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時候,有人叫他作「怪物」,因為他徒手殺死了一隻大老虎。
那時不過五歲。
很多年後,他聽有人說起某某地方一位打虎英雄的事蹟,便想,別人被稱為英雄,自己怎麼就成了怪物?只因為當時他擰下了老虎的頭,喝了他的血嗎?
揚州。
碧波鎮。
因鎮中的碧波湖得名。
碧波鎮離縣城遠,位置偏,在揚州卻極有名氣,原因無他,是因為碧波鎮中有一座清虛觀,已有些年頭,傳說是張天師修行的地方,明朝重道,觀中眾道據說又能捉妖,煉丹,所以一傳十,十傳百,這幾年清虛觀成了揚州數一數二的大道觀,連很多外地百姓也慕名而來,一時間香火旺盛。
明瞭不過是清虛觀中一個掃地的小道。
十來歲時為了討生活,他做過一陣子和尚,但因為長的太俊,被師父說成是身上業障太重,後來又害得一個女香客為他得了相思病,大病而死,師父認定他這是犯了色戒,自那以後他就被逐出了師門。
後來輾轉到了揚州碧波鎮,那裡的清虛觀正好要收打掃的小道,而他那時已長出了頭髮,還是因為他長的俊,他被收進了觀,做起了道士。
因為身份低,也沒人願意替他花心思取名字,師父說,道中沒有這麼多講究,明瞭這個名字不錯,就用著吧。
一用就五年。
明瞭坐在石階上,掃帚放在一旁,抬頭看從密實的樹枝間射進來的光,眼睛微微的眯起來,空氣中有淡淡的柴檀香的味道,他嗅了幾下,自言自語道:「明天要下雨了。」
已經連續三天的大晴天,現在的天氣又哪裡會要下雨的樣子,若有其他人在,定會認為他在說糊話,還好此時並沒有其他人,他也不過是說給自己聽。
吸吸鼻子站起來,他不是個會偷懶的人,想著前院的落葉還沒掃,便舒展了下身子往前院去,前院其實應該是他師兄打掃的地方,但因為排行比他靠前就老是倚老賣老的壓著他,把活兒推給他幹,自己不知道跑哪裡逍遙去了。
後院往前院,如果走正路的話要繞一個很大的圈子,但西廂和正廳之間有個極窄的小巷,只容一人側著身子過,穿過去就是前院了,以前推著雜物並沒有人注意,但明瞭因為經常打掃,這裡便成了他往來前後兩院的專用通道。
明瞭不緊不慢的側著身在小巷裡走,小巷因為窄所以有風吹過時風尤其大,他穿著灰色的道袍,袍子的下襬被風一吹,揚了起來,他乾脆撩起把袍子,把一個角塞進袍內的腰帶裡,才又往前行。
耳邊似聽到了什麼怪異的聲音,他停了停,卻並不四處檢視,又往前走,竹枝做的掃帚被握在右手中,一路掃過巷子的地面,而就在快出巷子時,一團黑色的東西自他頭頂竄過,說時遲那時快,明瞭空著的手忽然一揚,人也同時出了巷子。
沒有回頭,他直接往前院去,而巷子的牆上一隻碩大的黑鼠被不知哪來的細小竹枝釘死在石頭徹成的牆上,黑鼠雙眼暴張,似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風吹過,前院的明瞭已開始掃起地來,一切無聲無息。
陳小妖往那花布店看了好幾眼,終於還是不捨的跟上走在前面的風畔,又不住的回頭看。
風畔兀自好笑,初時只知吃喝,這小妖,現在卻已在乎起美醜了,一路走來,現在會注意其他女子的穿著,會學她們走路,模仿她們說話的口氣,卻多半是東施效顰,根本不像樣子。不過還是一如既往的貪吃,這點倒是沒變過。
碧波鎮比他想像的繁華,百廢俱興,一路上熱鬧非凡,而人多的地方必定混跡著妖,或許此來會大有收穫。
