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窮光蛋又回來了!
訊息迅速傳遍了整個嘉尚鎮,全鎮的七姑八婆都很激動,紛紛湧到了他們家。當然,她們主要是為了觀看被金多多帶回來的浪子回頭的李富貴。
「哎呀呀,李嫂子真是千古奇女子!天下之大,千里迢迢,居然真的能把負心出走的丈夫李富貴給帶回來,真是烈女啊!」鎮長感動得差點涕淚交加,「不行,這個我得上報,咱們鎮上這麼多年,終於出了一個節烈的傳奇女子,真是山河有幸,日月增輝!」
這個要上報了還得了?朝廷肯定先查祖宗十八代的。金多多一哆嗦,趕緊說:「富貴他其實不是不告而別,只是身染重病,怕拖累我,所以才會離我而去。」
「啊!那就更感人了!糟糠夫妻相依共為命,貧賤夫婦情長路更長,太感動了……」周圍的人都眼淚嘩嘩的。
陳大娘拉住李富貴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唉,李富貴,你家多多不容易啊!在你走後,她一個年輕姑娘獨守空屋,苦苦等你回家,那時大家都以為你負心薄倖,拋棄了她走了,還有人勸她乾脆和王發財公子在一起算了,可只有她一個人執著地等著你,堅信你會回來,不肯離開啊!」
「對啊,對啊!」五娘立即附和,「我記得,去年十月十五下元節那天,李嫂子在夢中驚醒,喊著你的名字追出去,滿街尋找你,當時我們鄰居都聽到了,也看到了,可就是不敢去拉住她,因為怕她發夢魘,被我們吵醒就沒命了啊……大家就看著她在鎮口站了一整夜,那麼冷的天氣,真是可憐哪……」
李富貴倚在金多多的身上,聽到她們的話,只覺得胸口微微一震。他轉頭望著她,在她耳邊低聲問:「十月十五下元節……那天,那天你不是對我,一屑不顧嗎?」
「因為,你來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所以……」她低低地說,「直到看到你留下的休書,我才明白,你是……真的回來了。」
「為什麼你不對我解釋?」他輕輕地問。
「……」會有人相信這麼弱智的解釋嗎?
金多多還未回答,旁邊那一群七姑八婆們七嘴八舌的聲音早已激昂地響起:「哎呀,誰說不是?那之後李嫂子病了那麼久,都不成人樣了,多虧王發財一直在她身邊照顧著她,終於勸她和自己一起走了……我還以為是王發財感動了她呢,誰知道,李嫂子還是帶著富貴回來了!」
「是啊,老公為了不拖累老婆而離家出走,老婆因為思念老公而形銷骨立,最後有情人終成眷屬,實在是感天動地,令人泣下啊!」在場所有人,尤其是女人,一想到居然有人為了愛如此深情,寧願自己一個人默默忍受傷痛、獨吞血淚,不由得都對李富貴和金多多投以深情的眼神——
「真是情深不二,古今無雙,如此好男人,如此好女人,果然是一代愛情傳奇!」
在眾人的交口稱頌中,金多多和李富貴面面相覷,嘴角抽搐。
「不過……也是好事啦。」
金多多提著手中的菜籃,興沖沖地回家,把裡面的東西給李富貴看:「你看,這個是賣肉的劉叔送給我們的豬蹄,這個橘子啊,是賣水果的五娘送給我們的。」
「咦,為什麼要送這麼多東西給我們?」
「因為劉大叔打光棍四十來年了,五娘也寡居十來年了,自從我們的事蹟傳開後,他們終於覺得,還是找個人一起生活比較好,於是,就在昨天成親啦!」金多多開心地笑著,對著躺在床上休息的他說,「我們現在可是嘉尚的模範夫妻,傳奇夫婦呢!」
李富貴也笑了出來,坐起來半靠在床上,問:「這樣不好吧……我們之前好像還欠他們不少錢呢。」
「沒事,已經還清了。你都不知道,在你失蹤之後是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一個月十兩銀子哦,今後繼續做,我可要成為小富婆了。」她得意地揮著菜籃,朝廚房走去,「不然,我怎麼敢把你這樣一個除了花錢什麼都不會的大活人給拉回來?安啦,大家都這麼熟了,我又這麼有錢了,養你幾天還不是小意思。」
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模樣,李富貴不由笑了起來:「金多多,謝謝你……」
「一般一般,我這個人唯一的優點,就是心腸好,別的沒了!」她開心地回頭看他,「對了,等一下我要出去,到純福樓和老闆說一聲,明天開始,我要去工作啦!」
