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武當。
嫋嫋香菸從武當山道觀上升起,山路之上,遊人穿梭,道觀門口,兩名身著道袍的年輕弟子臉色肅然地看著往來的人群。
在山下,一名古怪的,身著長袍的男子抬頭看了看上方,緩步走來。步履之間,卻是行雲流水,那人臉色如玉,長得卻也是頗為俊俏,真正讓人留意的,卻是他的一身古裝打扮及過肩長髮。這人不似那些崇洋媚外的留長髮假洋鬼子,神色之間頗為自然,似是天性如此,那身古服穿在他身上,顯得頗為貼切,自有一種不凡的氣勢。所過之處,人群下意識的讓開。
風雲無忌穿過人群,自那兩名小道士身邊掠過時,忽有所感,回頭瞥了兩名小道士一眼,在兩人身上,風雲無忌發現了,被極力隱藏的能量波動。
兩名小道士被風雲無忌一瞥,體內丹氣頓時波動不已,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頓時露出駭然的表情。
風雲無忌搖搖頭,向道觀內走去,心道:「太極道人留下的功法,看來還沒完全絕傳,這兩種道士體內應當是不完整的功法修出的丹氣,只是,還是太弱了。」
兩名道士的武功,對於普通人來說,或許驚為天人,但對風雲無忌來說,只要動動念就可以了。
踏入道觀入,一股股香菸從神翕裡飄出,充斥整個道觀,上方是真武大帝的塑相。風雲無忌前腳踏入道觀,身後兩名小道士,便有一名緊跟著步入內堂,而剩下的一名小道士則緊緊地盯著風雲無忌。
風雲無忌卻是旁若無人地觀察著道觀內的塑像,四周的牆壁上,刻著許多文字,卻是敘述真武大帝與張三丰之間的故事。
上面說,張三丰乃明朝中期的人物,一日夜夢真武大帝傳授武功,第二日以夢授神拳擊夢土匪,自此有太極拳。隨後張三丰觀龜鶴之爭,乃創完整的太極劍。
另外,還有一些真武大帝在天界的圖片,對於這些,風雲無忌只是一笑哂之,仙界早已是一個笑話,根本不存在所謂的仙界,自然沒有什麼真武大帝了。只不過,風雲無忌覺得奇怪的是,在這個物質位面,關於仙界的描述遠比任何其他位面都要來得詳細得多。甚至都創造出了完整的神仙體系,這點不免讓風雲無忌感到奇怪,畢竟,在這個位面的人,似乎並不怎麼信神。或者說,這個位面的華夏子孫和其他位面的華夏子孫一樣,都不怎麼信神。
因為,太古就不存在人類的神。
「施主,掌教有請,請跟我來。」一個道士突然走過來,在風雲無忌身前單手作揖道。
風雲無忌沉吟片刻,淡然道:「請帶路。」
幾經轉折,風雲無忌隨著那小道士在後堂見到了一名長髯銀鬚的老者,那老者睜開眼,打量了一眼風雲無忌,原本半張的眼睛,完全睜開,驚詫道:「不知前輩是何派高人,架臨蔽觀,貧道有失遠臨,還望前輩恕罪,不知前輩此翻架臨,有何指教。」
「昔日,張三丰道人,可有留下什麼秘譜之類?」風雲無忌問道,雖然對方明顯將自己誤認為是某門派的長老,但風雲無忌也無心去辯駁,這種小門派的爭鬥,實在引不起他的興趣。
室內眾人盡皆一變,那銀鬚老者身邊數名中年道士臉色大變,就欲開口怒罵,不料還是那銀鬚老者伸出一掌阻止,同時開口道:「前輩請稍等。」
說罷從身下的淡黃蒲團夾層中小心翼翼的抽出一本古黃的書冊,非常薄,從書頁的情況上看,應該有許多年頭了,那書頁似乎隨時都會化為碎片。
風雲無忌眉頭微皺,書頁儲存的武學,一般不可能長久,太極道人數千萬年前便來到這個物質位面,若是那時傳下的,紙張自然是不可儲存這般久的時間,幾乎是看到那捲秘冊的時同,風雲無忌立即失去了興趣。
「這卷便是我道觀儲存的太極圖錄。」銀髮老者恭敬的將那書卷遞了過去。
風雲無忌並沒有接過來,衣袍底下的手指微動,一股輕風拂過,那銀髮老者滿是褶皺的手掌上,那捲秘冊輕輕自動翻開。
入目的,首先便是一張已然有些褪色的太極圖,下附一行小篆:天地一太極,陽極陰生,陰極而陽生,陰陽相濟,則自成太極。
風雲無忌心中一震,若有所悟,心念動處,那捲圖譜迅速翻開,數十頁,風雲無忌數秒內閱盡。閱罷,心中不禁失望不已,這本書除了開頭那副陰陽木魚,及那段話,其他的部分,全部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口訣以及摻雜了部分真正心法的東西,那些,對於一個普通的太古高手來說,都是看不上眼的。
「多謝。」風雲無忌淡然道,慢慢轉過身來,身影突然化為一片模糊的虛影,一陣輕風吹過,已然無影無蹤……
噼哩啪啦!
