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我叫金銀花,人人都以為我出生在金銀花盛開的季節,其實它寄託了我娘最大的心願:天天都有金銀花、大把金銀隨便花。/b
窗邊的臘梅開花時,我逃出了王宮。
頭天晚上,公主彩虹扯著我閒聊。惦記著出逃,我心急如焚,不知幾時才可脫身;惦記著婚事,她憂心忡忡,不知該嫁給哪個男人。我們彼此心懷鬼胎,雞同鴨講了幾個時辰。
事情是這樣的,公主她老爹,也就是敝國大王聽信了奸臣讒言,在友邦朱子國向大夏朝起兵時,造了一百艘船裝滿了援兵前去支援。除了想趁機撈點油水這一小私心外,朱子國是他的兒女親家,不幫一把實在說不過去。
結果仗打到第二天,我方就敗了。
願賭服輸,敗了自然得接受懲罰。朱子國被迫簽下城下之盟,承諾永世為臣不說,還割地若干、賠款若干。我們綠島國本來就窮,是衝著發戰爭財去的,哪曉得血本無歸,國王迅速地變得更窮了,壓根交不起罰款,只好打了個為期三天的欠條。
債主來勢洶洶,國王把自己悶在書房裡發呆,食不甘味。第三天下午,他出關了,立刻召叢集臣開會,他打算犧牲小我,送個女兒去和親,反正他女兒多。
朝堂上,臣子們跪了一地,大唱讚歌:「吾王萬歲!」這幫人個個窮得叮噹響,紛紛捂緊錢袋子,生怕國王號召大家捐款以救國難。一聽說公主和親就鬆了口氣,儘管公主們當中,離婚配年齡最接近的是剛滿十一歲的七公主彩虹,她還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但這不打緊,又不是自家女兒。
我猜國王一定很鬱悶,他衝使節那句「打贏了我們就有錢了」才發了兵。本想洗劫一座小城,佔點便宜,不料虧得滿地找牙,還得讓幼女救國。
其實吃敗仗是明擺的,對方掛帥的是當朝皇帝路雲天,此人在軍事方面的履歷十分輝煌,十九歲時就把驍勇的遼國人打得落花流水,此後縱橫戰場7年,無一敗績,是個攻無不克的主。
所以朱子國使臣來遊說國王時,他很猶豫,但做使節的人都不是等閒之輩,口才很好:「路雲天是厲害,可他的戰功都是皇子時期,為積累資本當皇帝當然會玩命地掐了。如今他江山坐得穩穩當當,正是享福的時候,必然變得很怕死,哪會輕易出山。只要我們先發制人,打他個措手不及……」
然而措手不及的是我們,身為皇帝,路雲天既不肯閒著又不怕死,連他的皇后也是,兩人把家中老小都扔在一邊,一人一騎就衝到戰場上了。據小道訊息稱,皇后娘娘為人很囂張,放言她的夫君單手就能把我方甩出一條街。
她半點都不虛懷若谷,我方士兵都氣得牙癢癢,揚言要給她顏色看。但薑還是老的辣,不服不行。吃敗仗的訊息傳來後,舉國悲痛,我們綠島國靠水吃水,除了島上生長的橄欖樹,就是海里的魚了,真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惟一歡喜的大概只是我的主子,彩虹小姑娘是個快樂的公主,才十一歲,是個充滿了幻想的年紀,一聽說大夏朝有三個俊美的皇子就樂開了花。本著嫁誰都合算的心理,她被老爹賣了還眉飛色舞地數著錢。
傍晚時,國王過來宣佈他的決定:「虹兒啊,你趕緊收拾收拾,明天爹爹就派人送你去大夏朝了!」
父女對視著,不約而同露出了笑容。賣女求榮是我國優良傳統,彩虹的姐姐們都嫁到外國和親去了,逢年過節就會捎來大包小包的婆家特產,偶爾回國省親一次,王宮上下都跟過了節似的,傾巢而出排隊去嚐鮮。一年到頭都在吃蔬果和海鮮,難得有外來食品,分到食物的人們臉上都笑開顏。