正想著,忽聽身旁人「嘶」的一聲,不用猜也知道是什麼,他側著頭看向路邊,一個年青的書生在賣胭脂,一身好皮相,引來一眾的婦人爭相購買。
不過陳小妖的注意力卻全不在那人身上,而是一個婦人手中拎著的那籃桃子上,桃子個個碩大,透著粉紅色,讓人看著眼讒。
「桃子啊。」陳小妖吸著口水,把手指咬在嘴裡,她好想吃哦。
以前在山裡時,大個的桃子都給師父吃了,她只能吃些小的,不過小的也很好吃呢。
想著便再也走不動了,眼中就只有那一籃桃子。
風畔輕輕一笑,拍了下陳小妖道:「走,去看看。」
說著往那胭脂攤而去。
他人似乎是要看那些胭脂的,而靠近那拎著桃子的婦人時手似不經意的往那籃子裡一探,迅速的抓起一隻,然後回頭看看張大嘴的陳小妖,手一揚把手中的桃子扔給她。
陳小妖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眼看那桃子飛過來,也算是條件反射,張嘴就是一咬,又馬上鬆口,呸呸呸,什麼東西嘛,都是桃毛。
她瞪著手中的桃子,再看人群中的風畔不知何時又拿了一隻,竟就在那婦人旁邊堂而皇之的吃將起來。
陳小妖完全傻眼,她覺得好丟人哦,怎麼就跟這種惡棍混在一起?陳小妖捧著那桃子萬分忑忑,眼看著風畔將整隻桃子吃完,拍拍手將桃核隨手扔在地上,她鼻中似同時嗅到桃子的香甜,終於經不住誘惑,心想管他呢,先吃了再說,
說著張大嘴,就著那剛才接桃子時咬過的地方準備大口咬下去,同時心裡想,那惡棍其實也算不錯,至少偷人家東西時也想到她了。
期昐著桃子的甜美,她還沒咬下去就覺得心也甜了,只是這股甜美並未來得及變為真實,只聽一聲暴喝:「小偷!」
陳小妖頭皮一麻,啥?哪裡有小偷?她東張西望。
「就是你偷我桃子的小偷。」眼前一婦人怒目相向,細長的手指指著她。
陳小妖順著她的手往下看,一籃鮮美的桃子,她又忍不住用力的吸了口口水,然後才意識到什麼,猛然看著那婦人:
「咦?」
那女人說的小偷是說指她嗎?她用手指著自己,然後看到自己手中的桃子,嚇了一跳。
如果常人的反應是馬上把桃子扔掉或是還給那婦人,而陳小妖的反應是直接往嘴裡塞,這麼大的桃子,她甚至想一口把它吞下去藏在肚子裡。
婦人本來看陳小妖不過是個小姑娘,而且桃子也不值幾個錢,嚇嚇她算了,可沒想,那小姑娘居然不知悔改的當著她的面吃起來,一時也怒了,衝上去就想糾住陳小妖。
陳小妖看她來勢洶洶,桃子還在嘴裡,人卻轉身就跑,一邊跑嘴裡還咕噥著什麼,卻誰也聽不清。
一眾人本來都擠著買胭脂,見發生這樣的情景都轉過頭來看,一大一小兩人,在大街上追將起來。
風畔雙手環胸,漫不經心的看著,這小妖真是笨的緊,扔給她,真還接了,這可是別人的東西,他似早忘了自己剛吃完一個別人的桃子。
手指抓了下額頭,風畔任眾人看著那場追打遊戲,自己轉身看向攤上的一堆胭脂,隨手拿起一盒,開啟嗅了嗅,然後眉猛的一皺又鬆開,下意識的抬頭看向攤主,那個年青的秀才。
「這盒怎麼賣?」他又迅速的笑起來,衝那秀才揚了揚手中的胭脂。
「這是上好的波斯胭脂,要一兩銀子。」秀才看是個男人來買胭脂,有些奇怪,不過轉念一想,應該是送給自家妻子的,便報了價。
「一兩銀子?買了。」風畔扔了兩銀子在攤上,不再看那秀才一眼,轉身往街上去。
街上的追逐已停了,只有那婦人將藍子放在地上正猛喘著氣,還哪有陳小妖的影子?
