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芊蕪剛睡了一會兒,門外的嘈雜聲就把她吵醒。她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錶,已經五點多。她訝然地看看窗外驕陽正當空,才想起自己早把時間調得亂七八糟。
以為這樣他就會早回來?
她實在夠傻的。
她仔細聽了聽,外面有人在說話。
「請問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這裡保護她?」
「你是不是韓濯晨的保鏢?」
又是那些無聊的記者。韓芊蕪不理會他們,拿過鏡子照了照發現自己的黑眼圈可以嚇死人,於是放棄賴床的想法,起來洗個熱水澡,坐在鏡子前面精心打扮。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吵。她聽見有人在問:「我聽說昨晚韓濯晨在這裡過夜,是不是真的?」
她的唇膏不小心畫到了臉上。
這問題!唉!
「昨夜有個服務員看見韓芊蕪衣衫不整地躺在沙發上……」
她手裡的唇膏掉在了桌上。
「韓芊蕪小姐。」有人在外面大聲嚷著,「我知道你在,你與娛迅公司的孟勳剛宣佈訂婚的訊息,又和韓濯晨在酒店過夜,請問你和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她一聽這話,再也沒法冷靜,快速開啟房門,大聲問:「訂婚?誰和誰訂婚?」
門外的記者一擁而上。韓濯晨可憐的保鏢手忙腳亂地幫她擋著。
其中一個記者遞了張報紙在她面前,她接過,第一眼就看見兩張極大的照片——一張是孟勳擁著她走進電梯;另一張是電梯門半開,她和孟勳雙唇近在咫尺。
最可恨的是,下面還有一張小一點的照片,是韓濯晨握著她的手,她仰著頭與他四目凝望,濃濃的愛意在目光中交會。
要說他們之間沒有姦情,她都不信!
她忙轉移視線去看報紙名,想看看哪家報社想要關門,敢這麼隨便亂寫。
上面赫然寫著——娛迅娛樂。
她正詫異,一個寫著「娛迅娛樂」的話筒伸到她面前。一名男記者說:「所有人都說你的音樂纖塵不染,不該是對待感情如此隨便的女人,你是不是有什麼不得已的理由?比方說為了成名才會出賣自己?」
「我和孟勳之間什麼關係都沒有,這全都是他的炒作!」
「那麼你陪韓濯晨過夜也是為了炒作?」
「……」韓芊蕪搖頭,不敢多說一句。
「據匿名訊息,是你給他寫字條,邀請他來酒店。你是不是有意勾引他?」
韓芊蕪退後一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請問你和韓濯晨到底是什麼關係?」
「……」
韓芊蕪看著他們一張張變換的臉,聽著娛迅的記者越來越尖銳的問題,手死死捏著報紙。
她總算體會到這個世界的可怕。有些人翻手是雲,覆手是雨。他能輕易地把你推到雲端,也能把你推到地獄,讓你受萬人唾罵。
這才是娛樂圈真正的規則,比她想的殘酷百倍。
「韓小姐,據說現在演藝圈很多有名的女星曾經是韓濯晨的情人,你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因為他對你承諾過什麼?」
「沒有!」韓芊蕪拼命搖頭,「我跟他在一起是因為我愛他,我跟他的別的情人不一樣。」
「那麼對他來說呢?你是否跟其他的女人沒有區別?」
他的話真真切切地刺到了她的痛處。她也是個普通的女人,再受寵,聽見別人提起他以前的情人,口裡也是難言的酸澀。現在被人與他的情人們相提並論又無從反駁,她怎麼可能不氣憤?