彩虹公主莊嚴地跟她老爹表了態:「父王你放心,我一定不負所望,互通有無!」
國王讚許道:「虹兒長大了,爹爹很欣慰啊!」說著咂了咂嘴,「爹爹想吃他們的四喜丸子和酥皮餃,足有三年沒吃到了……」
彩虹也不由得流出了口水,她的貼身侍女我看不過眼了,默默地轉過頭去。王族沒出息成這樣了,叫我這個做下人的情何以堪。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們的祖先放著好好的島主不做,嫌名頭不威風,非要自立為王,活生生把綠島變成了綠島國;我們的國王繼承了優良傳統,放著自己自足的生活不過,異想天開地試圖搞侵略,硬拿雞蛋跟石頭碰,下場只有任人宰割。
但我還是很理解國王的,他只不過是想給全國人民(尤其是王族)改善一下伙食,可惜運氣不好,賭輸了。我不理解的是公主彩虹,拜強大的坊間八卦組織所賜,大夏朝的3位皇子的資料我們早就盡在掌握:
大皇子,十九歲,喜古玩,喜詩書,繼承了他皇后母親的釀酒手藝。名下不僅有古玩商鋪12家,還自主經營著皇家產業「梨花白」酒釀。既是詩人,又是商人,還把酒文化發展得如火如荼,人稱京城第一儒商。
二皇子,十六歲,喜武學,喜女人,繼承了皇帝父親的驍勇善戰。他風流成性、浪蕩無邊,人生格言是——醒握天下權,醉臥美人膝。
三皇子,九歲,精通機關,繼承了皇后母親的針灸術,最獨特之處是愛馬成痴,全國各地均有他的馬莊。
三位皇子各有千秋,又都未娶親,彩虹公主好生為難,問個不休:「聽起來都個性鮮明,又美又酷,你說我到底嫁誰好呢?」
即使我國只是個方圓二十里的小島,但她爹既是國王,她就是名正言順的公主了。公主生來就是嫁王子的,區別在於哪個國家、國家的規模如何而已。現在她又多了一樁幸福的苦惱,拉著我的胳膊使勁晃:「我都想要,怎麼辦?但一女不嫁二夫,你幫我選一個嘛!」
我跟她說:「我的公主,請你搞清楚狀況,我們吃了敗仗,輪不到我們來挑對方。」
「金銀花,你不打壓我會死嗎?都是自卑惹的禍!」公主的自尊心受到了損傷,冷哼道,「敗軍又怎麼了,我好歹是公主!」
我心裡說,一個戰敗國的公主,落毛的鳳凰不如雞。但這話太勢利太傷人了,我何必跟個小女孩過不去?雖然我只比她大三歲,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毒舌是我為數不多的專長之一,本名金銀花,人送外號毒舌花,我笑納之。可公主馬上就要背井離鄉了,我不方便再雪上加霜。然而,活得太夢幻畢竟不是什麼好事,我想了一下,決定幫她認清形勢,作好心理建設:「殿下,他們一個財迷心竅,一個色慾燻心,一個人面獸心,誰都不是省油的燈。你若嫁了去,就想辦法讓他們休了你,再名正言順地回國吧。」
「人面獸心是什麼意思?」
「他成天跟馬混著,不是人面獸心是什麼?」我的公主是個貪吃的壞脾氣小胖妞,她遇弱則強,把侍女們都罵跑了,只有我敢於跟她吵架,她就很信服我,她娘過世得早,我幾乎被她視為再造母親了。她是典型的遇強則弱,而那夏朝皇家子弟是三隻怪物各有千秋,她肯定鬥不過,回國才是上策。
公主聽不懂,瞪著我:「他們都有錢啊!跟了誰我都吃穿不愁!」
嫁個有錢人是敝國公主最大的心願,我打擊她:「你身在綠島也吃穿不愁啊。」
「可我不想一生都在吃魚和橄欖了……」公主可憐巴巴,「快說快說,選大皇子怎麼樣?」
「商人重利輕別離,不好。」
公主白了我一眼:「我哪會那麼命苦!他的皇帝老爹不整天都跟他的皇后混在一起嗎?並且他只有她一個老婆。」
