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博南象被人劈面重重打了一巴掌,可跌下去時卻是虛的,跌到了堆厚厚的海棉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著力點,好象被那一團軟重重地包圍了起來,在一瞬間,他的智商刷地降到了最低,喪失了言語的功能。
好容易緩過一口氣來,方博南發現,眼前的這一個完全不是照片上的那一個,可是照片這東西,太具有欺騙性,誰知道這小姑娘拿誰的照片來忽悠人。
方博南不曉得拿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大姑娘怎麼辦。
他問:你是怎麼知道我在哪個單位的?
語氣裡有很少的疑惑與很多的不滿。
女孩子馬上查覺了,立刻眼淚汪汪起來,說不是你告訴我的嗎?
方博南昏了,一剎那間,他也記不清自己是不是在一個突來的糊塗的時候真的把自己的姓氏與單位告訴了對方,有時他開著q同時跟幾個人聊,自己都弄不清誰是誰。
方博南只好先把人安排到一家如家快捷。
方博南想著趕快勸說她離開,頂好明天就走,若是她不肯,自己便要嚴辭相對,堅決叫她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小姑娘說她叫馬小小,她只是想來看看大哥。
就只是來看看。看看,她就滿足了,絕不是有什麼企圖。
說得挺悽慘,這種卑而怯的態度叫方博南沒法板下臉來。
這兩人的外表懸殊實在太大,態度卻又實在叫人心生疑問,因此,走道里來來往往的人都要多看他們兩眼,看得方博南那一點愧疚全飛了,心裡只怪這丫頭莫名其妙,非常生硬地拽走小姑娘,安排好了住處之後一分種也不多留,逃瘟神似地逃了。
回到單位之後,他赫然發現,已經有人用一種非常奇怪的眼光在看他了,那眼光裡有鄙夷、豔羨,以及看好戲等諸多的情緒,辦公室裡的老編輯劉大姐更是走過來做無意狀問:小方啊,小姑娘是誰啊?是你侄女吧?從老家來了?語氣故做自然輕鬆,可是笨拙得簡直像一個三百斤重的大胖子坐在了老舊的木頭椅子上。
方博南這會兒稍稍回過神來,中年男人那點狡猾與世故慢慢地回到了他的軀殼子裡。他坐在座位上,越想越不對勁兒,這個小姑娘跟網上那個與自己聊天的年青女人,不僅外表完全不一樣,連說話的感覺也全不是那麼回事,小姑娘明顯的天真單純,不經世事的樣子,與那個秋天的菠菜那種傻乎乎不著四六的風情完全不對盤,而且,他實在想不起來曾經把真實的姓名單位給了什麼人,自己還不至於如此沒有腦子吧。
方博南腦子裡忽地閃出一個念頭,單位裡這麼多男人在網上聊天,自己別是白白替別人頂了缸了吧。
一念至此,方博南簡直要暴跳起來。可是目前他毫無辦法,這種事情,哪裡可以拿到檯面上來盤算!只好明天好好地盤問一下小丫頭,然後再相機行事。最要緊的,是趕緊把人打發回家,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可怕,萬一這小丫頭沒有成年,那就更不得了,吃牢飯都有可能。
方博南有點兒魂不附體之感,到家的時候,比平時稍晚了一些,原本也沒有什麼,可是方博南卻欲蓋彌彰地再三解釋,說單位裡頭有人送錯了清樣,白白耽誤了他的時間,他語言誇張的憤慨,手勢多而雜,舞之蹈之,彷彿不這樣,便會有真相不由自主地由他的嘴巴里或是眼睛裡或是胸口撲啦啦地飛將出來。
果果倒是一點不介意的樣子,說晚了就晚了一會兒唄,小孩子剛從學校出來做事,哪有不做錯的,你多原諒著點兒就是了,現在找一個飯碗有多不易啊。
方博南態度謙虛地點頭稱是。搶著把碗洗了,又摟著兒子死命地親熱,把一張大臉埋進兒子的小胸膛裡,蹭來蹭去地逗他。
小小子方浩然毫不客氣地一掌拍開他的大頭,說爸爸你不要打擾我學習,我明天要考試,考不好老師叫我把卷子重抄一遍再做就慘了。
果果說你別煩兒子學習,拉了方博南到客廳。
方博南非常懼怕那突然降臨的一片安靜,連忙把電視機開啟,電視導購節目,男人與女人把眼睛瞪得溜圓,用誇張得離奇的嗓音在宣傳他們的產品,把那東西說得天上有地上無,不買就是人生最大的損失似的。
果果正在把新好的枕套枕在枕芯上,再拍拍松。果果看一眼方博南,忽地閒閒地問:那個女孩子現在怎麼樣了?人家一個小姑娘家家的,一個人住如家快捷安不安全哪?
方博南只覺得一道天雷從天靈蓋上直直地灌下來。
灰飛煙滅。
在他的腦子能夠做主之前,方博南的第一句謊言已衝出了嘴巴。
我其實一點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我從來不qq聊天的。一定是那丫頭弄錯了人。
這話真裡頭帶著假,假裡頭裹著真。
或許,越是這種半真半假的話越是接近於真理,這話一齣口,方博南自己先自相信了,並且,這種相信越來越堅定,於是他對果果堅決地說,他根本沒有招惹這個小姑娘。
哈果果有點神思恍惚。心裡有一處在抽痛,彷彿那裡有一根痛筋,它在扭曲在絞纏,不給自己安寧,叫自己想吐。
她莫名地記起許久之前自己對方博南說過的一句話。
那個時候他們剛剛結婚,楚一帆剛剛也跟陳安吉分了手,尋了新歡。方博南問過她,如果那個變心的人換做是他,她會怎麼辦。
果果記起自己說過,iwillgetoutofthatdoorandyouwillneverseemeagainfortherestofyourlife.ipromise.
那種清脆的嗓音突地就響在耳朵根底下,話是狠的,然而語氣裡全是自得與自信。
果果不由得感嘆那個時候的自己到底是年青。
一切的威脅,不過是因為你知道他愛你。
沒有了愛,你威脅不了他。
沒有愛,一切不過是鳴的鑼響的缽,響過了也就響過了。
果果竟然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打著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