風畔一笑,手似無意識的觸了下另一隻手的手腕,人獨自走在街上,走了一段,在一個巷子口停下,衝著巷子裡道:
「小妖兒,走了。」
只一會兒,陳小妖從巷子裡出來,嘴裡還咬著個桃核,她邊摸著脖子邊含糊道:「你又燙我。」
果然下雨了。
一下就是三天。
這三天裡鎮上連續有三個女人死了。
先奸後殺。
平安淡定的碧波鎮頓時籠罩在恐怖中,繁鬧的大街冷清起來,天還沒黑每家每戶都早早的關門閉戶,而像風畔這樣的外來人更是招人側目,幸虧他把陳小妖拎出來做擋劍牌,說是自家老婆,不然也要像那個賣胭脂的小白臉一樣,被鎮
長抓起來詢問。
「是妖嗎?」陳小妖對著鏡子往臉上抹胭脂,那是風畔隨手扔給他的,胭脂血紅,她往臉上塗一塊,又在唇上抹一點,咂咂嘴,苦的,她呸呸呸的吐掉,忙不跌的拿起桌上的茶水喝,卻把唇上的胭脂帶進口中,她一口吐掉,苦不堪言。
風畔看她忙作一團,臉上胭脂太紅,唇上的水又糊花了胭脂,實在有些駭人,卻只是一笑,喝了口茶,望向窗外。
難怪這小妖也覺得是妖怪所為,死去的女人都被挖了心,妖噬心,不止是陳小妖,這碧波鎮的百姓也是這樣猜測著。
是什麼妖呢?
他想著,眼睛看著茶樓下,一個扛著米的青年道士正好也抬頭看著樓上,兩人眼神對上,風畔覺得有股氣流閃過,怔了怔,再看那青年道士已扛著米走遠了。
風畔若有所思,收回視線時看到桌邊的陳小妖閉眼靠在桌上,似已睡去,臉上緋紅,並不像塗了胭脂的緣故,更像是喝醉了酒,居然異常的美麗,嘴裡咕噥著什麼,卻是不知所云。
他眼神一沉,伸手撫上她的額,滾燙。
「小妖兒?」他輕拍他的臉,柔嫩的觸感讓他無意識的停了瞬間才鬆開。
陳小妖被他一叫睜開眼,大眼水潤潤的,用力的眨了一下,叫道:「好熱。」聲音竟不同她平日的樣子,說不出的妖媚,手下意識的去扯衣領,露出美好的頸,頸肩處的一顆梅紅血痣,甚是誘人。
風畔不動聲色,眼睛停在她的那顆痣上,眼神更沉。
陳小妖還在扯衣服,衣領被扯得越來越開,旁邊的客人都偷偷地看過來,風畔一隻手伸過去壓住陳小妖的手,另一隻手伸出一指點在她的眉心,陳小妖頓時昏睡過去。
「結賬。」他往桌上扔下幾個銅板,抱起陳小妖便往樓下去。
樓下仍是下著細雨,他低頭看了眼懷中的陳小妖,她整張臉窩在他懷中,睡得很沉。
「你可不要現在現原形,不然我把你扔到豬肉鋪去。」他低聲說著。
陳小妖似乎聽到,臉在他懷間蹭了蹭便再也沒動靜,他一笑,抱著她往他們落角的旅店裡去。
「小二替我燒桶水送上來。」回到旅店,風畔邊說邊往樓上走。
小二說了聲是,看那年青客人懷間不知抱著什麼,用袖子蓋著就上樓去,他好奇的跟了幾步,停在樓梯口看他進了房間。
他的老婆呢?兩人不是一起出去的?
等水送到時,小二還往房間張望了幾眼,下意識的問道:「客官怎麼不見令夫人啊?」
風畔指指床上道:「不舒服先睡了。」
「啊?」小二啊了聲,自己一直在店裡,怎麼不見有人回來?眼睛盯著那邊的床,床帳被放下來,根本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
「還有事嗎?我要洗澡。」風畔擋在他面前,微微的笑。
「沒有。」悻悻然的,小二隻好出去,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盡是不安。
看來是被那些兇殺案嚇到了,風畔聽到外面再無動靜才拉開床賬。
一隻粉色的小豬在床上睡的正沉,他一笑,拎起它的一隻耳朵,對著旁邊熱氣騰騰的浴桶扔進去。
不過半盞茶不到的功夫,浴桶裡忽然泛起水泡,然後恢復人形的陳小妖整個人冒出來,濺的一屋子水。
「好燙!好燙!」她整個人從浴桶裡跳出來,絲毫沒在意自己一絲不掛。
風畔背過身去,也不顧身後陳小妖吵鬧,低頭自懷間拿出剛才陳小妖用過的那盒胭脂。
怪不得覺得香味不對,果然有蹊蹺。
他手指沾了一點湊近鼻間再嗅:「應該是妖界的淫魚,」他喃喃自語,人同時往屋外去,「乖乖洗個澡,不然還有更燙的。」說著也不回頭,直接關上門出去。
吃了晚飯,陳小妖覺得極倦,也許是現了次原形的緣故,全身好像被人打過一般
「你說是那胭脂?」她看著那盒胭脂,再也不敢伸手過去拿。
