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曾欠她那麼多

「你幹嗎呀?」

徐沂抱得很緊,她轉不過身,只能抬起頭,費力地扭著脖子看向他。徐沂卻將頭埋了下來,躲在她濃密的發後,不讓她瞧見。察覺到他的企圖,褚恬稍稍一怔,轉過臉,握住了他攔在她腰間的那隻手。她感覺到他的心跳加速又平緩,最後穩定下來時,她聽見他開口。

「還記不記得我在求婚的時候對你說過的一句話?我說我不能犯渾一輩子。可是現在看來,我仍是不夠清醒,仍在自以為是。」

自以為是。這四個字聽得她心中酸澀不已。

「所以說,你也不聰明,對不對?」

「我是自作聰明,一直都是。」

「那你以後還這樣不?」她小聲問,聽起來有點像撒嬌。

他吻她耳後的長髮:「再也不了,我保證。」

褚恬差點哭出來,可還是忍住了。她轉過身,給了她最愛的男人一個吻。她也保證,無論如何,她都會跟他在一起。

軍營文化節結束的第二天,a師就接到了特種大隊發給徐沂的信函,信上通知他已通過了選拔,擇日即可前往大隊報到。收到這封信函,作訓處的李處長又犯難了。他拿著這個去找參謀長顧淮越,在他辦公室磨了快一個小時。

顧淮越好笑地看著他:「這封信是給徐參謀的,你應該直接去問他個人的想法和意見,找我有什麼用?」

李處長愁眉苦臉地說:「早找過了,說是還沒考慮這個問題。再說了,師裡面真願意放他走?就沒人找他談談話?」

顧淮越沉吟片刻,接過信函看了一看,又遞還給李處長。

李處長抬眼看他,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我是能找他談談,」半晌,顧淮越說,「但留不留得住這個問題,別說是我,怕是師裡第一把手都決定不了。」

李處長聽糊塗了:「難不成特種大隊那邊強行要人?」想想又不對,特種大隊再厲害編制在那裡放著,一個團一級的單位不可能為了一個兵公開跟師一級的單位叫板。

顧淮越輕笑:「要真是這樣也好辦,現在點名要徐參謀的,可不止一家。」

李處長眼皮猛的一跳,連師長都拒絕不了的,能有誰?集團軍?軍區總部?越想李處長心越顫,敢情這徐參謀是大有來頭啊!

此時此刻,大有來頭的徐參謀正在操場跑道上勻速跑步。難得一個陽光燦爛的天氣,十幾圈下來,出了一身汗,感覺舒服透頂。操場上,一撥撥今年剛招進來的新兵正在訓練。新兵連連長認識徐沂,見他停下來喝水,便招招手將他叫了過去。

他將新兵集合起來,對著隊伍說:「給大家介紹個人物,咱們師鼎鼎有名的徐參謀,我上軍校時的老同學。也是你們幸運,再晚來幾天就見不著咱們徐參謀了。上哪兒去啊?這還用問,當然是特種大隊!全軍區選那麼幾十個人,就是當了炮灰那也光榮,更別提咱們徐參謀過五關斬六將,一舉還拿下了通關王牌。下面,有請徐參謀講幾句!」

徐沂站在一邊喝著水,聽完這話,笑了,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有什麼可說的,我這氣還沒喘勻。」

這話一說完,新兵們的掌聲更起勁了,他也不得不伸手壓一壓。

「真沒什麼可說的。」看著一張張年輕的臉龐,徐沂說,「以前剛下連的時候當過兩年指導員,思想工作做多了說起話來根本不用過腦。現在離開我的老連隊也快一年了,話說少了,嘴也笨了。」

「沒讓你做思想工作,我這還有指導員呢,你就傳授點訓練心得、秘訣。快點,別藏私啊!」新兵連連長笑著催促。

徐沂也笑了,笑過之後他說:「別聽你們連長瞎說,當兵,如果你只想當好一個兵,就沒什麼捷徑。老實做人,紮實做事,就這八個字吧,要是能都做到了,你不一定有多大的成功,但一定能成為一個好兵,因為你能踏踏實實地生活。」他說著,表情愈發溫和真誠,「只要能夠踏踏實實地生活,在哪裡都一樣。」