她憤怒地揚起手,真想打那個記者一個耳光。可她知道,真打下去,後果會更嚴重。
可他這麼侮辱自己……
她正猶豫,一個陰寒的聲音傳來:「誰問的?!」
嘈雜的走廊頓時變得格外寧靜。一身黑衣的韓濯晨踩著潔白的大理石地面走過來。
他每走一步,每個人臉上的惶恐就會多一些,除了她。他每走近一點,她的渴望就會強烈一點,心跳就會快一點。
他走到她身前,看向她對面的記者:「剛才的問題是你問的?」
「韓,韓先生……」
韓濯晨猛然抬手,伴隨著一聲極響的耳光聲,那個記者被打得跌坐在地上。
記者捂住腫起的臉,滿臉驚恐地看看瞬間站在他周圍的幾個男人,嚇得連站起來都不敢。
韓濯晨在他面前蹲下,捏捏手指,一個字一個字地問:「你剛才問的什麼問題?」
「我……」記者吞了吞口水,惶然地答,「我是問,韓芊蕪小姐是不是跟您的其他女人沒有區別?」
韓濯晨拿起被摔在地上的話筒交到記者手裡,對著話筒說:「有區別,很大的區別,她是……我太太。你聽清楚,以後問她問題要叫‘韓太太’!」
記者不停地點頭:「我聽清楚了!聽清楚了!」
「你給我回去告訴孟勳,韓芊蕪是我的老婆!」韓濯晨扭住記者的領口,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結婚證塞在他懷裡,「這個拿回去給孟勳看清楚。得罪我是什麼下場,他該知道!」
「是,是!」
「滾!」
韓濯晨的話音剛落,所有記者全都消失。
韓芊蕪緩了口氣,滿腹的屈辱在看見他們受驚的樣子後消失大半。
「你不是說晚上回來?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她拉著他的手,他的手指骨節凸起,她一摸就知道他在生氣。
「你還好意思問?」他搶過她手裡的報紙在她面前晃了晃,「韓芊蕪,你說我該怎麼收拾你?」
她見他走進房間,也跟在他後面進門,笑著從他背後摟住他的腰:「你該不會要拋棄我吧?」
「你想得美!」
「那你罰我一輩子守在你身邊。」
他轉過身,臉上流露出笑意:「這個建議可以考慮。」
她摸著他的頭髮,不遺餘力地討好他:「晨,你對我可真好。」
「你如果不讓我隨處可見你和別的男人親熱的照片,我會對你更好!」
傍晚,韓濯晨摟著她剛走進溫泉浴館,立刻有人投來訝異無比的目光,還有人激動萬分地扯著同伴竊竊私語:「你快看,是她吧?」
「是!」
「一起來泡溫泉啊……嘖嘖!」
「原來緋聞是真的。」
韓芊蕪聽得臉上一陣發燒,萬分後悔出門時沒戴墨鏡和帽子。
她偷看一眼完全沒有反應的韓濯晨,才深刻體會到對聲音過於敏感是件很可悲的事。
她有意無意地撥動一下頭髮,讓頭髮擋住側臉,躲避別人質疑的目光。
「你遮什麼?」韓濯晨淡淡地說,「我們又不是見不得人。」
她笑著摟住他,在他臉上輕吻:「我是怕他們讓我簽名!」
他們在更多人的目瞪口呆下走進了電梯。
就算全世界都以為她朝三暮四又如何?
她愛的人懂她就夠了!
她走進頂樓的浴池,眼前一亮。大廳的中間用一個爬滿蔓藤的木架隔開,兩邊都不能看見彼此,但能清楚地聽見聲音。鵝卵石堆砌的浴池邊種滿了嫩綠的植物,生機盎然得宛若置身世外桃源,飄著氤氳熱氣的碧藍色溫泉水在池中緩緩流動,上面飄動著紅色的玫瑰花瓣。
安以風正半躺在一邊的水池裡,頭枕著鵝卵石的池壁閉目養神。
這時的他讓人看不出被人前呼後擁時的一身霸氣,也沒有美女在懷時的風流不羈。
這樣的他,反而讓人隱隱感受到一種風光背後的落寞。
他睜開眼看見韓芊蕪,馬上又恢復了他獨有的玩世不恭的神色。
「兩年沒見,一回來就驚天動地。」他坐直身體,笑得滿臉陽光,「聽說你跟孟氏的繼承人訂婚了?恭喜,恭喜!」
這話也太……
韓芊蕪見韓濯晨的臉色不太好,忙說:「怎麼可能?他是我的老闆,僅此而已。」
「哦!」安以風頓了頓,笑容更加陽光,「看不出來你挺上鏡的,跟孟勳在電梯裡的合影照得挺不錯!」
提起那張照片,韓芊蕪啞口無言。
韓濯晨冷冷地回了他一句:「哪兒那麼多廢話!」
安以風看了一眼韓濯晨,沒再說話。
韓芊蕪能理解安以風對她的態度,在他眼裡她就是為了復仇不擇手段的壞女人。如果她是旁觀者的話,她都認為……「這種女人就應該玩夠了賣去夜總會」!
恐怕也只有韓濯晨天天把她當個寶貝一樣寵著、愛著!
韓濯晨沉默了一會兒,臉色還是沒見好轉,最後開口跟安以風說:「你明天讓人把那個‘娛迅報社’給我燒了。」
「我還以為你多男人呢。」
「別傷到人。」
「你放心。」
韓芊蕪也覺得那個報社該燒,寫東西實在太不負責任!