大夏朝的皇后娘娘薛十九是個傳奇人物,可沙場退敵,也可妙手行醫,從平民到皇后,她只用了九年時間。她的事蹟被好事者弄成手抄本在民間流傳,我也有幸讀過那本暢銷不衰的勵志之作《江山謠——從小賊到皇妃》,書中對她「出身寒微、獨攬帝愛」進行了入木三分的剖析,使我對這位皇后很是神往。
公主也看過這本書,我問:「你覺得你有可能成為薛十九第二嗎?」
公主不確定地搖了搖頭:「那二皇子呢?」
「漂亮男人靠不住。」我恐嚇她,「漂亮又有錢的男人呢?」
公主不死心:「那三皇子呢?他喜歡馬,這個愛好很貴族,也很善良!」
我冷笑:「你以為興趣古怪的人性格會很正常嗎,萬一他喜歡跟馬共寢,勝過跟你同睡呢?」
「喜歡養馬,也不算多古怪吧……」
「但一個人以馬莊為家,喜愛動物勝過人,那就有點可怕了。」見公主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我有點愧疚,她還小,被我嚇出童年陰影可就嚴重了,「我們把難題甩給對方好不好,讓他們抉擇去吧!」
到底年紀小,公主被我哄得破涕為笑:「好好好,他們都很帥,把我指派給誰都是賺!剛才我就跟父王說了,你、鈴鐺和小露都會跟我一起去夏朝,有你們做伴,我就不會孤單了!對了,金銀花,你說,我明天穿哪件衣裳動身呢?父王請人給我做了嫁衣,不知趕不趕得出來呢……」
公主要出嫁,侍女要陪嫁。但我一點兒都不想跟她一起去大夏朝,我從6歲起就在伺候這位主子,她太黏人了,我實在有點厭煩了。而那大夏朝皇宮必然一入深似海,哪有自由可言?我才不要一輩子都守著她待在後宮,陪了青春折了壽,一生都在聽她的使喚。
「那大夏朝啊,什麼吃的都有。到時你就發揮你料理海鮮的手藝,給我來做吃的……」公主猶在幻想,我同情地看著她,一個人只要把自己當公主看了,腦子一般都不大好用。我的公主殿下,到了大夏朝,我們都是窮人,半斤八兩。你又不比我有錢,為什麼還要我伺候你,把一生都獻給你呢,我又不想當聖母。
於是當公主在發愁嫁給誰時,我在盤算出逃大事。我的命運我做主,此時不逃更待何時!我想好了,這會兒是最好的時機,明日一早她發現我不在了,也沒時間大肆尋找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王宮的人顧不上我。要是半路可就說不準了,她會黏著我傾訴困惑和嚮往,侍衛們又都有武功,我逃不掉的。
成敗就在今夜,事不宜遲,我哄睡了喋喋不休的彩虹:「公主殿下,我不知道三位皇子誰會選你,我只知道他們肯定都不喜歡面如菜色的女人。」
這句話十分有效,公主跳起來,睡覺去了。我也跳起來,逃跑了。
出宮門很容易,我捏造的藉口很管用:「公主想吃城東食品店的糯米糖,派我去買!」
這家店販賣連王族都不易吃上的外埠食品,價格昂貴卻門庭若市,王族子弟都會來光顧,經常是通宵營業。國王曾經想把此店招安,但那位沒人見過的老闆很倨傲,託人帶信回絕了他:「我的錢比你多,為什麼要聽你的?」
國王灰溜溜地走了,第二天就把賦稅加重了三成,但此店照開不誤。沒辦法,聽說幕後老闆是大夏朝的人,他人脈廣,手下管了數百人負責給綠島送貨,連綠島通往內陸的關口都被他買斷了。也就是說,連王族要想離開綠島,都必須給他說好話,有一次我聽到相國大人勸國王:「你別跟他鬥了,快快撤掉他的稅!他的錢可以把綠島買下來,隨時能推翻你,自己當國王!」
國王也心知肚明,卻還嘴硬:「強龍難鬥地頭蛇!我是地產商,土地是我的,我說了算!他有錢怎麼著,我不賣給他!」