一陣脆響傳來,那名銀鬚老者臉色突然一變,四周弟子大驚:「師祖,怎麼了!」
一股勁氣從銀鬚老者體內迸出,將眾弟子衝開,便在那抄豆般的聲音中,銀鬚老者身體迅速拔高,一頭銀髮漸漸變黑,身上散發的氣勢越來越強,只是短短數息間,銀鬚老者已然面色紅潤,神清氣爽,體內丹氣流轉不休,境界上升了數個層次,氣勢渾然天成,直如得道許久的仙人。
「師父,你沒事吧。」眾弟子爬起身來,圍著那武當山祖師輩的老者道。
「沒事!」老者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緣起緣滅,增書之德,獲如此厚增,前輩厚愛了!」老者說完,對著風雲無忌離去的方向,便是一揖,回頭見諸弟子皆是一臉茫然不明,說道:「我看到此人的第一眼,如臨海而峙,狂風驟雨相加,你們境界不夠,感覺沒我深刻……此人,決不應該出現在這一界。他若有意爭奪,我便是不能他太極圖譜,他也能輕易奪走,送與不送,沒有差別。況且,他似乎還不一定在乎,若是惹他動氣,只怕,整座武當山都會在他一念之間,灰飛煙滅。」
眾弟子駭然……
武當山除了那幾名比普通人強一些的修道人,再沒有任何可能與太極道人有關的事或物。這是風雲無忌神識掃過整個武當山後得出的結論,雖然在意念之中,但風雲無忌不免依然有些失落。
「武當山乃是與張三丰的傳說有關,不管張三丰是不是太極道人,他能學得太極之道,必定與太極道人有著極大關係,嗯,天堂對這個物質位面經進過清洗,但顯然並不徹底。武當山的太極圖譜,最多隻是那名武當山掌教之前的某代掌門自己悟出的絕學。與太極道人卻是關係不大。」風雲無忌一邊隨意在空中掠行著,一邊思考著:「太極道人最初肯定出現在武當山,或者說和武當有著密切的聯絡,但武當顯然並沒有被囚禁的太極道人。那麼現在只有從另一個途徑著手了,天堂。太極道人被天堂所囚禁,只要找到這裡的天使所在,自然便能找到太極道人的所在了。太極道人到這裡是千萬年以前,而這個空間的華夏族似乎歷史並不久,要想找查太極道人的下落,只怕還得從傳說開始啊。或者,直接找到天堂的高階天使,如此才有可能找到他的下落。」
腦海很快清明,在找人及查詢資料這方面,自然是找這個位面的勢力最好。
想到這裡,風雲無忌停在了空中,神識無邊無際的舒展開去,不斷的延伸,數息之間已然擴充套件到萬里之遠。一些微弱的氣息,被風雲無忌自動忽略、跳過。直到……
北氓山。
自古北氓山便是上好喪葬之地,埋藏於此的帝王將相,平民百姓不知凡其。久而久之,陰氣鬱結,集天地日月之精華,終於是出了些陰魅、鬼屍之類的異類。因有帝王至寶相護,故得百萬屍兵之氣相潤,北氓自古有鬼王之說。
鬼王統領眾鬼、鬼將、鬼卒、鬼兵,手下卻也是不少,如此多的陰物聚集一起,若說風雲無忌注意不到,那是不可能的。
北氓山鬼王洞內,陰氣森森,山上青草鬱郁,蒼樹悠悠,無路相通,山腹內卻是別有洞天。數根數丈朱漆斑駁的大柱上鑲滿了大顆的珠寶,大廳頂部,以水銀相砌,鑲數顆巨大的夜明珠,室內一片陰森,磷光點點,地上鋪著厚厚的一層白骨。
一片片陰魂呼嘯著,在虛空中穿梭,便在大廳的盡頭,一名身材高大,身著破舊鎧甲,臉色蒼白如紙,頭髮散知,形容枯槁的男子盤坐於一團金玉蒲盤之上,身側是數名身材高大的古屍將軍。
