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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曳趕過來的時候早已經風平浪靜了,他冷著臉衝進來環視一週,走到祝禾面前:「人沒事吧?」
周染故意笑嘻嘻地湊上去:「我沒事,我沒事。」
祝禾笑著推她:「誰問你了?」
看樣子也知道沒什麼問題,周曳這才鬆開眉頭,嫌棄地嘖了一聲:「沒事那我回去了。長點腦子,下次有事找警察比找我有用!」
「我不!」祝禾踢了他一腳,「我就找你,有本事你別接電話,別過來。」
周曳看了她一眼。
「行了,走了。」
「哎……」
祝禾剛想追出去,周曳一回頭看見站在不遠處的徐璟。
幾年不見,他倒是沒變多少,支著長腿往那兒一站就夠禍害人的。
徐璟察覺到這邊的視線,轉過頭看見周曳,正想過來打個招呼,就看見周曳臉色一黑,直接無視他。周曳折回去環視一週:「周染!」
縮在角落裡努力降低存在感,正弓著身子準備悄悄逃離修羅場的周染,被抓了正著,不得已閉了閉眼,默默地轉過身來,語氣弱弱地喊:「哥—」
「別叫我哥!」周曳沒好氣。
「哦,」周染從善如流,「周曳—」
周曳:「……」
他真的覺得,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一定是被這個便宜妹妹氣死的。
「你記不記得以前你怎麼跟我說的?」
為了防止她溜走,周曳抬手一把揪住了她的胳膊,突然想到什麼,嘶了一聲:「我說你最近這麼安分,都沒在我眼皮子底下晃盪。我昨天剛出差回來,就聽媽說你有男朋友了,我還尋思著你為了逃避相親真的什麼謊都扯了,弄了半天,原來又上趕著找上這個人渣了?」
周曳臉上掛著幾分笑,卻是真的動了氣。
周染也生怕周曳一時氣急,再說什麼不該說的話,使了吃奶的力把他拉到休息室:「哥,你別聽媽說那些,媽那情況你也知道,她走路上見到只母豬都想拉回來給你做老婆……」
周曳:「……」
周染:「呃,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說,你先別生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我跟徐璟純屬工作上的關係,今天過來也只是過來幫他修車,真的!」
「他沒手沒腳還是沒駕照沒司機?」周曳沒好氣地看著周染,「需要你幫他修?」
「不是,」周染也不知道怎麼解釋那天的事情,要真說出來了,周曳估計會氣得當場把她和徐璟一起宰了,她只好一咬牙自己背鍋,「我那天不小心把他的車撞了一點點。」
「你撞他的車?」周曳氣笑了,「你閉著眼睛單手掌控方向盤用兩百邁的車速都能通過s彎道的人,跟徐璟那種閉著眼睛把車子倒著開都不會軋死一隻螞蟻的人,怎麼才能撞上?你告訴我?」
周染:「……」平時也沒見你這麼信任我的車技啊。
「行,就算我信了,」周曳壓著火氣,「周染,前幾年你因為他去參加那什麼破爛賽車節,結果差點兒把命搭上,你耳朵後邊的疤現在不疼就不記得了?他這才回來幾天,你又能跟他再撞車,這叫什麼?八字不合五行相剋!你要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就使勁兒作!」
得!紅旗下長大的人連八字不合都搬出來了。
周染又氣又好笑。
她當然知道,周曳是為了她好。
在出事之前,徐璟還沒走的時候,周曳跟他關係也不錯,偶爾也會開開他和周染的玩笑。
但後來,周曳確實被那場事故嚇怕了。
他不能把事故怪在妹妹頭上,又找不到別的發洩口,所以只好把這些推給徐璟,連帶著把徐璟這個人推開。
周染都知道,所以她也沒再多跟他爭論,放軟了態度,輕輕抱了抱他:「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見她這副主動示軟的樣子,周曳反倒也發不出脾氣了,想起她之前傷了胳膊的事:「胳膊怎麼樣了?上次讓你去複查,你去了沒?」
輕度骨裂,不是什麼大問題,周染沒往心上放,這會兒又被提起來,她弱弱地應著:「沒。」
周曳氣不打一處來:「你是等我押著你去醫院?」
「我這周……」
「現在去。」他站起來,氣勢逼人,「要我送你?」
「不用,不用。」
周染不敢在這個時候再違逆老哥大人,一溜煙跑了。
徐璟一直在休息室外面,明顯有種人在外面心在裡面的狀態,一見周染跑出來,立刻緊跟著往外走。
