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生活智慧

這人結婚沒結婚,其實是可以在外表上找到蛛絲螞跡的,一個人結了婚,連說話時的神情與用詞都會有與以前有一點微妙的不同,若是一個人,結婚後與結婚前完全一樣,呃,這樣的婚姻多半潛伏著危機。

這一種理論,是方博南的損友,離異熟男楚一帆總結出來的。方博南在臭豆腐水事件之後,是不多的那幾個依然真心拿楚一帆當個朋友而非笑柄的人之一。方博南總覺得楚一帆也沒有那麼壞,只是有哪根神經一時搭錯了線,總得允許朋友犯錯誤不是?可這種寬容並不影響方博南言語上嘲笑楚一帆,方博南說:這恐怕是你的經驗之談吧。

楚一帆老臉一紅道:非也非也,方老弟,我實實在在地跟你說,有變化的人有福了。就像你。

方博南滿不以為然:我咋變了?我不還是那個無敵霹靂瀟灑的我?不知情的小姑娘照樣當我是白銀王老五往上撲,烏泱烏泱的。

楚一帆哼一聲:你的眼睛默默地告訴我,無拘無束的日子已到了盡頭。

方博南笑而不答:婚姻的妙處可惜你沒有珍惜,他暗想。

可用這個理論來衡量哈果果,方博南覺得倒也頗可成立。

果果在結婚後的確改變了不少,這種改變不是外表上的,而是來自一些小細節。

頭一個變化就是,果果變摳門兒了。

果果以前真不是個小氣的女孩子,逢過節或是方博南的生日,禮物一買便是上千塊錢,痛快得很。可是自從與方博南確定關係並將其工資卡掌握在股掌之中後,果果便開始精打細算起來。去長春那次,方博南本來想買來回的飛機票的,被果果毫不留情地否決了,因為那個時段裡飛機票折扣不好,比火車票貴著許多。方博南倒也沒有異議,他的人生添了一個新的信條,聽老婆話,跟組織走。聽老婆話家裡安定團結,跟組織走,不會犯政治錯誤,也是為了小家的安定團結。

正逢週末,果果在做飯,看看調料裡缺了一點雞精,便叫方博南速去超市買一包來。哪知方博南如黃鶴一去無蹤影,果果的一鍋青菜都爛在了鍋裡。果果開始怕起來,雖說超市很近,可是要過一條馬路,果果登時便有百般的擔憂,所看過的文藝作品裡戲劇化的悲慘情節刷刷刷地在腦中閃現,果果哭哭啼啼地穿了外套鞋子打算出門尋夫。誰知方博南正開門進來,看見自己只出去這麼一會兒老婆便如隔三秋一般地流起淚來,不由得更加膨脹。

卻見哈果果尖了小嗓子喝道:方大頭!叫你買包雞精你買到蘇州去了嗎?還是你在等雞從蛋裡頭孵出來?一轉眼看到方博南抱的一大堆東西,驚訝道:你買這麼多東西做什麼?

方博南說:人到超市嘛,哪能不買點兒?

你這是一點兒嗎?是一大堆。要這個塑膠澡盆做什麼?

方博南的手裡抱著一個橢圓形綠色塑膠澡盆,裡面塞滿了東西。

方博南得意地放下澡盆說:我看這澡盆挺好,顏色手感都不錯,造型也不錯,買來囤著,給我兒子用。

你兒子在哪裡呢?在哪裡?

方博南咧著嘴做無賴狀說:我兒子在這裡。

果果不等他有所動作便呸了一聲,拿了超市收銀單子一看,兩百多塊!

果果冷了臉說:這錢從你自己每月的零花錢里扣除。

方博南哀嘆不已。

哈果果從此剝奪了方博南單獨購物的權力,因為他太會浪費。

方博南說:果果,怎麼我以前到你家送禮你不說我浪費?

果果說:那個時候你是用你的錢送我東西,現在是你用我的錢送我東西。感覺太不一樣了。

方博南過了一會兒才回過味兒來想:哦,原來現在我的錢就是你的錢了。

不過方博南是爽快的大男人,想著,一個女人把你的錢當成她自己的錢,這是多麼大的信任啊!

其實果果也覺得方博南在婚後也有所變化,這變化還比較明顯。

談戀愛的時候,方博南表現得有禮有節,雖然外形上不符合果果對文化人的要求,可是從本質上來說,果果還是承認方博南是一個儒雅的人的。

可是結了婚以後,方博南很快地表現出一種粗咧咧的勁頭兒來。

比如,他從六月份開始起,就開始在家裡打赤膊穿大褲衩子了。

果果的家庭出身,讓她從小便看慣了那種夏天打著赤膊穿寬襠短褲趿著人字拖鞋的男人,隨地吐痰,大聲罵老婆孩子,捧著巨大的碗走街串巷,邊走邊吃,一張口便涉及別人的母系親屬的男人,實在是打心眼兒裡討厭他們,做為一個文藝女青年,哈果果的終身理想便是找一個真正的文化人,過一種完全不同的生活,在家裡穿居家服色,閒時喝下午茶,夫妻兩人時不時地對坐聊一聊文學藝術,春日早起摘花戴,寒夜挑燈把謎猜,連調情時都用典故,甚至在床上也有禮地說:相公請了,娘子請。

找到具文化人儒雅之本質的方博南,哈果果總以為百年好事今宵近,卻不料鵲巢竟被鳩來侵。

哈果果在自己那收拾得乾淨的文雅的藝術氣十足的家裡看到了同樣打赤膊穿大褲衩子的男人!

果果說:方大頭,你可不可以穿上衣服,小心著了涼。

說得是十分委婉的,畢竟是新婚的小夫妻,正是蜜裡調油的好時候。

方博南說:不要緊不要緊,我不會著涼的。

果果見委婉的不行,便換上嗲一點的:哎——呀!方大頭,你看咱們家窗子開著哪,走來走去的,叫別人看見像什麼樣子嘛!

方博南說:看看唄,我怕人看嗎?男人看我無所謂,女人看我是我討便宜。

嗲的也不靈光,果果說:我覺得你還是穿上衣服比較好看,顯得身材好。

這倒也是一句真話,方博南骨架寬大,很襯衣服,果果尤其喜歡看他在家裡穿穿半舊的襯衣,舊的襯衣料子軟色澤柔,有一分皮肉與體溫磨出的熨帖,果果覺得很是性感。

只是果果不大好意思說出性感二字來,文藝女青年從本質上來講是禁慾的。

可是方博南說:我覺得我不穿衣服的時候更好看,因為最顯身材好,虎背熊腰的,多耐看哪。

所以他依舊在家裡半裸著來來去去。後來有一天,他睡下沒多久,突地蹦起來,說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南京這鬼天氣,太熱了,說著利落地扒下大褲衩子,裸睡。睡了沒一會兒,起來上廁所,竟就那麼去了,果果急得大喊:你穿上褲子啊!

作者「未夕」的其他小說

喬家的兒女》《糟糠之妻》《煙花易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