他說完,年輕的新兵安靜了片刻,又熱烈地鼓起了掌。

新兵連連長卻聽出來了不對勁,再想抓住他問幾句的時候,他人已經走遠了。

講了一段話下來,徐沂看到了顧淮越顧參謀長,就站在距離操場不遠的一棵白楊樹下,也不知什麼時候過來的。徐沂走過去打了個招呼:「參謀長。」

顧淮越看著前方的新兵訓練,不緊不慢地說:「我瞧你是過分謙虛了,不做思想工作了,可隨便說出來幾句話還是挺有道理。」

徐沂笑了,沒說話。

顧淮越移開視線,上下打量徐沂幾秒,說:「走走吧,我有話跟你說。」

兩個人沿著操場慢慢地走向後面的小倉庫,走出去幾步,顧淮越才問:「特種大隊那邊將信函寄過來了,你要是願意,明天就可以給你辦理調動手續。」

徐沂怔了下,沒想到顧淮越會這麼直接,一上來就說這話。

顧淮越也看出來他的詫異,他挑了下眉,說:「我知道你怎麼想的,要是政委找你,恐怕是要挽留你。可我不是代表師裡找你談話,所以也就不跟你說那麼多廢話了。不過我們說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去哪兒。」

緘默許久,徐沂說:「其實,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顧淮越看他,「不清楚你當初還參加這個選拔賽幹什麼?我不信你會做這種毫無目的的事。」

徐沂輕抿下唇,微微笑了。「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不會信,可是參謀長,當時報名的時候我腦子裡是一片空白,這話我對李處長也說過,我只想要這個過程,至於結果,從來沒有考慮過。」

顧淮越也沉默了,二人慢慢地走過小倉庫,上了倉庫後的一個山頭。從這裡俯瞰過去,可以一覽a師營區的全貌。這樣的畫面曾經被一個評論雜誌航拍到,作為b軍區的配圖之一,用一個大版報道了中國陸軍的核心力量。所以說a師也是極為優秀的,能被這樣一個地方留住,也是對人的一種肯定。

視線從營區上空掠過,顧淮越打破沉默道:「那你可要想好了,如果這一次的機會你不把握住,可能就沒有下一回了,到時候你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我知道,就是因為每次想到放棄的時候不會覺得捨不得,所以我才覺得猶豫。放在以前,當飛行員或者進特種大隊,這是我抓心撓肝一門心思想要做成的一件事,就是所謂的理想或者抱負。可到了今天,我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機會,卻也不覺得可惜。」

「那是因為你在乎的東西變了,有些人或者事排在了你理想和抱負的前面。」

顧淮越一語中的,徐沂也不隱瞞了,「也許如此,我現在想的更多的是家庭。身為軍人要舍小家顧大家,可越是這樣,我越覺得放不下。恬恬,她畢竟跟嫂子不一樣。」

「不容易,終於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徐沂輕笑了下,又說:「但還是有些不安的,總覺得丟掉了年輕時的熱血和衝勁。」

顧淮越笑了出來,「剛還對新兵振振有詞地說要踏踏實實地生活,在哪兒都一樣。怎麼現在去不了特種大隊就說丟掉了熱血和衝勁?」他看徐沂一眼,「行了,你也不需要再糾結這些了。這是師部上午剛下的命令,原本想著等你做了決定再考慮是否通知你,但現在既然你心裡這桿秤還上下搖擺著,那我就再給你加個砝碼。」說著,塞給他一個信封。

「師部的命令?什麼命令?」徐沂蹙眉。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說完這一句,顧淮越就率先離開了。