「裡面混有淫魚鱗磨成的粉,」風畔喝了口杯中的上好女兒紅,看著身下一覽無遺的碧波鎮,「此魚最淫,誤食者本性全失,只貪淫慾,無論妖魔神怪皆是如此。」
「淫慾?」那是什麼東西?陳小妖妖眨眨眼,以前在廟中聽方丈教化僧眾或香客時說過幾次,雖然不懂,卻覺得那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吐了吐舌頭,趁風畔不注意,抬腳就把那盒胭脂從塔頂踢了下去。
他們現在在碧波鎮最高的建築碧波塔頂上,從塔頂可以看到整個碧波鎮。
陳小妖不懂,這麼個陰雨天跑來這裡淋雨幹什麼?她剛洗的澡呢,難道「淫慾」其實是「淋雨」嗎?不過這壞人也中了胭脂的毒嗎?硬要跑來「淋雨」?她越想覺得越有可能,想到風畔這種壞蛋居然也會中招,不由自顧自的「嘻嘻」
笑起來。
搞不懂這小妖為何忽然傻笑,風畔也不細究,眼晴看著遠方,覺得雨中在這麼高的地方喝酒實在是很快意的事,他把酒杯遞給陳小妖:「這次不許再撒了。」
陳小妖本來還在笑,聽又來差遣她,馬上一臉不情願,卻還是拿起酒壺替他倒滿,什麼嘛,自己又不是他的丫頭。
幾滴酒滴在指上,她伸到嘴邊添了一下,好澀,忙吐掉。
不多時,雨漸漸停了,遠處的巷子裡傳來打梆的聲音,「噹噹噹」響了三下。
三更天了啊,陳小妖打了個哈欠,看看風畔,什麼時候才能回去睡覺?他藥性發作想「淋雨」,自己卻沒毒可發。
看他仍是一派悠然,她咬咬牙道:「我回去了。」說著要站起來。
「來了。」身旁風畔忽然道。
「什麼來了?」她下意識的回頭,然後看到不遠處的屋頂上有個人影,現在是雨夜,可視度並不高,就算她是妖,也看不真切那人的臉,她愣了愣,指著那人的方向問道:「那是誰?」難道也中了毒來淋雨?
「去看看。」風畔也站起來。
那人行的極快,陳小妖用足了妖力也追趕不及,漸漸的落在風畔身後,見風畔往前去,她乾脆偷懶停下來,落在一處居民的簷下。
讓他去追好了,她不過是隻法力低微的小妖,追到了又怎樣?最多看熱鬧。
她想著便心安理得起來,覺得風畔也一定能理解他,決不會用那破石頭燙她。
三更天的碧波鎮街道上空無一人,陳小妖四處張望著,剛才想也沒想的就落到這裡,也不知是鎮中的哪個地方?是不是離住的旅館很近?但看了半天也沒看出明堂來,便拍拍身上的溼氣靠在牆上。
待會兒吧,待會等她恢復點力氣再躍到屋頂上看看。
而同時,耳邊似聽到一聲冷冷的輕笑,陳小妖耳朵動了動,然後全身的寒毛豎起來,該不會是那個魔?
哪裡?哪裡?她驚恐的左看看右看看。
又是一聲笑。
陳小妖嚇得差點跳起來,然後看到前方街上,一個道士打扮的人站在那裡。
不是那魔啊?陳小妖拍著胸口,人軟下來。
「你是妖吧。」那道士看了她一會兒,向她走近道。
「嘎?」陳小妖張大嘴,馬上又搖頭,結巴道,「誰,誰是妖了?」
「你,」道士舉高右手握著的劍,那劍不知為何在劍鞘裡振顫著,似馬上就要破鞘而出,「看我的劍沒?那是把可以伏魔斬妖的衝靈寶劍,雖然你全身的妖氣被偽裝的極好,幾乎一點也感覺不到,但你方才使用了妖力,妖氣外洩,哪怕只有一點,這劍也會振顫不已,今天就由我來斬了你這隻妖。」說著手指一點劍柄,那劍便飛了出來,他一把抓住,向陳小妖劈過來。
「媽啊!」陳小妖抱住頭逃。
「妖怪,哪裡逃?」道士持劍追過去,一晃已到了陳小妖面前。
陳小妖差點自己撞到劍上,猛的頓住身形,嚇得只敢看著那把劍發怔。
「無量壽佛,納命來吧。」道士手指結印,口中唸唸有詞,提劍向陳小妖刺去。
而陳小妖忽然全身無法動彈,眼看著劍就要刺向自己。
「劍下留人。」千鈞一髮間,有人一把拉過陳小妖,同時手指對著那劍一彈,劍鋒打偏,與陳小妖擦身而過。
「哇!」身體總算能動彈,陳小妖大叫一聲。
然後看到拉他的人是風畔,便反射性的死命抱住他,哭道:「你這壞蛋,我死了你要賠,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風畔很沒同情心的將陳小妖從自己身上拎開,把她扔在一旁哭去,然後看向那道士,雖是半夜,光線並不好,但還是一眼認出是白天時茶樓下的青年道士,只是為何與白天時看到的不太一樣?
