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你來得一點也不晚,而是剛剛好。

方斂眉頭舒展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哦?你不會還是為了剛才的事……」

談酥酥一默:「好吧。」

只要耳機裡的音量不太大,應該不會有什麼關係。

談酥酥熟悉了一下劇本,慢慢地戴上耳機。

隨著螢幕上畫面的出現,耳機裡突然傳來一陣尖銳嘈雜的背景音,她不適應地緊皺起眉頭:「不好意思,聲音可以調小一點嗎?」

她的話顯然無濟於事,方斂無動於衷,權當沒聽到她這句話。

隨著畫面裡的人物開始說話,耳機裡的噪音更大了。

談酥酥臉色一白,飛快地摘了耳機。即便如此,那些刺耳的聲音已經影響到她,她整個腦子裡都好似在嗡嗡作響,頭疼難忍,一陣陣犯著噁心。

方斂愣了愣,顯然沒想到她會反應這麼劇烈:「你沒事吧?」

靳擇西一進入配音間,看到的就是這番場面——

談酥酥白著臉一頭虛汗,方斂彎身扶著她。

談酥酥看著靳擇西走進來,忙把方斂推開。

靳擇西沉默不語,冷著臉狠狠揍了方斂一拳,她不由得輕聲喊他:「阿擇……」

靳擇西焦急地說了句什麼,但他的說話聲聽在她耳朵裡是模模糊糊的,根本無法聽清。

她只覺得一陣眩暈,然後倒在了靳擇西懷裡,人事不知。

好在治療及時,緊急打了激素吃過藥後,情況稍微好轉了一點,那些擾人的噪音暫時消失了,只是不知道此刻的清淨能保持多久。

醫生說,在沒有完全好的狀況下,驟然接收到噪音,導致她的聽力一下子下降得很快,很可能再次變成全聾的狀態。

鑑於她的情況時好時壞,醫生建議,為了未來考慮,最好是戴助聽器。

當靳擇西把醫生的建議轉告清醒過來的談酥酥後,談酥酥沉默了很久,還是拒絕了。

在徹底失去痊癒希望之前,她不想率先舉旗投降。

「你不該打方斂的。」談酥酥冷靜地望著靳擇西。

靳擇西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垂眼替她掖了掖被子。

半晌,他才輕嗤了一聲:「要不是他,你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看出他眼底的戾氣,談酥酥拉住他的手:「別,別衝動。」

他笑了,眉眼沉沉:「怕我再去打他?」

談酥酥搖搖頭:「你真的沒必要去打他的,況且,我現在不是沒事了嘛。」

他很低地笑了一聲,臉色白得嚇人:「他欺負你,你還向著他,要是我欺負你呢?」

談酥酥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他的唇就狠狠地覆了上來。

他力氣很重,像是在發洩,良久,他才緩緩鬆開他。

他的眼眸很黑,眼底翻湧著情緒:「你是傻子嗎?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嗎?為什麼他讓你戴耳機你就要戴?」

她很努力地聽著他的聲音:「你別生氣。」

靳擇西抿了抿唇,沉默了一陣。

「我沒生氣。」他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的笑,「我是心疼你。」

心疼你要再次承受這一切。

說完,他就起身離開了。

不知道他要去哪裡,她沒有問。

談酥酥只默默在心裡嘆息了一聲:「我沒有向著他……」

半小時後,施夢餘收到訊息匆匆趕來了醫院。

她氣得不行,淚水直掉,嘴裡翻來覆去地數落著:「好不容易好得差不多了,你為什麼又把自己折騰回去了?你真是太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了……」

談酥酥只好一邊認錯一邊安慰她。

施夢餘掏出手機:「這樣吧,我明天的商演不去了,就在這裡陪著你。」

談酥酥搖頭:「別呀,你確定好的行程就不要推了。雖然我知道,我對你來說特別重要,但是你的粉絲也很重要啊,他們要是看不到你該多失望,你要是再這樣子,那我得愧疚死了。」

施夢餘撲哧一聲,心情總算好轉了一點:「得了吧,我壓根沒什麼粉絲,微博上都是公司給我買的殭屍粉。」

「怎麼會沒有?」談酥酥正色,「我不就是嗎?還有程晉,程晉不是還自稱是你的全球后援會會長嗎?」她有意逗施夢餘開心,「那我就勉為其難當一個副會長好了。」

施夢餘哼了一聲,勉強原諒她了:「小學弟呢?他沒有陪你嗎?」

談酥酥神色暗了暗:「他剛走了。」

「去哪兒了?」施夢餘驚訝。

談酥酥聳聳肩:「我好像惹他生氣了。」

談酥酥簡單地說完經過後,施夢餘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談酥酥的額頭:「你呀,活該!人家對你這麼好,反倒是你自己不當一回事。」

