般重?」第一分神望著那道通天氣柱,心中疑惑道。
「嗆!——」
眾人還未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便聽到風聲中傳來連綿的金鐵之聲,似是穿著甲片時的震動聲。
轟!
黑色氣柱爆散,氣柱之後,一道巨大的人影站立在虛空之中,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凜冽氣息,便是第一分神也暗暗驚心不已——那人正是刑天!
只是,此刻,舍了天魔戰甲,刑天頭上,卻載著一副生著甲刺,散發出極度邪惡奇息的古怪頭盔,在他雙肩,披著一副黑紅色的,表面生滿一根根長長甲刺的肩甲,肩甲合於身後,邊角,一席黑色的大披風從雙肩垂下。
「嗤!——」刑天雙肩震動一起,從那古怪頭盔下隨即傳來一聲悶哼,遠處,第一分神分明看到,幾縷細若髮絲的黑血從那肩甲斜伸向天的倒刺中迸射出來……
「蚩尤戰甲!——」黑暗之中,一個極度震驚的聲音傳來,正是在大爆炸中不知如何保得性命的聖殿青衣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