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孽緣也是緣。
相親的地點在一個僻靜的街口,一盞街燈在遠處,要走兩步才得到。
方博南與哈果果的緣份在一片黑燈瞎火中緩緩拉開了帷幕。
懷著相同鬼胎的兩個大齡青年,一見之下,卻生出兩段不同的心腸來。
方博南竟然對哈果果一見鍾情!
就像他隔天對楚一帆說的:二十七了,我以為來的會是個二號大媽臉兒,誰知道出來個水靈靈的小姑娘,南方小娘兒們真是經老啊!
哈果果細溜溜的身材,穿了件藍色長袖連衣裙,由上到下,藍色慢慢染深,裙襬處露一點白色襯裙的邊,像海面上湧起的一捧浪花,天曉得這是她剛剛逛街的收穫,商標還沒來得及剪下來,毛刺刺地戳著她的脖子一個晚上。
在以後的日子裡,果果常想,自己與方博南的這一場情感婚姻,就如同最初見面時她穿的這一件長裙。美是美的,好是好的,只是有小小的毛刺,一路刺著你,戳著你,要麼你下手剪了這毛刺,要麼你就忍著,忍著忍著就不覺著刺了,忽地一天這刺沒了,倒覺出不對勁兒來。
那一晚,果果長髮齊整地披著,緞子似的,笑起來時眼睛彎彎像月牙,這是方博南最喜歡的。
方博南雖是東北大漢,平日裡言語彪悍,作風粗曠,偏偏喜歡江南小橋流水風格的女孩子,看著只及他下巴的果果,真是越看越喜歡。
真是意外之喜。
然一見鍾情這種事情,關鍵在於一拍既合,否則就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兀地不愁煞人也麼哥。
方博南對哈果果一見鍾情,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哈果果覺得方博南不是她喜歡的那一型別,用現在的一句流行的話說,不是她的那杯茶。
果果中意的,是文質彬彬,清秀儒雅的男人,煙雲水氣,風清骨俊。
像夏漱石。
用這種標準來衡量方博南,便顯得他頭大如鬥,身粗如牆,氣壯如牛,不甚可愛了。
果果的這種審美品味直接影響到了她的戀愛程式,至使她蹉跎歲月直至二十七歲。
我們要原諒果果,因為果果曾經是一個文學女青年,愛詩愛詞愛小說愛話劇,無限的愛。
哪個少年不鍾情哪個少女不懷春,怎麼能叫一個女孩子她不明媚不憂傷。只不過哈果果一不小心明媚憂傷得過頭了一點。
果果回到家,哈媽媽連連問怎麼樣怎麼樣?
果果原本想跟媽媽說算了吧,不考慮這個了。
可是也不知怎麼的,出口卻變成了,還可以。
這種說法相當含糊,可是哈媽媽太懂得女兒了,像果果這樣明媚憂傷到挑剔程度的女孩子,能說一個男孩還可以,那就是相當可以了,至少八字起筆了。
哈媽媽很高興,顛顛地做了一碗酒釀蛋花湯非叫女兒吃。
晚上睡在床上,果果暗暗嘀咕:怎麼一個學美術的,跟學拳擊的似的,一點飄逸氣質也無?可惜了那份好工作。不過,好像人還是挺爽快的。兩頰青色,看來是絡腮鬍子,啊呀呀,跟張飛似的,不過,人不可貌相,說不定人家劍膽琴心,個頭倒不錯,是這麼多年見過的人裡頭少有的高大,到底是東北漢子,要是身胚不那麼粗壯就好了,是喲,可以減肥。不過聽說男人結婚後只有長膘沒有掉肉的,傷腦筋。工作嘛是好的,文化氣十足,這個很難得,現在大把人高文憑找不到工作呢。像夏漱石那樣有家勢有學問有好工作有相貌有氣質有品行的,也有他難言的問題啊。
果果黑暗裡忽笑忽惱,竟然為這個只見了一面的男人輾轉反側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