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重逢

韓芊蕪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再回x市,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麼快。所以下飛機的那一刻,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回來了。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築,就連味道都是如此親切。她開啟車窗,伸手去感受著熟悉的風……

有他的世界,就連風都是這般輕柔。

「韓小姐,這是您的日程表,您看看可以嗎?如果有問題,我再為您調整一下?」說話的是孟勳為她安排的助理,負責她這段時間的工作和生活。

她接過日程表仔細看了一遍,時間安排得不是非常緊湊,第一週在錄音棚錄製音樂,一週後的晚上參加孟勳的生日宴會,有十分鐘的獨奏表演,第二週繼續錄製音樂。整個行程沒有采訪,沒有宣傳,每天還給她留有很多的空閒時間休息。

「日程沒有問題,不過……我不住展灝酒店,給我換個地方。」

助理臉上有轉瞬即逝的詫異,但她也沒多問,只應道:「好的,我馬上為您換。」

在電話裡協調一番後,助理對司機說:「麻煩你,我們去半島酒店。」

她對韓芊蕪充滿歉意地微笑,聲音禮貌得有些疏遠:「韓小姐,很抱歉沒有為您安排好,是我的失誤。」

韓芊蕪猛然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對她甜甜地一笑:「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給你添麻煩,實在是展灝酒店給我留下過很多不好的回憶。」

本來還一臉職業笑容的助理有些吃驚,仔細地端詳韓芊蕪好久,才侷促地對她說:「我的英文名字叫lucia。」

「lucia,我喜歡別人叫我芊芊,你就叫我芊芊吧。」

「芊芊。」lucia又對她笑笑,笑容不再那麼職業化,多了幾分感情。

韓芊蕪在半島酒店安頓好,洗了個熱水澡,換好衣服走出浴室,看見lucia已經在櫃子裡掛滿了禮服和套裝。

lucia把自己隨身的行李擺在隔壁的臥室裡,看樣子是打算二十四小時陪在韓芊蕪身邊照顧她。

「我需要這麼多衣服嗎?」韓芊蕪看看櫃子裡的衣服,雖然沒有標籤,也看得出是全新的。她不認為去錄音棚錄音樂需要這麼多華麗得誇張的衣服。

「也許會需要!」

她似乎話中有話。韓芊蕪一邊用毛巾擦頭髮,一邊回味她意味深長的話。

看來孟勳極力說服她回來的目的有些不單純。

換個角度再想想,既然已經回來,就由著他吧,她就不信他還能把她賣了。

就算賣了也是情有可原,誰讓她害他賠了那麼多的錢?

「韓小姐……」

「叫芊芊吧。」韓芊蕪對lucia笑笑。也許是職業習慣,她喜歡對人微笑,總覺得甜美的微笑和音樂一樣,會讓本來陌生的人很快拉近疏遠的距離。

「芊芊。」lucia有點生硬地叫了一聲,「這是這部電影的劇本,導演讓你瞭解故事情節和音樂想要表達的感情。」

「好的。」韓芊蕪從桌上拿起lucia剛泡好的咖啡,入口苦中帶酸,是藍山。

她看看咖啡,又看看lucia,笑著說:「謝謝!」

喝了口咖啡,一股暖流滲入血液,她實在看不出孟勳這樣的天之驕子有如此細緻入微的觀察力。

這段時間孟勳一直在追求她,而她從未放在心上。

在娛樂圈,明星嫁入豪門就像是美女嫁給英雄一樣理所應當。娛迅公司很多冷眼旁觀的工作人員認為她的冷淡是在欲迎還拒地裝腔作勢,意圖挑起孟勳的征服欲。

實際上她是見多了媒體對那些被豪門拋棄的女明星的冷嘲熱諷,所以清楚地知道,別管他們曾經愛得多麼轟轟烈烈,在旁觀者眼裡,不是這些有錢的花心男人有什麼錯,而是有些自不量力的女人太不瞭解自己的膚淺,太不瞭解男人的愛有多麼脆弱、易逝……

連韓濯晨對她的愛都沒有結果,可想而知孟勳那一時的痴迷又能維持多久?