周曳見一前一後出了門的兩個人,又沉了沉臉,拔腿就要往外跟過去。
祝禾見狀戲精附體,一把抓住周曳:「哎,周曳!我突然有點頭疼!你幫我看一下是不是磕到後腦勺了?啊啊……好疼啊!」
周曳立馬頓住步子,眉頭緊皺,回身看她:「哪兒疼—」話說到一半,眉頭一垮,鬆了口氣,又有些無語,「祝禾。」
「啊!你看看是不是流血了,特別嚴重……」
「你捂的是脖子。」
「哦。」祝禾謊話被戳破,臉紅了紅,但抓著他衣角的手沒松,硬著頭皮瞎撐,「那可能就是撞壞腦子了,傻了,所以神經錯亂,捂錯地方了。」
「……」
頓了頓,周曳還是妥協般折回去兩步,拉住她,有點無奈:「過來,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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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染沒有真的想去醫院,上次醫生也說問題不大,更何況她這段時間完全沒有覺得有什麼不適,所以不想嬌氣兮兮地複查一次。
她實在討厭醫院那個地方。
但是她沒想到身後跟了個徐璟,二話不說強行將她拐來了醫院。她有些來氣,想說他多管閒事,一轉頭看他的臉色,又默默地閉了嘴,連帶著肚子裡的那點火氣,都消散得無影無蹤。
休息室和外間會客廳離得本來就不遠,她不確定,徐璟聽到什麼沒有,聽進去了多少。
一路沉默。
到了醫院,排隊,掛號,開單子,拍片,等結果,複診。
一系列流程走下來,也費了不少工夫。
從診室出來,已經接近下班時間。
周染想要不要喊他一起去吃個飯,試探下他到底有沒有聽到周曳說的話,如果聽進去了,她可以解釋一下,或者索性趁機把話說開。
正想著,身後一幫孩子打打鬧鬧從電梯上跑下來,她本來就有些走神,突然被接連撞幾下,撞得身體一歪,頭髮也順勢往旁邊散開一點,從徐璟的角度看過去,隱約可以看見耳後到脖頸間的一道疤痕。
細細長長,蜿蜒下去,不正常的暗淡,跟周圍的白皙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幾乎心跳驟停,下意識想伸手過去。
周染心裡一驚,往後退開兩步,一把拍開他的手,語氣有些慌亂:「我沒洗頭!」
她不動聲色地理了理頭髮:「那什麼,我就是想說,你別隨便摸別人的頭髮。」
徐璟沒多說什麼,收回視線,好像剛剛什麼也沒發生一樣,轉移話題:「你餓不餓?我去買點吃的。」
周染見他臉上確實沒什麼異樣的神色,才放下心來,點頭:「好。」
從醫院出來,徐璟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冷下來。
周曳的話還在他腦海裡盤旋,從周染剛剛的動作來看,真實性已經得到了驗證。
他缺席的這四年,她發生了什麼事,他一無所知。
他第一次開始後悔當初的衝動和驕傲。
等到徐璟離開,周染才去衛生間照了照鏡子。
疤痕在耳後,是視線盲區。
她理了理頭髮,把它遮住,又忍不住摸了摸。
出事那天的驚恐還歷歷在目,車子側翻,碎片插入後頸,距離動脈不足十釐米的距離……她幾乎跟死神打了個照面。
現在想想,都還後怕。
其實不用周曳叮囑,經歷過生死,她比誰都更惜命。
但並不代表她就能讓這件事成為她和徐璟之間的羈絆,無論是共度餘生,還是老死不相往來。
她收回思緒,整理好頭髮,對著鏡子擠出一抹笑,洗了洗手,轉身往外走,結果剛出衛生間的門就迎面被人攔住:「染染。」
周染抬頭,愣了。她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傅澤琪,但仔細想想,好像也沒有什麼好意外的。
畢竟以前認識的時候,他就是醫學生。
倒霉透頂。
她沒打算多搭話,極其敷衍地扯了扯嘴角,壓下心底的厭惡,隨便打了個招呼:「傅醫生。」步子卻是沒停。
「我等你好半天了。」傅澤琪笑得溫和,脫掉白大褂掛在臂彎,無視她的不耐煩,緊跟著追了兩步並肩,一副老朋友的親暱態度,「一起吃個飯?」
「不用。」周染邊往外走邊翻徐璟的電話號碼。
「染染,」他緊追不放,語氣無奈,「這麼久不見了,你怎麼還這種小孩子脾氣?」
一副老好人被無情拒絕的姿態,和以前無異。
但是周染真是恨透了他這副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