食品店的老闆又派人捎來話:「我只對賺錢有興趣,對當官沒興趣。」
見對方誌不在此,國王也就安心了,繼續坐著他的王位,還不時腆點臉去弄點好吃的。食品店很給他面子,每個月都會主動送來幾箱,一來二去弄饞了公主的嘴巴,她恨不得每天都有零食吃,動不動就打發我去買。
好在她的零用錢不多,不然我可得跑斷了腿。但今夜,這個由頭將拯救我脫離苦海,獲得自由。我把換洗的衣服打了個包,拿上攢了幾年的月俸,揣上公主戴膩了隨手賞給我的幾件首飾,連夜逃之夭夭。
出宮後,我回了一趟家。已是子時,我娘早就睡下了,我把所有的月俸都從窗戶扔進去了,我這一走不知歸期,她孤苦伶仃的,有錢才好傍身。
我知道我走後,我娘將多麼孤單。但我在時,她的孤單也一樣。
早在幾年前,我就想過要離開綠島,帶我娘遠走高飛,但試探過幾次,她都不肯。我知道她的心思,綠島是她和我爹相識的地方,她哪兒都不想去,就守候在這裡,等我爹回來接她離開。
可是十五年過去了,我已經十四歲了,我爹還是沒有來。當初他們定情是在一個月圓之夜,我爹指著月亮發誓:「我像愛你一樣愛綠島,我會回來找你的,請你等我!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就會雙宿雙飛,再也不離分!」
我娘信了。
那個失足落海一路飄零而來的異鄉人在綠島上住了半個月後,他說要回到家鄉去請示父母之命,再返回迎娶我娘,可從此他杳無音訊。
她救了他的命,和他定了情,將所有的積蓄都贈予他,僱了能工巧匠建了一艘船,送走了他。
她以為他會回來,但他消失了。綠島是他的一段記憶,但是孃親的一生追憶。這個故事我聽孃親說過好多次,每次說到他,孃親都會恨恨道:「漂亮男人靠不住!」
但她還是年復一年地等了下去。
也許他永不再來,也許他明日歸來,所以我孃親哪兒都不去。她不怕錯下去,她只怕錯過去。
為了建那艘船,孃親負債累累,她本就不大會賺錢,而橄欖樹要種植七年才掛果,因此我出生頭幾年,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六歲時,我被她送進了宮,賺錢成了我的首要任務,有了錢,就能替她去找我爹。找著了他,就要跟他說一句話:「我娘用了一生來愛你。」
呵呵,一個老掉牙的始亂終棄的故事。小時候我聽得很感動,漸漸地就不了。為什麼要去找他呢,他既然沒有再回頭,就說明他早就將這段往事從生命裡悉數抹去,他並不在乎一個已然跟他無關的人愛了他整整一生,他不稀罕。這不重要,至少不比他後來的生活重要,縱然感動又怎樣,那也不過是一種情緒,不比嬌妻愛子帶給他的喜悅,以及富足生活帶給他的舒心更可貴。
有時我想,孃親未嘗不懂,但人有時候要學會哄騙自己,守住一個信念,才不至於讓生命坍塌。即使那信念虛無縹緲,就像國王,他無時不刻地在想象自己坐擁萬里江山,擁有無邊財富,而不是困守在不足五千居民的小島上。
如果他願意接受這個事實,我想他不會派兩千人去跟大夏朝打仗,雖然路大將軍並沒把他們怎麼樣。我軍兩千士兵出戰,只傷亡了兩個人,一個是膽小鬼,跑路時嚇得亂顫,被人踩傷了;一個是更高階別的膽小鬼,聽到衝鋒號角響起,被嚇破了膽,當場死亡。其餘人都活著回到了綠島上,國民人只少了一個,再加上去即將和親的彩虹公主,一共就這麼兩個。
在所有人眼裡,我娘是個瘋子。他們都說,那女人瘋了啊,海里的魚多得吃不完,還醃魚做什麼。
但我懂得。
我娘每年都會醃製很多魚,不是為了吃,而是她想留住它們,儘可能去留住它們,多出一天都好。
