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你說。」
易琅吸了吸鼻子,「您責罰兒臣吧,兒臣什麼都受得住。」
他說著,彎腰伏身,叩拜在貞寧帝面前。
白玉陽眼眶一熱,不忍撥出一口灼氣,他抬手摁了摁眼角。
貞寧帝抬頭看向他,「你在朕面前露什麼悲。」
白玉陽忙道:「臣有罪,臣思己父,不禁……為殿下動容。」
貞寧帝聽完這句話,扶著何怡賢站起身,走到易琅面前,彎腰扶著他的雙臂,「起來。」
易琅站起身,替過何怡賢的手,扶著貞寧帝坐下,「父皇,兒臣今夜為您侍疾。」
貞寧帝咳了兩聲,「好,朕也有些話要跟你說。」
他說完對楊倫道:「你親自去,讓張洛回來。另,明日擬旨,皇長子代書院學生受責,罰俸三年,朕念皇子仁義,就免去學生們的罪,不再追究。」
「是,臣代書院學生們謝陛下恩典。」
「楊倫。」
皇帝將易琅摟到身邊,「謝錯了。」
「是是……臣代院生們謝皇長子恩典。」
楊倫說完,一刻也不肯耽擱,直出東華門朝清波館奔去。
清波館前,一個時辰已經快到了。
楊婉望著漆黑的東公街一言不發,東廠廠衛不自覺地握緊了刀,楊婉直起身,提聲道:「不準動手。」
「夫人!」
楊婉閉上眼睛,「不要在我眼前殺人,沒必要,能無罪地活著就活著,鄧瑛對你們來講也就是個普通人而已,不是神,不要這麼迂腐,你們的心他和我都知道。」
她說完睜開眼,提裙走下臺階,走到張洛面前,沉默了須臾,向他伸出雙手,「來吧,帶我走。」
張洛低頭看向楊婉,她看起來已經疲倦至了極,眼眶發青,髮髻散亂。
「你要認輸了?」
楊婉笑了一聲,「差不多吧。」
她說著抿了抿唇,「你會讓我去看他一眼吧。」
「你覺得呢。」
「好吧,你不會,不過也沒關係,反正都在一個地方,我挺安心的。」
張洛用刀柄壓下她的手,「楊婉,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不要。」
張洛道:「我還沒有說是什麼機會,你就拒絕?」
楊婉望向張洛,「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受你管束,然後你就替我擔待是吧。」
張洛沒有出聲。
楊婉笑著搖了搖頭,「張洛,反正我活不成了,我跟你說一句放肆的話吧。」
她說著吞嚥了一口,反手指向自己,「我的喜怒哀樂,你一輩子也不會懂,也配不上。」
張洛額上鼓起一道青筋,「楊婉,我就沒見過像你這麼放肆的女人。」
「女人怎麼了。」
楊婉打斷他,「我也是個人!你見過周叢山,見過黃然,見過鄧瑛,他們哪一個不比我放肆,我和他們一樣,也是願意讓骨肉落地,為後世鋪路撐冠的人,從今日起,你不準再看不起我。」
張洛摁刀的手捏握得關節發白,「再等半個時辰!」
「大人……」
「我說再等半個時辰!」
楊婉怔了怔,「你不想贏我嗎?」
張洛道:「我就不明白,我張洛為何要淪落到跟一個女人鬥,還要讓這個女人看不起。我在你手裡輸了三次,我都沒看明白我是怎麼輸的,這次就不管我是輸還是贏,我都想再看明白一點,你到底是個什麼人。」
話音剛落,東公街上響起了馬蹄聲。
楊婉抬頭朝前面望去,只聽楊倫的聲音傳來:「有旨意!」
楊婉聽到這麼一聲,禁不住朝後退了兩步,一直強抵在胸口的那口氣猛地湧出口鼻,她頓時有些站不住。
覃聞德忙扶住她。「夫人……」
楊婉摁著胸口喘息了幾口,抬頭朝張洛看去。
張洛望著她道:「真厲害,只不過,你和鄧瑛為了這些人,值得嗎?」
「你為了陛下值得嗎?」
張洛猛地一怔。
楊婉喘道:「想明白了,你就會和我們一樣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