「這位小師父也是妖吧,這劍就是你的原神,妖妖相殘,何必呢?」他一語點破。
雖然看不到對方表情,但風畔還是能感覺到那道士似乎在發怒。
「誰是妖?我是仙,劍仙!」他衝風畔揮著劍,然後一劍砍斷旁邊的牆角,「到是你,你是誰?」沒有一絲妖氣,反而是全身祥瑞之氣。
「我是過路的,」風畔輕笑,看著那把劍,道行不過幾千年,輕易可以收了他,只是拋開那把劍不談,那道士本身似乎並不簡單,「小師父是這鎮上清虛觀的道士?」
「與你有關嗎?」道士不把風畔放在眼裡,劍指著旁邊的陳小妖,道,「鎮上的血案是不是她做的。」
風畔一笑:「她是女的,」何來先奸後殺,「小師父也是為那些殺人案而來?」
道士一怔:「難道你也是?」
風畔仍是笑:「我方才確實在追,不過算到這隻小妖有難,所以又撤回來了。」
「哪個方向?」
「西方而去。」
「好,那就後會有期,」他衝風畔抱拳,然後又把劍對準陳小妖,「妖怪,這次看在這位失主份上,下次再取你小命。」
說著再不多話,向西而去。
與在廟中時一樣,陳小妖走進清虛觀也沒覺得什麼異樣,觀中到處是八卦和寫著咒語的符紙,一般的妖進不了第一道門就會被大門上的八卦震碎了心魂。
風畔一路看著陳小妖是否有異樣,而陳小妖只是東看看西摸摸如往常一般。
「原來道觀就跟廟差不多啊?」陳小妖張大嘴,不過廟裡的佛大都是光頭,這裡的佛卻是有頭髮的,看到前面正殿裡張天師的金身,陳小妖也不知那是誰,反正就是法力無邊的大神,便畢恭畢敬的跪下來磕了幾個響頭。
風畔沒有下跪,只是在一旁行了個禮。
方外的廟堂道觀總是比濁世清靜許多,陳小妖熟悉這種氛圍,雖不是之前所在的那個廟,卻有回到家的感覺,哼著在茶樓聽來的小曲,快樂的不得了。
風畔卻不是帶她來玩的。
他不過是對那個青年道士很好奇。
只是道觀道士眾多,卻並不好找。
觀中紫檀香的香氣濃烈,衝破鼻腔佔據了整個大腦,陳小妖趁人不注意時從供桌上拿了個蘋果,邊吃邊跟在風畔身後。
經過某條路時她停了下來,瞪著牆與牆之間的一個小巷,不肯走了。
「怎麼?」風畔回過身。
陳小妖咬著蘋果指指巷子裡。
那是一個不容易發現的巷子,很窄,只容一人側身而過,似早廢棄不用,堆著些雜物,而裡面不遠處的牆上竟不知被誰用竹枝釘死了一隻碩大的黑老鼠,竹枝插進了牆內,那黑鼠就掛在上面。這本是不容易發現的,但陳小妖就喜歡東摸西湊,所以才被她在眾多雜物中看到。
風畔盯著看了許久,這似乎不是人力可以辦到的。
正想著卻聽巷內有動靜,抬眼一看,竟是個道士側著身從巷子裡往這頭來,他也同進發現了風畔與陳小妖,人僵了一下,似不知道是直接走出來還是退回去,一時就站住不動了。
「啊!」忽然陳小妖大叫一聲,指著那道士道:「後會有期?」人同時迅速的往風畔身後躲。
風畔看過去,果然,那人就是昨天拿著劍要殺陳小妖,並且留下一句「後會有期」便離開的道士。
真是巧。
「小師父,我們又見面了,不如出來說話。」風畔一笑,衝那道士道
道士遲疑了一下,這才慢吞吞的走出來,看著眼前的風畔,一臉疑惑。
「小師父不認識我了?」風畔看著他,雖然是與昨天一模一樣的臉,卻感覺像是另一個人。
道士搖頭,眼睛同時瞥了眼風畔身後的陳小妖,怔了怔,不知怎的,白淨的臉上瞬間染上了層紅暈。
「敢問師父如何稱呼?」風畔看在眼裡,卻仍是笑著問道。
