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鋒芒

眾人算是徹底鬆了口氣,蘇子修贏了,昭國的面子保住了,至於誰要去當質子,大家才不管那麼多呢!

「承讓了,特使大人。」蘇子修很客氣,神色淡淡的。

「沒有什麼承讓不承讓,七殿下箭術精湛,外臣心服口服。」玉柳容也很客氣,神色更為淡漠,既不懊惱也不開心。

惠帝滿臉笑意,是打心眼裡歡喜,嘴唇上的兩根龍鬚都要飛揚起來。他沒有看錯自己的小兒子,蘇子修雖然平日裡玩世不恭,但是確有驚世之才,文武雙全,其他皇子跟蘇子修放一起,比相貌、比品格、比才幹,都黯然失色了。

但同時惠帝又有點擔憂,生怕蘇子修風頭太盛。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反倒被祁國人盯上。小兒子被要去祁國當了質子,昭國豈不是失了一名少年英才?

惠帝正喜憂參半,有身邊的近侍碎步上前,細聲稟報,說祁國特使稱天色已晚,請求昭國皇帝允許他們一行人前往國賓館休息,諸事待到明日再議。

「好,朕允了。」惠帝點頭,事已至此,也只能這樣了。

群臣跪安,高呼萬歲,待到惠帝、瑤妃以及隨同的宮女太監一行人朝著後宮行去,眾人才慢慢開始退下。

趁著無人留心,宋翎偷偷地混進官員隊伍中,冷不丁地出現在一名身著一品大紅仙鶴飛騰官服的官員跟前,甜甜地小聲喚了聲:「爹爹。」

宋丞相先是被嚇了一跳,後來又納悶起來,眼前這個臉色黃黃、貌不驚人的小廝怎麼叫自己爹?

宋丞相再細看了兩眼,終於認出來,這不就是自己的寶貝千金宋翎嗎?

宋丞相的頭霎時痛了起來,這個女兒天生就是來克他的,三天兩頭作怪。今天這是什麼場合,豈是她胡鬧的地方?

丞相大人強忍著沒發作,畢竟還未出宮,要是在這裡捅破宋翎的身份,無論自己還是宋翎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但是宋丞相還是強壓下火氣,低聲地訓斥道:「胡鬧!這裡是皇宮,可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這些年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看老夫回家不好好地教訓你!」

宋翎的爹就是當朝相邦——宋淵貞,他位極人臣,為百官之首,在昭國的朝堂上頗有勢力和地位。宋丞相年逾五十,嘴唇上蓄著短髭,下巴還有三縷山羊鬍子。他相貌堂堂、正氣凜然,因是文士出身,天生有種清雋高雅的書卷氣,如今上了年紀,依然是個美髯公一般的翩翩人物。

丞相大人的兒女裡,宋璟和宋翎都繼承了他的好相貌,尤其是宋璟,人人都說他不輸丞相當年的風采,當真是青年才俊。

此時宋翎還是裝成小廝的樣子,她也顧不上自己的老爹在吹鬍子瞪眼睛了,只管低著頭快步地跟著父親走。為了不被人在宮內識破,表面功夫她還是要做足的。

不過宋翎一點不怕,吐了吐舌頭,道:「爹爹別怪翎兒了,翎兒只是好奇想看祁國使者。都說祁國是蠻夷之國,翎兒就想看看這祁國人是比咱們多長了一隻眼睛還是多長了一張嘴巴。」宋翎的話顯得淘氣而天真,撒嬌道,「爹爹千萬消消氣,翎兒把手心準備好了,等回到府上,爹爹愛打幾下就打幾下。」

宋翎話音剛落,宋丞相身邊緊跟著的一名年輕公子輕輕地哼了一聲。此人身著四品雲雁的文官服飾,生得劍眉星目,器宇軒昂,只聽他說道:「你儘管撒嬌弄痴,明知道爹爹不會真打你。」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宋翎唯一的哥哥宋璟。他們兄妹二人眉目間頗為相像,宋璟身形頎長,更加神采俊逸,而宋翎身形尚小,看起來還是如花骨朵兒一般的小姑娘。

看著眼前的一雙兒女,宋丞相頗為無可奈何。宋璟倒是不慌不忙,對宋翎說道:「既然你是跟著七殿下來的,依舊跟著七殿下出宮去。翎兒你可記住,早些回府上,別在外面耽擱太久。」

宋翎輕快地應了一聲,如同一隻小燕子一般飛走了。

看著女兒輕盈離去的背影,這位大昭國的丞相大人不經意地皺了皺眉頭,眼底有擔憂之色一閃而過。因著夜深,誰都沒有察覺,哪怕是近在咫尺的宋璟都沒有看出父親神色上的異樣。

宋丞相不動聲色地舒展眉頭,心想:唉,這個不省心的丫頭,隨她去吧。

已是子時,祁國的使臣團隨著陪同前往的昭國官員在昭國的國賓館下榻。此次結盟極為重要,昭國給予了使臣團最高的國賓禮遇。

左右不相干的人都退下後,玉柳容依然遲遲未就寢。他臉上一絲倦意也無,時而目光炯炯,時而一雙鳳眼又細細地眯起,精光閃爍,似是精神頭很足。

玉柳容身邊跟著幾名心腹隨從,不過他們向來猜不透這位美豔陰鬱的主子在想什麼。他們只是看到從昭國皇宮出來時,玉柳容帶回了那兩隻被箭貫穿的燈籠,此舉令很多人不解。

兩隻破燈籠而已,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玉柳容的隨從們都很納悶。

玉柳容用一把匕首將燈籠外面蒙著的一層細絹裁開,裡面別有洞天。從外面看這兩隻燈籠都被箭射穿了,但是裡面不一樣,一隻燈籠裡的蠟燭完好無損,另一隻燈籠裡的蠟燭上竟牢牢地插著一支箭。

更絕的是,細細的蠟燭被射穿後還沒有斷,由此可見射箭之人的厲害和可怕。這不僅需要天生神力,更需要對力量精準的把握。

玉柳容越看越有興趣,伸出白玉般的手輕輕地把蠟燭掰斷了。

蘇子修,倒是個有意思的人物。好啊,我玉柳容認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