徐沂摸了摸信封的厚度,從裡面只取出來一張紙,是師部上午剛發下來的紅標頭檔案。匆匆看過一遍檔案內容,徐沂愣住了。又讀一遍,他明白過來了,拔腳去追顧淮越。

「參謀長——」

「阿嚏——」剛打好飯在食堂坐下,褚恬又側身打了一個噴嚏。打完之後她揉揉鼻子,小聲道:「今天怎麼老打噴嚏。」

坐在對面的馮驍驍遞過去一包紙巾,「下班去拿點藥吧,估計你是感冒了。」

「不用。」褚恬聳聳肩,「感冒不用吃藥,多喝點熱水就好了。」說著捧起湯,小口小口地喝著。

馮驍驍上下打量著她的臉色,「說真的,恬恬,我覺得你真該去醫院看看了,這幾天你的臉色看上去很不好。」

「沒事,我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褚恬滿不在乎地說。

「怎麼回事?難不成還能是跟你老公吵架了,心情不好?」

褚恬覺得馮驍驍有點神:「這你都看出來了?」

馮驍驍翻了個白眼:「我還不知道你!」

褚恬嘻嘻笑了兩聲:「是吵架了,不過和好了。確切地說,是他單方面向我求和,我還沒想好要不要原諒他呢,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這話說出來也就她自己信了,馮驍驍才懶得打擊她呢,她夾起紅燒獅子頭咬了一口,美味至極,催促褚恬也趕緊嘗一嘗。

褚恬打心底裡不願意吃這麼油膩的東西,可又覺得該吃些肉補補了,便咬了一小口。這一咬不打緊,還沒嚥下去,肚子裡便開始翻江倒海,她連忙捂住嘴奔向廁所。

馮驍驍被她嚇了一跳,也趕忙跟去了。只見褚恬半蹲著,將剛吃進去的一點東西全吐出來了,剩下全是在乾嘔,整個人看起來可憐極了。

馮驍驍走過去扶住了她:「恬恬,你沒事吧?」

「我沒事——」話沒說完,又是一陣乾嘔。

「我送你去醫院吧!是不是又吃壞肚子了?」見褚恬不說話,馮驍驍有些乾著急。突然間,她想起了什麼,便忙問褚恬,「恬恬,你這個月那什麼來了嗎?」

啊?褚恬被這麼一提醒,連吐也忘記了:「好像……沒來……」

馮驍驍這下是真急了:「你說你!快起來,咱們去醫院!」

「不是——」褚恬腦子亂了,「不一定是懷孕啊,我那個有時候不準,隔一個月不來也很正常。」

馮驍驍才不聽她說這個:「不管怎麼樣,去醫院檢查下總是好的。沒什麼事,也能讓人放心。」

「哎,驍驍,你先別急——」褚恬拉住馮驍驍,「我手機響了。」

是宋可如打來的電話,褚恬平復了下呼吸,按下接聽鍵。

「恬恬啊……」只叫出她的名字,宋可如的聲音就哽咽了。

褚恬頓時緊張起來:「媽,您別哭啊,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宋可如抽抽噎噎了一分鐘,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恬恬,有件事我要告訴你,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事,您快說呀!」

「徐沂,徐沂這小子——」宋可如情緒又有些崩潰了,急得褚恬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她才說完一句話,「這小子要去特種部隊!」

「什麼?」

褚恬感覺自己耳邊嗡嗡響了兩聲,她愣愣地看著馮驍驍的臉,聽不見她急切的問話。她抬頭看了看天空,燦爛的陽光照在她身上,下意識地閉了閉眼睛,暈了過去!

醫院急診室外,走廊。

將褚恬送到醫院後,馮驍驍就在外面坐立不安地等著。沒過多久宋可如和徐建恆也趕過來了,聽馮驍驍說了事情原委,徐建恆就忍不住瞪了妻子一眼,開始訓她:「說了不讓你給褚恬打電話,沒影的事說什麼說?現在可好了,嚇得你兒媳婦也住了院,萬一有什麼好歹,有你哭的!」

宋可如此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她的心情太複雜了,複雜到只能用眼淚來表達了。

徐建恆向馮驍驍道了謝之後,看著妻子哭泣的模樣,有些無奈地提醒她:「行了,別哭了,快給徐沂打電話吧。恬恬都這樣了我不信他不回來,到時候你再逮著他問個清楚不就得了!」