忽然之間,鬼王墓一直閉著的眼睛猛然睜開,眼中暴出數寸長的幽幽綠芒。眾鬼將正自不解,突然便聽到一聲轟響,鬼王山山體突然破了一個大洞,無數碎石連同碎裂的墓門迸射進來,眾鬼將大喝一聲,擋在鬼王身前,一身鬼氣大漲,轟然出手,將那些激射而至的碎石震碎擊飛。
煙塵氤氳,夾雜在碎石之中,一身白衣的風雲無忌飄然而至,雙手負於身後,一身長髮無風而動。
一股駭人的氣勢如海潮般破體而出,壓在眾鬼身上,眾鬼頓時臉上露出吃力的表情,身上仿如壓著泰山一般。
咔嚓嚓!
一聲聲清脆的骨骼斷裂聲傳來,眾鬼將腿骨轟然斷裂,跪伏地上。
「什麼人膽敢擅闖鬼王洞!」鬼王墓的動靜早已驚動附近山體中的小鬼,無數身著破衣破甲,手執骨矛的小鬼連帶一些鬼將蜂湧著,從與鬼王洞相能的墓道中湧來。
陣陣陰氣洶湧而來,風雲無忌沒有回頭,袖袍一抖,一股勁氣揚出,如海洋般浩瀚的真氣瞬間將眾小鬼包容其中,風雲無忌手腕微動,這些陰物便全部動彈不得,懸浮在空中。
原本喧鬧的墓室,突然之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便在這裡,一直沒有動靜的鬼王忽然揚手打出一方形寶物,那寶物甫一齣手,便擴充套件到數尺方圓,從那方形寶物上的細小楷文中突然射出萬道金光,那金光向風雲無忌投去。
便在此時,突聽風雲無忌一聲冷哼,長袍一抖,那密密麻麻被風雲無忌真氣定在空中的小鬼突然慘叫一聲,轟然碎裂,化成滿室的青煙,自半空之中,密密麻麻的碎骨從青煙之中落下。
同一時間,那道金光從墓室頂端投下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束將風雲無忌定在其中。
鬼王獰笑一聲:「哪裡來的莽漢,吃本王一記擎天印!著!」
鬼王眼見對方袖袍一抖便將數萬小鬼轟為飛灰,早已心寒,但一著得手不禁大笑,擎天印乃是帝王御賜寶貝,鬼王一口本命元氣日夜焙練,經數千年終於得成至寶,可大可小,一旦被擎天印擊中,便若泰山壓頂,便是鬼王自任中此一次,也得全身化為血泥,絕無幸理。
風雲無忌身形一頓,一動不動,這種形式的攻擊,卻是他從未見地的,被那金光罩住,如被一座巨山壓頂。
鬼王一見風雲無忌被定住,頓時大笑:「小子,毀我墓穴,殺我手下,今日便以命相償吧,嘎嘎嘎……」
眾墓道中的鬼帥鬼卒在風雲無忌一擊,輕易毀去數萬小鬼後,早已退去,此時聞得鬼王得意的大笑聲,又見那男子被擎天印罩住,自是大喜,一個個歌功訟德從四能八達的墓穴能道中湧出。
「鬼王神功蓋世,天下無敵,這般人類,不識進退,撤闖鬼王洞,今日喪命於此,也是應該,好叫他長輩知道,我鬼王墓可不是他人成名的踏腳之石……」
「鬼王陛下,神功武德,天下無雙,這天下第一高手,自然非鬼王陛下莫屬……」
「管他什麼人,任他多強橫,嘿嘿,只要中了鬼王的擎天印,必死無疑……」
「這人不知哪來的,好高的武功啊……」
「嗯?」鬼王不悅的冷哼一聲,眾鬼將也是怒視著那小鬼。
「不過,道高一尺,還是我們鬼王陛下魔高一丈啊……」那小鬼不驚不慌,淡然道。
「哈哈哈……算你小子會說話。」眾鬼兵鬼帥轟然大笑……