「我沒有不當一回事。」談酥酥說。

施夢餘更加生氣:「要我說,小學弟那一拳真是打得好。那個方斂也太過分了吧,明顯就是故意整你的,不就是因為你拒絕他了嗎?虧你之前還那麼崇拜他!」

……

接下來,施夢餘翻來覆去地把方斂罵了整整一個小時,等她走後,夜已經深了。

明知道自己不該熬夜,談酥酥還是睡不著。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上次靳擇西送給她的收音機。

收音機放在隨身的包裡,她把它拿了出來。

這是靳擇西送她的第一件禮物,她很珍惜。

談酥酥把收音機拿在手裡端詳,不知道按到了哪個鍵,收音機突然有聲音傳了出來。

沒想到已經儲存了聲音在裡頭,談酥酥不由得驚訝。

她聽不太清楚,索性湊近了一點去聽——

「說是寂寞的秋的清愁,說是遼遠的海的相思。假如有人問我的煩憂,我不敢說出你的名字。我不敢說出你的名字,假如有人問我的煩憂。說是遼遠的海的相思,說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詞她很熟悉,聲音卻並不是她的,而是靳擇西的聲音。

整個收音機裡全部是他的聲音,內容跟之前她錄製的一模一樣。

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錄製的這個版本,並把這些收錄進收音機送給她,等著她去發現。

她忍俊不禁,差一點就要錯過這個小驚喜了。

雖然靳擇西沒有什麼發音技巧,但念起詩詞來飽含感情,彷彿每個字每句話都是專門念給她聽的。

談酥酥驚訝之餘,更多的是感動。

不知不覺,錄音就要接近尾聲了——

「相思是不作聲的蚊子,偷偷地咬了一口,陡然痛了一下,以後便是一陣奇癢。」唸完這句,他很低地笑了一聲。

談酥酥捧著收音機默默等著那句結束語——「好了,今天的校園詩詞之聲就到這裡,感謝大家的傾聽,我是靳擇西。」

她猜測著他會用什麼樣的語氣念出這句結束語,可等了半天一直沒有動靜。

以為他沒錄那句,談酥酥正打算把錄音機關掉,裡頭終於傳來了他的聲音——

他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談酥酥,我愛你。」

他說得很正式,完全不是之前吊兒郎當的語氣。

談酥酥心頭一顫,愣了很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她說不出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那溢滿全身的甜和感動讓她的心跳得飛快。

等再度回過神來時,她正拿著手機在撥打靳擇西的電話,可那頭一直是忙音,一連撥了好幾個都是這樣子,她反應過來他是在與別人通話,便沒有再繼續撥。

她躺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便接到了靳擇西打來的電話。

她接通開了擴音,他卻沒有說話,只能聽到他沉沉的呼吸聲。

「我剛想打電話給你。」談酥酥柔聲說。

他終於出聲:「那你先說。」

「我……」

「算了,」他有些不耐煩,「我先說。」

談酥酥笑了:「好,你說。」

靜了靜,靳擇西說:「他不是e大畢業的,而且在國外有一個女朋友。」

談酥酥默默聽著。

「除了你以外,他這幾天還跟幾個其他班的女生保持了聯絡。」

……

談酥酥的嘴角不可自抑地向上揚,心裡軟成一片。他剛才出去,就是為了打聽這些,好向她證明,方斂真的不懷好意嗎?

談酥酥輕聲說:「阿擇,這些不重要,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對我撒謊,為人小心眼,故意報復我還是怎樣,我根本不在乎。」

她緩了緩呼吸,望著窗外遠處街道邊閃爍不停的霓虹燈,耐心地說:「我之前說,你不該打他的,我不是向著他,而是為了工作室考慮。如果他掛著彩從我們工作室出去,別人要是知道了,不會覺得是他的錯,只會以為是我們工作室有人嫉妒他呢。」

談酥酥哼一聲:「雖然他的確厲害,但我們工作室的各位前輩也不比他差,只是運氣沒他那麼好而已。」

靳擇西沒說話。

於是,談酥酥繼續說:「這次的確是我太大意了,我不應該因為他是前輩就信任他……」

「抱歉,是我來晚了。」他低聲說。

明知道他的意思是說他來工作室來晚了,談酥酥卻說:「不,你來得一點也不晚。」

她低頭摩挲著那個小小的收音機,將它貼近心臟的位置——

「而是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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