「打了,來的路上就打了,」宋可如說,眼淚又流了下來,「我現在就擔心恬恬,怕她有個好歹。」

徐建恆也不說話了,摟住妻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給予無聲的安慰。

馮驍驍在一旁看著,幾次想說褚恬可能懷孕的事,但她心裡也害怕,怕恬恬沒懷孕讓兩位老人空歡喜一場,又怕恬恬真懷孕了,卻又出了什麼事,讓他們擔心。索性什麼也不說,陪他們等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半個多小時後,終於有一個醫生出來了,摘下口罩,叫褚恬的家屬。

宋可如此刻已經恢復了理智,連忙上前:「醫生,我是褚恬的婆婆,我兒媳婦她——」

「懷孕了,十週多。沒什麼大問題,就是有些貧血,回去了要多補補。」

聽完醫生的話,宋可如和徐建恆都呆住了,唯有角落裡的馮驍驍鬆了口氣。她走上前,笑盈盈地恭喜宋可如和徐建恆:「叔叔阿姨,恭喜你們,有孫子孫女要抱了。」

孫子孫女。

這個詞不知道怎麼戳中了宋可如,她一下子醒過神來,眼淚唰唰地往下掉。馮驍驍嚇了一跳,原以為她是高興得流淚,卻沒想到宋可如哭得越發厲害,整個人都抽搐一樣縮到了一起,還是腿腳不好的徐建恆慢慢走過來,將她抱住,才不至於摔倒在地上。

「老徐……」抽噎地喊出這兩個字,剩下的話宋可如再也說不出來了。

徐建恆的眼睛也紅了,他像安撫孩子一樣安撫著宋可如,聲音嘶啞,「好了,別哭了。恬恬沒事,孩子也沒事……」

馮驍驍不懂為何這兩位長輩會如此感慨,反應比一般的家庭要更大一些。但看到這樣的場景,她還是感動了一把。心裡由衷地羨慕褚恬,嫁人真好,能為自己愛的人孕育一個新的生命,真好!

過了一會兒,褚恬就醒過來了,被轉入了普通病房。

雖然之前隱約有些猜想,但確切地得知自己懷孕的訊息後,褚恬還是整個人都傻了。她撫摸著自己的肚子,看著是比之前大了些,可畢竟是冬天,很少穿貼身的衣服,她也就沒怎麼在意。懷孕了,真的懷孕了?

看著褚恬的表情,宋可如以為她是後怕,便軟語安慰道:「醫生說沒什麼大事,就是有些貧血。」說著從上至下打量褚恬,「確實是太瘦了,前段時間買給你的那些東西都沒吃嗎?」

褚恬還是有些迷茫:「媽,醫生真的說我懷孕了?」

一句話,問得眾人都笑了起來。

「這還能有假?」宋可如為她掖了掖被角,「你現在什麼也不要想,好好養著。公司那邊,能不去就不去了……」

眼瞧著妻子越說越遠,徐建恆適時制止:,「行了,你別給恬恬那麼大壓力。她如果身體好好的,那就跟平常一樣該幹什麼就幹什麼,不能因為懷孕日子就不過了。」

宋可如連忙說:「也好,就看恬恬的身體狀況如何了。」

公婆討論了半天,褚恬一句話也沒聽進去。懷孕了,她是真的懷孕了,就在這個時候,就在徐沂要去特種大隊的時候。腦子一清醒,褚恬叫住歡喜過度的宋可如:「媽,懷孕的事,徐沂知道了嗎?」

「還不知道。」宋可如說,「剛才想打電話通知他來著,一直沒人接。估計正在路上,他知道你暈倒的訊息了,正往回趕呢。」

「那——您之前說他要去特種大隊的事?」

宋可如臉上的笑意瞬間散去:「我也是聽人說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等他過來了問個清楚。」