笑罷,又是一路馬屁拍來,鬼王聽著咧開了嘴,馬屁人人愛聽,但聽著聽著,也厭煩了,一種不妥的感覺湧上心來,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便在此時,一道漠然的聲音從人群裡傳來:「說完了嗎?說完了我要出手了!」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鬼王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都快從眼眶中突了出來:
數丈之外,一直不動的風雲無忌右手一攤,一聲清越的劍鳴在眾人耳中傳來,隨後也不見風雲無忌如何作勢,眾人只覺一道極快的影子從眼前掠過,隨後半空中傳來一聲咔嚓的脆響。
眾人仰著頭,目瞪口呆地看著鬼王的至寶擎天印齊中而裂,左右錯開,自空中掉落,那滿天金光自是消人無影無蹤。
鬼王突然化為一道虛影帶著濃濃的陰氣從寶座上撲出,兩支慘白的手張開。只聽咔噠一聲,兩半擎天印掉落在鬼王手掌之上。
「我的寶貝,我的寶貝啊!」鬼王撲在地上,哭號道。
還未哭完,那哭聲便戛然而止,在他的脖子底上,一道細長的物什抵著脖子,雖然這柄長劍一片烏黑,看似外相一般,沒有獨特之外,粗一看,甚至可能沒開鋒,但鬼王脖子上傳來的冰寒如刺的感覺,清楚的告訴他,這柄長劍,可以輕而易舉的將他的頭顱削斷。
「服從我,我可以賜你力量!……」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冷酷而充滿誘惑。
「鬼王陛下!……」眾鬼將驚呼一聲,抽出兵刃向風雲無忌撲來。
風雲無忌左手長袍一拂,一股磅礴的真氣席捲而出,將所有鬼王墓內的鬼眾攝在空中,一動不能動。
「服從我,或者死亡!」風雲無忌冷酷的聲音在墓室內迴盪。
「我們服從!」
鬼王轟的一聲跪下,五體投地道,心中卻是百般不得其解:「這是怎麼回事,擎天印一旦擊中,與泰山壓頂無異,為何這人卻是毫髮無傷!」
鬼王侷限在物質位面,哪裡又知道太古高手的神通!別說泰山,便是泰山再大上十倍,也不過與太古千丈高山相仿,以風雲無忌帝級之力,撥山撼嶽輕而易舉,又豈會被區區一記擎天印轟傷!
風雲無忌轉過頭,目光冷冷的在那一眾鬼神身上掃過:「你們可願意?可臣服!」
眾鬼將點頭不已,臉上滿是驚恐。
風雲無忌雙手一拂,長袍捲動,帶起一股輕風,那滿天被攝至虛空的鬼將被頓時摔落地上。
風雲無忌頭也未回,一臉冷漠,右腳邁出,已然向鬼王的寶座走去,大手一揮,身體一轉,已然坐在了鬼王的寶座上,雙手自然的搭在那寶座的縷金扶手上。
「所有鬼眾聽令,馬上給我去查探一切有關太極以及天使的訊息!天上地下,都給我搜個遍!」風雲無忌淡然道。
眾鬼將下意識地望向鬼王,猛然聽得耳邊一聲冷哼,俱是渾身一震,便自一個個化作陰風,四下散去。
「大人,若想坐這鬼王之位,小的自願將鬼王之位獻出。」下方,鬼王跪伏在地上,恭聲道:「只希望大人能傳小的一招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