她半靠在床頭,品著咖啡,讀著比咖啡還要苦澀的故事。

劇本寫的是很現實的婚戀題材。優秀而美麗的女主角愛上了一個有未婚妻的男人,愛得苦不堪言又心甘情願。

或許是為了迎合現實主義的主題,劇本刻意讓至情至性的愛情和倫理道德觀的衝突、責任和真情、理性與激情碰撞。

如此種種,也就註定了男女主角之間感人肺腑的愛情終將以悲劇收場。

在深愛與自責裡徘徊的女主角最終決定退出,嫁給了痴情又優秀的男配。

結局時,悲傷的鋼琴樂里,女主看見男主來參加她的婚禮,在角落裡默默地望著她,她挽著新郎的手臂對他淺笑……

在敬酒的時候,男主角低聲問她:「你愛他什麼?」

女主角笑著回答他:「我愛他,因為他是我可以愛的男人!」

男主悵然離去,女主望著他的背影熱淚盈眶。

他已經消失在她的視線裡,她還在望著那個方向……

她身後的新郎摟著她的肩膀說:「我相信,有一天你一定會愛上我!」

看到「全劇終」三個字,她合上劇本嘆了口氣:「這編劇實在夠變態。」

「啊?」坐在一旁看娛樂雜誌的lucia被她的話驚到,抬頭愣愣地看著她說,「你是唯一一個沒被這劇本感動得流淚的女人。」

韓芊蕪放下咖啡杯,抓抓半乾的頭髮:「不就是有婚約嗎?她若是真愛那個男人,就不該放棄。」

lucia笑了笑,好奇地看著她:「換了你是女主角,你會怎麼做?」

「我?」韓芊蕪拿開擁在懷裡的軟綿綿的絲被,走下床坐在鋼琴邊,手指放在冰冷的琴鍵上,「我會等他。就算他結婚生子,與我永不相見,我也不會嫁給別人!」

「她是為了成全那個男人。她用自己的放棄換來愛人的解脫,從此活在愛而不得裡。」見韓芊蕪不說話,lucia接著說,「導演想你能好好體會一下女主角的心情,試著去感受她的愛和傷。」

「嗯,我會的。」

琴鍵在指下起伏不定,悲傷的聲音在心中流淌。

「我愛他,因為他是我可以愛的男人!」

很好的對白……

時隔兩年,她再次回來,說不想見他絕對是騙人的。

但她真的不想再挽回什麼,也不想再對他說「我愛你」。

她更不會卑微地求他再給她一次機會。

如果可以,她僅僅想看他一眼,看看他的襯衫顏色。只要是米白色,她就可以坦然地對他微笑,徹底地把兩年的遺憾從記憶裡抹去,重新開始她的人生。

一週後,孟勳盛大的生日宴會在展灝酒店舉行。作為宴會的男主角,孟勳百忙之中還抽出時間來酒店接韓芊蕪。

他們的車停在展灝酒店門外,孟勳快步下車,很紳士地幫韓芊蕪開啟了車門。韓芊蕪剛走下車,一道刺目的白光便灼痛了她的眼睛。視線剛適應那種光芒,她就看見幾個被保安攔住的人拿著相機在不停地拍照。

她立刻明白孟勳為什麼會特意請法國的設計師為她設計一件晚禮服,還請頂級的化妝師幫她打扮了一個下午。

「孟先生,用心良苦啊!」她用只有孟勳能聽見的聲音說。

「我不算違約。」他牽著她的手放在他的臂彎裡,貼近她,用很小的聲音在她耳邊說,「你可以拒絕回答任何問題。」

「我的小學老師教過我‘欲蓋彌彰’怎麼解釋。」她抽出手,換上非常鄭重的表情,「你想怎麼炒作我不管,但你千萬別讓我看見明天的娛樂雜誌寫我們關係曖昧。」

「為什麼?」

「因為……」一看見面前的電梯,她完全忘記了想要說什麼話。

她從未見過如此唯美的電梯,淡金色鋼化玻璃上隱隱繪著暗紅色圖騰,紋路像極了彼岸花的花瓣。

有人說彼岸花的花語是——悲傷的回憶。

少有人知道,其實它還有另一層花語——相互思念。

他為什麼要在酒店的門外放上這樣一部觀光電梯,而且正對著對面咖啡廳的窗子?

罪孽的花瓣剎那間喚起她心底最深處的渴望。她依稀看見他站在她面前,對她伸出手:「芊芊,你所謂的好結果是什麼?你說出來,我就一定做得到!」

她站在電梯前,嘴角的笑意漸漸無力維繫。

這個時候他應該就在頂樓吧,如果她走進電梯,只需十幾秒就可以見到他……

可是見了又如何,他們能說些什麼?和許多電視劇裡久別重逢的主角一樣,裝作陌生人一樣擦肩而過,還是淡淡微笑,可有可無地問一句——過得好嗎?

何必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

這段註定會枯竭的愛情,即便她挽回了,也是更加傷人的糾結。

她釋然地笑笑,和孟勳並肩走進酒店。

她卻沒看到……在她轉身之後,電梯的門徐徐開啟,一個人走了出來。那個人看著她,嘴角掛著陰沉的微笑……

站在二樓宴會廳的門口,韓芊蕪第一反應就是自己走錯了地方。

這是生日party(派對)嗎?怎麼看都像是娛樂盛典。

她眼前全是精心打扮的俊男美女,不要說燈光下閃動的寶石,單是色彩斑斕的禮服都晃得人眼花繚亂。

為了早點離開,她沒等禮儀小姐來引領,而是徑直走向鋼琴,一刻不耽誤地為孟勳彈起莫札特最愉悅的曲子。

她知道沒有幾個人會真正聽她彈琴,自從這些人看見她和孟勳並肩走進來就開始竊竊私語,盡是不堪入耳的嘲諷……

這就是娛樂圈,隱私和自尊都是奢侈品,每個人都要暴露在別人品評的目光下,讓那些完全不瞭解她的人憑著他們的興趣和臆測抬高或者貶低她。

還有很多才華出眾的八卦記者,總是有本事扭曲事實,曲解道理。她的語文學得不好,所以她實在想不通他們怎麼做到在完全不瞭解別人的情況下,把人的內在解剖得鮮血淋漓還能讓眾人信服的。