問?怎麼問?他要是真的決定去了,她能留得住他嗎?用孩子留住他?褚恬不確定了。

就在眾人又是歡喜又是憂的時候,徐沂開車趕來了醫院。

接到宋可如電話的時候,他剛從顧淮越的辦公室裡出來,掛了電話連假都來不及請,直接開著顧淮越的車直奔醫院。奈何到了市區交通有些堵,一個半小時之後,他才趕到醫院。

在前臺問清楚褚恬的病房,他一口氣也來不及喘就上了四樓。房間還沒找到,就迎面碰見了宋可如和徐建恆。快一個月沒見到兒子了,夫婦二人一時也不知道該對徐沂說什麼。倒是徐沂,上來就問:「褚恬怎麼樣?」

一提這個宋可如就來氣:「你還好意思說,恬恬暈倒,全是因為你!」罵這一句,她的眼圈就紅了。

看到母親這樣,徐沂更加著急了:「媽,您先別哭,恬恬她到底有沒有事?」

「沒什麼事。」徐建恆沉聲道,「受了點驚嚇,暈倒了。你是幹什麼吃的,自己老婆都照顧不好,恬恬貧血你知不知道?」

他還真不知道。緊抿下唇,徐沂說:「我去看看她。」

「去吧,好好哄哄她。」徐建恆說,「醫生說她懷孕了,有十週了。」

懷孕?!徐沂猛地回過頭,驚詫地看著徐建恆。

一向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微笑,徐建恆溫言道:「徐沂,你可要當爸爸了。」

徐沂覺得自己的腦子轟的炸了一般,眼前閃過一道光,他幾乎都要站不穩了。他伸手扶住牆,神情複雜,有難以置信,亦有極力剋制的狂喜,這兩樣情緒交織湧來,他險些難以承受。他看了眼父親母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轉身去了病房。

病房裡,馮驍驍正在絞盡腦汁地逗褚恬開心。可褚恬始終提不起勁來,白費了她的苦心。

「恬恬,你這樣子是不行的。」馮驍驍嚴肅地看著她,「沒聽醫生說嗎,母親的心情好壞對孩子的健康發育也是有很大影響的。」

褚恬撇撇嘴。孩子他爸都要跑了,她心情能好得起來嗎?而且,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想起以後的日子,她沒來由地覺得心慌。

「驍驍,你摸摸我的心跳,是不是很快?」

馮驍驍才不理她,以為她是在矯情:「可能是你潛意識裡太興奮了,所以心跳才會加速。一會兒就好了,你要不要躺一會兒?」

褚恬搖了搖頭,她看著窗外明亮的日光,心頭有些飄忽不定。許久,她低聲開口:「驍驍,我不是很想要這個孩子。」

馮驍驍驚得都快從椅子上跳起來了:「褚恬,你可別亂想。你沒見剛剛你公公和你婆婆高興的樣子,你要是真不要這個孩子,他們都敢從這樓上跳下去,你信不?」

褚恬一聽這話,就知道馮驍驍誤解她的意思了。正要解釋,門突然從外面推開了,一個人走了進來。看清楚這個人後,她和馮驍驍都愣住了,而後還是馮驍驍先反應過來,她站起身逃也似的出去了。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了,褚恬和徐沂,這對剛升級當父母的小兩口,面面相覷。

徐沂是一路跑上來的,此刻氣息猶是未定。跟褚恬對視片刻,他粲然一笑,走到床邊。褚恬臉上卻一點喜氣都沒有,她狠狠瞪了徐沂一眼,別過頭去。

「恬恬。」徐沂柔聲叫她,見她不理,便扶著她的肩膀,將她輕輕扭轉過來,「老婆。」

褚恬甩開他的雙手,「你別碰我!」癟著嘴說完這四個字,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了。

徐沂有些不明白狀況,但看著褚恬哭了,第一個反應還是給她擦眼淚:「怎麼哭了?」

他的聲音溫柔極了,越是這樣,越讓褚恬想哭。她使力掙開他的手,實在掙不開就罵他:「徐沂你就是個騙子,前兩天你還向我保證得好好的,今天你就立馬擺了我一道。我不要給你生孩子!你走開!」

徐沂聽得莫名其妙,他箍住她的肩膀,免得她情緒太激動傷到自己:「我怎麼擺了你一道?」

「你還好意思問?」褚恬紅著眼睛瞪他,「你是不是要去特種大隊?是不是?!」

徐沂眉頭一皺,很快又鬆開:「你都知道了?」

「我不能知道嗎?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要是她身上有點力氣,早就對著他胳膊咬下去了。可沒想到她這麼傷心,面前這男人竟然笑了。

