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您甭催了,我這路上呢,馬上就到,絕對不耽誤您飯點兒,真的,我發誓。」賀小秋好聲好氣的順著,生怕惹著老人不開心,車速也不由更快了一點。
電話剛掛沒一分鐘,又一個電話進來。賀小秋瞥了一眼,沒理,任它在副駕駛位上歡快的響著。
對方有種你不接我就一直打的堅韌不拔的意志,賀小秋實在是聽煩了,沒好氣的接通電話,「說。」
「一起吃晚飯。」
sc風投亞太分部將在新一年的1月1號正式成立,莫易坤每天飯局應酬連軸轉,知道他回國的人都顛顛兒的排隊等著請他吃飯,唯獨她,對他回國充耳不聞。自從那次在路上「偶遇」之後,再也沒見過面。
「沒空。我趕著去看爺爺。」
「我也回來有一陣子了,一直沒時間去看看老太爺了。等會兒我也去」莫易坤一點兒也不客氣的張嘴就要去。
「你湊什麼熱鬧?」那又不是你爺爺。
「你說我給爺爺帶點兒什麼好?他那兒肯定什麼都不缺。」莫易坤不顧小秋的不樂意,自顧自的琢磨。
賀小秋撇頭看看窗外的夕陽,有些煩躁的說:「爺爺不樂意看見你。」
「小心開車,我很快就到。」
賀小秋氣惱的把手機扔到一邊。她在這乾生氣,人家不僅不知道,還把她的話當耳邊微風,想至此就更加的惱火。
在高速上行駛有三十分鐘,小秋在一個路口下了高速,七拐八拐的進入一個「山頭」。夏天的時候這裡綠樹成蔭,美不勝收;冬天這裡到處光禿禿,一眼望到頭,用小秋的話說這就是一「鳥不拉屎的山區」。順著盤山公路走了十幾分鍾,一扇氣勢雄偉的雕花大木門橫在路旁邊,四周是高大的紅圍牆。門兩邊筆挺的站著兩位解放軍叔叔,胸前挎著實彈真槍,面目嚴肅的示意停車。小秋拿出通行證遞給他,解放軍叔叔例行公事的檢查,然後放行。
最後,車子在一個獨立的院落前停下。此時天已經黑透了,賀小秋焦急的拿起外套和包匆匆下車,一路小跑的進屋。看見迎面來的生活秘書,賀小秋將衣服和包遞給他,輕聲問:「爺爺呢?」
「喏。」生活秘書衝她仰仰頭,順著他的視線,看見老太爺正被人攙扶著下樓。賀小秋立馬特狗腿的撲過去,聲音特甜的叫了聲「爺爺」。
奔三十的人了,這一句「爺爺」彷彿讓賀小秋回到了20年前,旁人聽著也覺得這一聲聽似平常的稱呼中包含著無盡的親情、崇拜與尊敬。
老太爺瞥她一眼,把手遞過去,賀小秋麻利兒的接過,扶他老人家下樓。多年來,老太爺一直堅持住在二樓,每天上樓下樓好多趟,算做鍛鍊身體了。老太爺如今已經92歲,身子骨還是挺硬朗,這跟他平時就注重鍛鍊和飲食不無關係。
賀小秋亦步亦趨的跟著老太爺到餐桌前,扶著老太爺坐下,然後輕輕的坐在旁邊。
「最近很忙?」
「嗯,還好。」賀小秋盛了一碗粥放在老太爺面前,接著盛自己的。
「我看新聞說,莫易坤那小子回來了?」
「爺爺,您雖已不再江湖,可是仍然熱切的關心著江湖動態,可敬可敬。」
老太爺黑著臉瞪了她一眼,賀小秋對著他嘿嘿的傻樂。
「哦對了爺爺,那誰,就是,」賀小秋縷縷頭髮,偷偷的瞄爺爺的眼色,緩緩說:「莫易坤他說要過來,看您……」
老太爺「哼」了一聲,大概意思就是他不希望看見莫易坤。其實現在已經好了很多,要是放在幾年前,聽見莫易坤要來,老太爺得摩拳擦掌準備柺杖。
賀小秋用勺子慢慢攪動著粥,猶豫著說:「爺爺,您別怪他了,都是我的問題。」
老太爺把筷子放下,聲音高了好幾八度,很不高興的說:「我說什麼了?我連‘哼’一聲的權利都沒有了?」
賀小秋一聽,趕緊狗腿的上前安撫,「爺爺,我這不是和你開玩笑嘛,好久沒跟你講過笑話了呢,」說著,拿起爺爺的筷子遞給他,「咱們先吃飯,待會兒我陪您散步去,上回您跟我講到哪兒了?」
老人年齡大了就得哄著,老小孩兒老小孩兒,就是這樣吧。
晚飯後,賀小秋和老太爺到外面散步,兩個人全副武裝,帽子手套厚棉衣,跟熊似的慢慢挪著。她平時工作很忙,每週六晚上回來看爺爺,住一夜再回市裡。老太爺當年跟在朱元帥身邊南征北戰,解放之後一直留在部隊,做到了部隊最高階別退休。到現在,當初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已經走的差不多了,老太爺一生輝煌過,也被批判過,但是都挺了過來。如今住的地方,環境好,幽靜,適合老人享受生活,但是他身邊沒有了可以一起話當年的好兄弟,每日也只能依靠著當年的回憶銘記。
每次散步,老太爺總是給賀小秋講當年,講當年出生入死的兄弟情,講當年命懸一線的絕後逢生,講當年的戰地浪漫。縱是賀小秋來來回回聽了好多遍,可還是很耐心的聽老人話當年,也會在一些峰迴路轉的地方加上驚訝的語氣,然後用期待的眼神和期盼的言語問:「那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