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婚姻如歌

她也學會了他把餃子捏成扁扁的荷包形狀,把麻油叫做香油。

他學會了說啊曉得啊,啊是的啊?

她也時常說咋回事咋回事?

也許夫妻倆到了某一時刻,愛情淡去,便開始了相互的學習。

這些日子,他們的性生活恢復了,當然質與量都不如從前,好像他們對這檔子事兒都有點淡了。這也沒什麼不好,男人對女人或是女人對男人說穿了也不過那種想頭,沒有了那想頭,或許可以更重視一點肉體以外的東西。魏爾侖說過,他愛肉體多過愛靈魂,因為靈魂可以不朽,可以有很多時間慢慢來看,可是肉體是會腐爛老去的,得儘快地愛。

然而,方博南想,他們都到了該愛對方靈魂的時候了,否則也來不及了。人其實並不像自己想像的那樣真的擁有很多的很多的時間。

這一天晚上,他們一家人給充氣床充足了氣,睡在四壁空空的新房的地上。四周是光禿禿的毛坯牆壁,窗子的密封不是很好,夜風吹來,咯嗒咯噔細微地響。

他們想像著裝修好之後的美妙景像。

孩子睡著了。

哈果果睡著了。

方博南於許多年後得出一條新的方氏婚姻愛情定律:婚姻如歌,唱著唱著,你就會唱了,把調子唱順了,你就一路唱下去吧。

他也終於睡著了。

方博南告訴哈果果,說最近楚一帆跟陳安吉好像處得還不錯,聽楚一帆說,前途非常光明。哈果果聽了,很狡黠地眨眨眼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楚一帆哪,還真是一個好有毅力也好有福氣的瘌蛤蟆。

說完便吃吃地笑。

方博南也樂了,說哎哎哎,你總是這樣不待見老楚,其實這個人也沒有什麼,不過有時候小處不糊塗大處糊塗,有時候呢又恰好相反,總之有點讓人搞不清楚他什麼時候糊塗又什麼時候不糊塗。其實人還是不錯的。看人看主流嘛。

哈果果哎喲哎喲地感嘆說,楚一帆的主流只有你方博南最能看得清楚。我們笨人是看不清楚的。

好半天之後,方博南才回過神,原來在哈果果的眼裡,可能他方博南也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同樣是一隻又有毅力又好福氣的瘌蛤蟆,一念至此,方博南又氣又樂,不禁咚咚地擂桌子說混賬混賬!

果果卻在跟陳安吉聊起楚一帆的時候,說這個男人哪,主流是好的。

陳安吉於是笑問,那你說說,方博南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

哈果果說,方博南嘛,脾氣不好人還是好的,嘴巴是硬的心腸是軟的。在乎親情,對我家人吧,該做的一定會做可一點也不耽誤他亂抱怨。重情義,要不然也不會跟楚一帆一直做好朋友,他們倆是氣味相投。可是方博南也沒有深情到大義凜然,只要有人存心誘惑他他也很可能會受誘惑。表面上,嗯,氣勢磅礴,可關鍵時刻就優柔寡斷,舉棋不定,需要身邊的人來肯定他,然後嘛,有理想,但是有時候又理想得過了頭,接近於幼稚。不愛做家務但是卻精通不少雕蟲小技,遙控器壞了修一修啊,什麼東西斷了粘一粘焊一焊哪,拉鏈壞了換一換哪,電腦當了重灌個windows啊,也許你可以肯定他的渺小性但也不能否認他的實用性。

果果慢慢地說著方博南的那些事兒,把這麼多年的歲月流水一樣地說過去,滾雪球一樣越說越多。她有一段時間從不去想過方博南的好處,就好象方博南什麼好處也沒有,可是現在說給別人聽,邊說邊慢慢地記起來,方博南的確是有很多好處的。

新的一年,方博南接了不少的活,所謂開年大吉,如今非也這個名字也算是社裡的一個品牌了。

鐘鳴結婚了,新娘挺漂亮挺活潑的,公司裡好多人都去喝了喜酒,果果也去了,給他封了個大紅包。

方博雅打來了電話,說她精神還可以,說是要好好工作,將來還是想爭取兒子的撫養權。

果果說你要有事給我和你哥打電話。

哈家爸爸過壽,去了趟金山寺燒香。有人看見他,對他說,老人家,你後福不淺哪,哈爸爸拉登先生非常得意。

哈媽媽新近迷上了八卦,每天準時收聽一檔節目,裡頭有一位自稱是博士的人在宣講人體穴位與八卦的對應。

哈媽媽悄悄塞給女婿方博南一張小紙條,上頭寫著方博南哈果果與方浩然的名字,各人名字後頭一串數字。

哈媽媽說,這些數字就是各人身體上重要的穴位對應的八卦,每天多念幾遍可保身體健康。

方博南欣然接受,哈果果駭然而笑,她那精明一世的老媽,老了老了倒成了老小孩兒了,好哄好騙,幼稚可愛。

有一天,方博南突地接到陳安吉的一個電話,說她打楚一帆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方博南跟他解釋說老楚正在開一個重要的會議,可能關機了。陳安吉在電話裡說,那麻煩你跟他說,晚上叫他回家吃飯。

方博南掛掉電話之後,想了一想,哈哈笑起來。

他中午出去剪了個發,想著楚一帆一定回辦公室了,本來想打個電話轉達一下陳安吉的話,突然起了惡作劇的心,他站在楚一帆樓下,對著他的辦公室打了一個悠長的呼哨,攏了手放在嘴上,衝著楚一帆的窗子大叫:楚一帆!你老婆陳安吉喊你回家吃飯!又補充叫道:帶上你家姘頭!

喊完仰天大笑,揚長而去。

他想他今天也要早點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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