「我沒打算瞞你,本來想著這次休假回家就告訴你的。」

褚恬明顯不信,一臉「又玩這套,我再信你我就是傻子」的表情。

「是真的,」徐沂向她保證,「我是要調走,不過不是去特種大隊。」

褚恬一聽這個,心又提起來了:「那是去哪兒?」

徐沂看著褚恬,想給她擦下眼角的眼淚,卻被毫不留情地拍開了。沒有辦法,他只得說:「師部今天剛下的命令,派我去陸指進修,為期一年半。」打量著褚恬的神色,他又補充,「就是b市市郊的那個陸指,到咱們大院只用半個小時。路程近,而且平常時間也寬鬆些。」

褚恬被這個突然掉下來的餡餅砸暈了,她呆呆地問:「你答應了?」

「我說考慮兩天。」他說,「因為小姑父那邊有個研究院也在招人,之前我上學的時候跟著他做過相關研究,寫過兩三篇文章,所以他希望我能過去。」

褚恬看著老公,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徐沂看著她愣怔的模樣,特別想抱著她親幾下。只是考慮到她目前特殊情況,所以忍下了。他擦掉她臉頰上的淚,柔聲說:「這些你不用考慮,你只用知道,無論我做哪個選擇,都不會離你太遠就行了。」

褚恬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低下頭,把腦袋埋進了曲起的雙腿裡,接著就聽到她嗚嗚的哭聲。徐沂忍不住笑了,眼底有些發潮。

「不哭了行不行?」他抱住她,「我不是沒走嘛!」

「可你總是這樣,」褚恬難過得不得了,「你什麼事都不跟我說,都瞞著我。徐沂,你總是這樣!」

徐沂微嘆口氣:「我就是想事情有了結果再跟你說,不想讓你跟著擔心。」

「不想讓人擔心,你就得讓我知道,問問我的意見啊!」褚恬更生氣了,用腳踢了他一下。

「我下回知道了。」徐沂態度特別誠懇地認錯,他問她,「那徐太太,你願意讓我去特種大隊嗎?」

褚恬連忙搖頭:「我不要。」

徐沂笑了,有些無奈:「我知道了,我不去。」他低下頭吻了吻她,唇齒交纏間聲音有些模糊,「我哪兒也不去,就陪著你。」

哭了大半個小時,褚恬的情緒總算穩定下來了。徐沂半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哄她睡覺。可褚恬卻睡不著,在他懷裡蹭啊蹭,撩火撩得徐沂有了反應,壓她進懷裡狠狠揉捏了一通,吻得她喘不上來氣,最後又不得不放開她。

感受著他下身的變化,褚恬輕哼了一聲:「都怪你,我的二人世界都沒了。」

徐沂也有些遺憾這孩子來得早了些,可他更渴望當一個父親,因而他一句話也不說,只親了下褚恬。

在他懷裡,褚恬抬起頭,眼睛明亮地看著他:「你真不去特種大隊了?」

「都問多少遍了?」眼瞧褚恬的嘴巴又嘟了起來,徐沂笑了笑,抵著她額頭輕聲說,「不去了。」

「其實,你真想去的話也可以去——」褚恬表情有些糾結地說,「不過不要在這幾年,孩子還小呢,需要爸爸。」說完,她抬頭,用渴求的眼神望著他。

徐沂真不知道她腦袋裡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麼,為了打消她的念頭和不安,他認真且嚴肅地跟她說:「真的不去。無論我選擇陸指還是小姑父那兒,我都是抱著做出一番成績去的,短時間內不可能再調動。如果我再打一槍換一個坑,那麼到最後什麼都幹不了。所以恬恬,我現在對工作的要求不是聽著有多好聽、晉升又能有多快,而是穩定、踏實。聽懂了嗎?」

