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宋輕雲嘆了一口氣,陛下連體面都不肯給,昨日六宮全都知道了。延禧宮那邊的宮人,私底下什麼難聽話都說出來了。」
楊婉沒出聲,她知道這是在敲打楊倫。
寧妃回來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摟著易琅,輕聲細語地給他講話本故事,直到易琅睡著,她才讓合玉和楊婉給她上藥。
宋輕雲見她沉默,以為她吃心,忙道:「好了好了,你趕緊下來回去睡覺吧,你這樣杵著不說話,我生怕你一會兒暈了栽下來。
楊婉聽從了宋雲輕的話,下了梯子整好衣衫。
「那我回去了,晚些再過來。」
「去吧。」
——
楊婉走出尚儀局,沒走幾步就走到了司禮監的門口。
鄧瑛正站在門前和鄭月嘉說話。
他穿著秉筆太監的官服,人好像瘦了一些。
楊婉見他朝自己看過來,連忙轉身朝後走,然而剛剛繞過一處轉角,便看見鄧瑛立在路盡處。
「你……從哪裡冒出來的……」
鄧瑛走近楊婉,「後面是一條不設門的通水道,為了以防西面的殿宇走水設計修建的。」
楊婉抿了抿唇,「是你設計的嗎?」
「對,十年前修的,後來護城河改建,我順便拆了後面的牆,聯通了你剛才走的那條道,不過,因為那條道上安放了四口吉祥缸,所以走的人不多。」
楊婉聽完他的話,點頭笑道:「我可真傻,在皇城裡躲你,能躲到哪裡去。」
鄧瑛低頭看著楊婉,她的臉被雪風吹得有些發紅,她吸了吸鼻子,看向一邊,「我現在有點不敢見你。」
「為什麼。」
楊婉抿著唇,「因為做錯了事,讓你在易琅面前跪著,讓你聽到那些話……我還一句都沒有說……我……」
她沒說下去,鄧瑛卻一直等她徹底沉默下來以後,才輕聲道:「我並不在乎。」
他說完,撐著膝蓋稍稍蹲下來一些,雖然靠得不是很近,但楊婉還是感覺到了他溫熱的鼻息。
「其實你心裡也知道,小殿下的話是對的吧。」
楊婉沒有承認,「不對……」
此時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代表她自己的內心,還是代表後世更先進的文明說出的這兩個字。
「對個鬼……」
鄧瑛聽了她的話,不禁笑了。
他鬆開撐在膝蓋上的手,翻轉過來,輕握成拳,伸向楊婉,這麼一個動作令官袍的袖子自然垂落,露出他的手腕,上面有一圈淡淡的痕跡,是去年受刑前,在刑部牢中所傷。
「你看,這是鐐銬的痕跡,還有我腳腕上的傷,都很難消了,雖然我一直在聽你的話,好好地吃藥,調理身子,但是效果並不大。我最初雖然不明白,我並沒有做過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卻要受這樣的責罰,但是,我現在想要接受這些責罰,繼續活下去。」
「你可以接受,我不可以。」
楊婉望著他的手腕,「怎麼可以接受呢……」
「因為你啊。」
「什麼……」
楊婉怔住。
鄧瑛沒有停頓,接著說道:「我以螻蟻之身覬覦你,被殿下斥責,仍然不知謝罪,不肯悔改,既然如此,我被怎麼責罰都不為過。」
楊婉沉默了一會兒,這才挽了挽耳邊的碎髮,回頭望著鄧瑛道「你又拿你自己來安慰我。」
「你不也一樣嗎?」
楊婉抿了抿唇。
「所以……你不會不見我?」
「嗯。」
他溫和地對楊婉點了點頭,「今日是你躲的我,我是自己找來的。」
他說完,慢慢垂下自己的手,站直身子,低頭道:「以後,不論小殿下再對我說什麼,做什麼,你就像那天一樣,看著就好。其實,楊大人和張次輔在他身上用了很多心,他是我願意侍奉的皇子,他能那樣維護你,也是給我的恩典。如今蔣婕妤即將臨盆,朝局不穩,加上陛下的心意還不明朗。小殿下年幼,難免會焦慮,你是他在宮中的至親,不要為了我,讓你們都不安。」
楊婉點了點頭。
「是我糊塗了。」
「還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說。」
「嗯。」
鄧瑛抬頭朝承乾宮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知道寧娘娘前日在養心殿受了辱,所以在宮正司女官面前,提了蔣婕妤宮中,宮人言辭犯禁的事,如果宮正司肯公正審理,處置這些人,那承乾宮的處境就會好一些。而且楊大人他們也不會過於被動。但這件事,我和鄭秉筆身為內監不能過多參與。」
「我去檢舉。」
鄧瑛沒有阻止她,只道:「自己要小心。」
楊婉點了點頭:「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