「我叫明瞭。」明瞭行了個禮,眼睛又看了眼陳小妖,轉身離開。
看他走開,陳小妖才敢從風畔身後出來,瞪著明瞭的背影「咦」了一聲。
「你也覺得怪嗎?」風畔在她身旁道。
陳小妖點頭:「昨天那個分明是他啊,難道是兄弟?」
「那你用妖力打他一掌試試看,看他什麼反應。」
「我?」陳小妖指著自己鼻子,馬上拼命搖頭,「不,不去,會被殺掉。」
「試一下。」
「不。」
「去不去?」
「不,哎呀,」正想拒絕的徹底,卻見風畔伸手去摸那串破石頭,陳小妖馬上沒那麼堅定,很不甘願的瞪風畔一眼,「我去就是。」
說著認命的將妖力聚到掌中,追上幾步,嚮明了後背上拍去。
明瞭走的極慢,陳小妖追上來似也沒有覺察,但就在陳小妖的掌力快要粘到他的道袍時,他卻猛然回身,一手接住陳小妖的掌力,另一手結印向陳小妖額上拍去,陳小妖只覺眼前藍光一閃,便有種被掐住喉嚨的感覺,混身動彈不得。
而那種感覺不過一瞬間,喉嚨的擠壓感隨即消失,她整個人又可以動了。
「啊,對不住,我不知道是你,」明瞭這才看清是剛才那個女孩,臉不由又是一紅,真是個美麗的女孩,她是妖吧?
他其實一眼就看出來,但妖也分好壞,何況是這麼美的妖,他手忙腳亂的想檢視陳小妖有什麼異樣,卻猛然看到眼前的女孩子竟已眼淚汪汪,他一陣慌亂,手忙腳亂的想伸手替陳小妖擦淚,「哎呀,別哭。」
陳小妖卻別過臉,一臉警惕:「你又要掐我?」
「不,不是。」明瞭臉更紅,拼命的搖頭。
「那你臉紅什麼,我師父說人想幹壞事時就會興奮,興奮就會臉紅。」陳小妖更警惕。
明瞭百口莫辯:「我沒有,我只是……。」
「小妖兒,過來。」風畔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終於出聲喚回陳小妖。
方才的那一招,並不是一般人能使得出的,風畔看得真切,那人似與生具來就有股神力,與昨晚在那道士身上感覺到的無異,應該是同一個人沒錯,只是為何性格大變?完全不認識他們兩人?
「我們回去了。」他伸手輕拍陳小妖的頭,往前走了幾步,忽然想到什麼回身對身後的道士道,「明瞭師父,你對鎮上挖心案怎麼看?」
明瞭一怔,本來有些慌亂的眼,回覆了幾許清明,回答道:「我只是個小道,不問這些事。」
「這樣啊,」風畔一笑,「我到是查出問題可能出在那賣胭脂的小販身上,因為賣的胭脂裡混雜著淫魚鱗的粉末。」
「淫魚?」明瞭眉峰一皺,又馬上恢復常態,「我不知那是何物,我還要打掃,兩位失主請便。」說著轉身離去。
風畔笑著看他離去,自言自語:「這個鎮還真是藏龍臥虎。」
賣胭脂的那個小販死了,第二天風畔和陳小妖下樓吃飯時聽到客人們議論。
「聽說是女扮男妝方便討生活,沒想招了毒手,不知道是誰這麼喪心病狂哦。」有人嘆息著。
陳小妖吃了一個甜甜的豆沙包,伸手還想再拿一個,就聽見同桌的一個老者對著她和風畔道:「年青人啊,那妖怪下手的都是些女子,我看你們是外鄉人,還是速速離開這裡吧,以免讓你夫人擔驚受怕。」
只是陳小妖卻沒有一點擔心受怕的樣子,她此時心思全在放在她面前的豆沙包上,根本不予理會,正要伸手去拿時,卻被風畔搶先拿走,放在嘴裡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