這毫無意義,但我孃的人生沒有多少事可做。我爹走後,她著了魔,徒勞地想留住她生命裡最新鮮的一切,但她什麼都留不住。
這不是瘋,而是痴,但兩者通常看起來很像。聽說大夏朝的二皇子有句名言:「勸君莫惜金縷衣,人不痴狂枉少年!」他是對的,十多歲時是有本錢痴的,三十多歲了就會惹人笑話,我娘不懂。都說尊老愛幼,可見世人對中年人不怎麼寬容。
等待我爹之外,她乾的惟一的事就是種橄欖樹,每年到了他們定情之日,她就種上一株。如今我家前庭後院已有十幾株橄欖樹了,結滿了沉甸甸的果實。
月光安靜地灑落在院子裡,隔著窗戶,我朝屋裡望去,孃親睡得熟,但願在我走後,她也能每晚都睡得安穩。我在心裡默默地跟她道了別,從院子裡摸出一隻竹筐,摘了大半筐背在肩上,就向食品店走去。
橄欖是個好東西,既可當食物,也可在沿途販賣,這是我國唯一拿得出手的特產了。連物產豐富的大夏朝也長不出像綠島這麼好的橄欖了,每年深秋都會有商人乘大船前來購買。採購季節一到,我就爬上高高的橄欖樹,邊看熱鬧邊扯著嗓子跟樹下的彩虹說:「哇,那個姑娘身上的紅披風好漂亮!」
「那個人在吃東西!好像很好吃啊……」
有時連國王也會跑來聽熱鬧,繼而憤憤不平:「食品店老闆又大賺了一筆,哼!」
關口都在食品店老闆手裡,進出他都是要收費的。連橄欖也不例外,他出的收購價比王室的價格高,老百姓都願意賣給他,國王恨得鬍子一翹一翹的,派了大臣去談判:「反對不正當競爭!」
老闆很委屈,派了人回話說:「局勢一邊倒,這不算競爭吧?」
國王氣壞了,又說:「那……反對壟斷!」
老闆還是很委屈:「若不是我開發了橄欖的商機,你們只會讓它靜悄悄地生長,靜悄悄地腐爛啊。我使綠島居民跟外界有了往來,不僅讓他們多賺了錢,生活步步高,也使你們國力比以往強盛,這不好嗎?」
國王氣得立在原地轉圈圈:「都是你們打破了寧靜生活,本來我們是個淳樸的小島!」
「淳樸的話,為何要自稱君王,要搞侵略呢?」
國王被老闆打壓得臥床三天,第四天他坐不住了,召來相國議事:「我們把他們轟走,自己接管關口和橄欖生意,你看如何?」
相國大人嚇白了臉,連連搖手:「不妥不妥,綠島的好處已被外界得知了,他們一走,只怕別國會來攻佔我們,我們要當亡國奴啊!」
「這麼說,他們是在罩著我們了?」
相國嘆口氣:「我的陛下,您才明白啊!他們分明有吞併我們的實力,但沒這麼做,你還不領情嗎?連增了他們的賦稅也沒和您計較,他們實在……」看國王的怒氣漸平,這才說了下去,「他們實在很夠意思了……」
國王徹底偃旗息鼓,仰人鼻息的滋味不好受,饞蟲來襲的滋味也不好受,他揮了揮手,打發侍童去給他買吃的。一邊吃著一邊生悶氣,一邊生悶氣一邊胡吃海塞,相國大人的開導挺管用,但他仍會尋思,若沒能吃上外埠的食物,頓頓魚肉也能過,像從未離開過綠島的祖祖輩輩那樣。但由奢入儉難,他的胃口被吊起來了,再想保持純正的口味就難了。
衝這點,他很生食品店老闆的氣,他覺得生活被打擾了,受制於人真憋屈啊。但綠島的居民顯然不這麼看,他們對外來事物全盤接受,樂在其中,尤其是老闆派來的一支醫療隊在此地駐紮後,就更得民心了。
綠島小國寡民,只有區區幾個赤腳醫生,醫術也不昌明。醫療隊來了之後,每年因發熱、風寒、難產及各種疑難雜症死去的人數就減少了。百姓對他們極為愛戴,那位幾乎沒露過面的老闆更是被當成尊神在民間傳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