聽懂了,完完全全聽懂了。褚恬開心極了,圈住他脖子,腦門其他用力地撞了一下他的。

徐沂微哂:「傻子!」

到了晚上,徐沂才將褚恬哄睡著。

因為放鬆下來之後,她整個人都特別興奮,拉著他說了半天生男孩兒怎麼樣,生女孩兒怎麼樣,完全忘記了自己之前說過的不想要孩子。徐沂知道她之前那麼想也是安全感不夠,所以也就壓下沒再提。

好不容易她睡著了,徐沂輕手輕腳地翻身下床,準備去趟衛生間。結果出了門,發現宋可如和徐建恆正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也不知坐了多久了。

「爸,媽,你們怎麼還在這兒坐著?」

「恬恬怎麼樣了?」徐建恆問。

「沒什麼事,睡著了。」徐沂說,「這一天您二老也辛苦了,趕緊回家休息吧,我在這兒看著恬恬,明天帶她回家。」

徐建恆點了點頭,不說話了,可兩個人誰都沒有動。

徐沂看著父親徐建恆的腿,低聲問:「爸,您的腿好點沒有?」

徐建恆「啊」一聲:「哦,你說我這腿呀,好多了,好多了。」說著他站了起來,還不要徐沂扶,慢慢地走到窗邊,揹著手假裝看外面的風景。

徐沂猶豫了下,沒有跟過去。他看著宋可如,猶豫著是否要解釋一下為什麼之前徐建恆住院的時候她打過來那麼多通電話都沒接,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媽,您跟爸回去吧,再晚一點天就該冷了。」

宋可如沒有理會他的話,抬起頭,直接問他:「我問你,現在恬恬這個情況,你還要去特種大隊嗎?」

徐沂一怔:「怎麼您也——」

「是,我是知道了,我就要問問你這個問題,看你怎麼回答我!」見他不說話,宋可如就追著問,「我現在不是光替我和你爸著想了,你別忘了,你結婚了,還有恬恬!」顧忌著褚恬,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可力氣卻一點也沒省,臉都快氣紅了。

徐沂一下午回答這個問題回答得整個人都疲憊不已,他看著母親,將給褚恬的答案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邊給宋可如聽,最後忍不住又問:「這個訊息,也是您告訴恬恬的?」

「是我跟她說的。」震驚過後,壓抑住心底裡的喜悅,宋可如板著臉看他,「怎麼,是要怪我自作主張,嚇到你媳婦?」

徐沂有些頭疼。他知道,這是宋教授特有的說話方式,很明顯她自己已經後悔了,卻搶在他前頭把話說出來,把他噎得難受又讓他沒話說。

「媽,我不是怪你。我是想問,這些訊息你都是打哪兒聽來的?」

「既然你問,我就覥著一張老臉跟你說了。是你讀軍校時的一個老同學,他現在跟你在一個師,我跟她媽媽認識,所以就常常通過他打聽你的情況。怎麼了,是不是覺得我給你丟人了,啊?」宋可如嗆聲道,眼眶卻紅了。

徐沂大概知道是誰了,他沉默了許久,突然用手撫上了宋可如的肩膀,低聲說:「不是嫌您給我丟人,只是以後別這麼麻煩人家了,您想知道什麼,直接問我就行。」

宋可如揮開他的手:「問你?我倒是想!可你自己算算,我打給你那麼多次電話,你接過幾次?」說著她眼淚掉了下來,只得飛快地別過臉,不讓徐沂看見。

那一滴眼淚刺痛了徐沂的神經,他捫心自問,無話可說。

還是徐建恆走過來,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僵局。他攬住妻子的肩膀,輕聲勸她:「行了,這個時候就別跟孩子們較勁了。讓恬恬好好養著身體,咱們先走吧,日子還長著呢。」

說著看也不看徐沂,攬著宋可如就走了。

等到兩個人走遠,徐沂才抬起頭。凝望著父母漸行漸遠的背影,有一種說不出的惆悵縈繞在心頭。他與父母間的隔閡太深了,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消除的。然而父親有句話說得很對,來日方長。

一瞬間,梗在心頭的那根刺像是突然被連根拔起了。雖然會有些痛,但他相信慢慢會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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