韓濯晨抱著她繞到屏障的另一面,她看看四周的環境,有種三個人在共浴的錯覺,小聲說:「這樣不太好吧?」
「反正他也看不見。」
「可是……」他突然一鬆手,她身子一沉,整個人掉進了溫熱的水中。
「啊!」她掙扎著坐起身,攏攏溼淋淋的頭髮,咬牙切齒地瞪著他。
他笑著蹲在她面前,不但臉上每一個細胞都帶著笑意,喉嚨裡還發出清揚的笑聲。那是一種由內而外的快樂,掩飾不住,也裝不出來。
「這怪癖怎麼還沒改?」
「芊芊,這個時候的你才會讓人覺得真實。」他附在她耳邊小聲說,「我喜歡你毫無顧忌地大叫,清楚地表現出你的恐懼和無助。你知道嗎?你剛到我身邊的時候,總會在噩夢中叫著爸爸媽媽,你總抓著我的手臂哭著說‘我好怕,不要丟下我’,但你清醒的時候,一個字都不提,一滴淚都不掉。我每次看見你望著天上的星星發呆時,都會忍不住想,這麼倔強的女孩兒到底需要什麼……」
「我需要的你都給我了。」在溫暖的水中,她撲到他懷裡。她想要的就是溫暖、安全和關愛。這些他都給她了。
安以風低咒一聲,打斷她忘情的告白:「你們兩個能不能考慮一下別人的感受?肉麻死我了!」
韓濯晨摟著韓芊蕪,唇順著她的肩輕吻:「就是說給你聽的。」
「我知道她愛你,愛死你了!」後面,安以風無奈地加了一句,「無藥可救!」
過了一會兒,安以風又問:「對了,你移民的事辦得怎麼樣?」
「看來不大可能,我的背景太複雜。別說澳洲不接受我移民,這邊也不准我離境。我繼父幫我想了很多辦法,他們說我牽扯的案子實在太多了,都在調查中,離境絕對不行!」
韓芊蕪有點詫異:「你要移民?」
「是啊,本想帶著你去澳洲找個地方過平靜的日子,看來不行了。」
安以風忽然想到什麼,說:「你可以換個身份。我泰國那邊有幾個可靠的朋友,應該能幫忙。」
「我的財產也不是個小數目,轉移這麼大一筆資金,他們肯定會發現。」
「想到什麼好辦法了嗎?」
「沒辦法!」韓濯晨嘆了口氣,「看來除非我死,否則他們不會讓我過平靜日子!」
「總會有辦法的!」
「算了!」韓濯晨用雙手從水中托住韓芊蕪的腰,灼熱的目光從水面移到她的臉上,最後鎖在她的唇上,「其實去不去澳洲無所謂,有嬌妻在懷,哪裡都一樣……」
「我服了!你們慢慢洗。」安以風說完就走了。
韓芊蕪聽到關門聲,立刻撲到韓濯晨懷裡激情地吻著他……
那晚韓濯晨帶她回家了。一切都和她記憶中的一樣,明鏡似的地面、乳白色的真皮沙發,還有那擺著菸灰缸的水晶茶几。可是她的感覺不一樣了,指尖拂過每一樣東西的時候,舊日相處的點滴都會重現。
她想起十九歲生日那天,他坐在沙發上痛心的表情;想起自己一個耳光打在他臉上,安以風的一句「不疼?疼不死你」……
她也想起她和穆景站在這裡,笑著說「明天見」時,韓濯晨手中皺了的報紙。
這個世界最悲哀的,大概就是清清楚楚地看著深愛的人欺騙自己,還逼著自己去相信那彌天的謊言……
走上樓梯,站在自己的房門外,她抬起手去推,被他拉住:「裡面什麼都沒有,別看了。」
「我想看看。」
韓芊蕪推開門,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一張鋪著淺灰色被子的床。
皎潔的月光從沒有窗簾的窗子照進來,正好投射到對面的牆壁上,上面掛著一張和真人一樣大小的照片,
照片上一身潔白婚紗的新娘撐著透明的傘站在雪中,眼裡的淚水比雪花還要純淨……
「我到底做了什麼?」她捂著臉跪坐在地上,淚如泉湧,「對不起,對不起!」
她根本無法想象他每天在這張床上醒來,看見這張照片時的心情。
如果是她,她寧願死了……
他蹲在她身邊,一下下摸著她的頭髮:「芊芊,你能放下仇恨回來,就夠了……」
只有月光的房間裡,他們十指緊緊相扣。
「我們再也不會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