一曲彈完,韓芊蕪再也沒有興趣繼續在酒會待下去,款款起身施禮,對酒會的主角孟勳淺淺一笑,準備離開。

他的目的她清楚,無非想讓她的樣子出現在媒體上,讓更有爭議的猜測再次掀動那番快要平息的波瀾。可她還是來了,既然回報不了他的愛情,她至少能回報他的知遇之恩,別讓他真賠到傾家蕩產。

他說:「我可以和鋼琴一樣帶給你快樂和滿足……」

她覺得很好笑。鋼琴從未讓她快樂。她一直在用鋼琴忘記曾經的快樂,學會承受悲傷!

現在她已經做到了,她可以在黑夜裡望著夜空笑著回憶過往,不去逃避,不去忘記,而是正視心裡的恨,也正視墮落的愛。她已經長大,清楚地知道什麼是她該做的。

就算此刻韓濯晨站在她面前,她也能驕傲地對他露出最燦爛的笑容!

這時一個waiter(侍者)迎過來,偷偷看看她身邊的孟勳,有些為難地雙手為她捧上一張支票,結結巴巴地對她說:「有位先生說……酒會結束後,想請您吃夜宵……」

她冷冷地掃了一眼支票,目光頓時被那張揚的簽名吸引。

不會這麼巧吧?

難道是上天聽見了她心底自信的宣誓,有意考驗她?竟讓他出現得如此突兀卻又巧妙,為她解圍,還如此有創意地花錢「買」她去陪他吃夜宵?

她震驚地看向四周,急切地搜尋著記憶中的身影,只用了幾秒鐘,她就在角落的沙發上找到優雅依舊的他。

他的襯衫顏色是她最鍾愛的米白色,柔和而耀眼。

他身邊除了必不可少的保鏢外,還有幾個看似光鮮的男人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看錶情像是在打賭。

那些人都看著她,滿臉好奇,期待地等著她的反應。唯獨韓濯晨低垂著雙眸望著手中的紅酒杯,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答案。

她深吸了口氣,讓空氣充滿窒息的胸口,才壓下心中短暫的失落和空虛。他竟然拿她和那些庸俗的男人打賭,這麼薄情寡義的事也只有他做得出來。

他想讓她記住他不會再為她付出感情嗎?

既然禮尚往來,她不妨表達一下她對他的「尊重」!

她接過支票,在上面寫上了她住的酒店和房間號,然後開啟手提包拿出包裡面值最小的十塊錢,微笑著對waiter說:「麻煩你轉告他,我對他很有興趣……很希望他能來酒店陪我過夜……謝謝!」

她估計她的話實在說得太露骨,不禁把waiter嚇得傻掉,連一向從容應對各種局面的孟勳都驚得面如土色。

「芊芊!這種玩笑不能亂開的,尤其是跟他!」

韓芊蕪根本無心在意孟勳想說什麼,凝神等待著韓濯晨的反應,緊張得連呼吸都忘記了。

waiter走到韓濯晨身邊,有些膽怯地捧上手裡的東西,說了幾句話。

韓濯晨幾乎沒有任何表情,只在接過十塊錢和那張支票時,嘴角泛起似有若無的一絲譏笑。

孟勳看見他的反應,更是擔憂,忙伸手拉住正要回酒店的韓芊蕪:「芊芊!你闖大禍了,他是韓濯晨!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那又怎麼樣?」

沒有人比她更知道!

「他可不是普通人。」孟勳壓低聲音跟她說,「以前他想要誰的命都沒人敢阻攔,更別說是女人!只要是他看上的女人,不論是明星還是名模……沒人敢說‘不’字。」

「是嗎……」她胸口有點悶,沒有女人敢說「不」字?她從來不知道他做男人做到了這份上,夠風光的!

「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以他的個性,要是讓他知道你耍他,肯定把你折磨得骨頭都不剩。」

孟勳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是被嚇到,忙安慰道:「沒關係,我幫你跟他解釋一下。你好好跟他道個歉,他應該不會跟你計較!」

不等她反駁,孟勳已經拉著她快步走過去,很客氣地跟韓濯晨打了個招呼,自以為是地幫她解釋說:「韓先生,對不起!我朋友很喜歡開玩笑,她不是認真的,您別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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