「金姑娘,你回來啦?哦……這個工作啊……那個……那什麼……哈哈,今天天氣真不錯啊哈哈哈……」
純福樓的老闆哭喪著臉,努力想要避開話題。
「老闆,我是你們酒樓的活廣告啊,現在回來了,難道你不開心?」金多多一個勁兒地保證,「放心吧,我以後再也不會私自離開酒樓了,這次我回來,是鐵了心要在您這兒一直幹下去了……」
老闆的臉色更悽慘了:「哎呀,金姑娘……唉,我還是對你說實話吧!其實本店本小利薄,一個月能賺個二三十兩就不錯了,哪有錢一個月出十兩銀子僱您這麼一個閒人啊?雖然您開發的菜確實很不錯,我也很喜歡吃,酒樓生意也確實好了很多……但是一個月十兩,我真是僱不起的……」
金多多遲疑:「可……可是以前……」
「唉,那是王發財公子啦,他說李富貴要走了,你一個女孩子窮得叮噹響,不是事兒,所以準備把我的酒樓買下來給你,但是這酒樓是我的身家性命啊,我爹交到我手上的,多少錢我也不能賣的對不對?所以他就給我出了這麼個主意,我呢……就去求您到我們酒樓來啦,每個月十兩銀子,其實都是發財公子交給我的嘛……」
她「哦」了一聲,緩緩地問:「其實,都是王發財……」
「對,就是他,不然我哪有這麼多錢啊?」
「那,多謝老闆你一直以來的照顧了。」她說著向他施了一禮,轉身走到門口時,想了想,又回頭看他,問:「老闆,你剛剛說……當時王發財找你,說李富貴快要走了?」
「是啊,就那天早上嘛。」
「哦……我知道了,謝謝老闆。」
她離開純福樓,站在街口翻了翻自己的荷包,一共只剩下四文錢。
「是買兩斤米呢,還是買一條魚呢?」
買不起肉,買條魚給李富貴補身子也好,可沒有米,餓著對身體難道就好了嗎?
她蹲在路口,沉默了許久。嚴冬的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她仰頭看著天空,自言自語:「快點暖和起來吧……這樣晚上就可以喝喝粥,也不需要穿厚衣服了,我那些那麼貴的衣服,就算賣去成衣鋪也可以換不少錢的……」
但事實就是,在她身邊只有四文錢的時候,天氣寒冷,要吃得多,穿得多。
「忽然之間,覺得好想把李富貴給賣掉啊,這可是十萬兩黃金啊……」畢竟,十萬兩黃金和四文錢的差距,太懸殊了。
她捏著四文錢,思前想後:「是買一條魚,還是買兩斤米?」
「四文錢,四文錢能幹嗎啊……」
想來想去,思前想後,她終於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這支木釵不錯嘛,多少錢?」
「這位姑娘你太有眼光啦!這個是沉香木的,只要五文錢哦!」
「什麼沉香木啊,明明是普通的桃樹枝削的,兩文錢愛賣不賣!」
「姑娘你別開玩笑了……哎,姑娘你回來啊……姑娘你再出點吧……姑娘你拿走吧!」
她提著米和魚回來,在廚房收拾好了,然後過去看李富貴。
正躺在床上發呆的李富貴,見她這麼快就回來了,有點詫異:「這麼快?已經和純福樓談好了嗎?」
「嗯,不去了。」她說。
「咦?為什麼?」
「因為,老闆已經不需要我了。」她嘆了口氣,又說,「所以,我們還是窮光蛋。」
李富貴端詳著她憂愁的模樣,又問:「你一路上連扮尼姑時都一直戴著的那支金釵呢?」
「哦……太貴重所以收起來了,還是換支木的比較好,還輕便呢。」她撫了撫鬢邊,面不改色地說。
他沉默地看著她,然後抬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很嚴肅很正式地說:「金多多……我要認真地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
「我不但沒有錢,而且,很危險。」他深吸一口氣,低聲說,「你看,現在舉國上下都在追捕我,而且如果你把我交出去的話,光是賞金就有五萬兩黃金……」
「我難道忘了告訴你嗎?其實你的賞金,現在已經加到了十萬兩。」她說。
李富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身價越來越高了嘛。」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別胡思亂想了,我不會把你交出去。」
「可我現在只會拖累你,你不但可能會被我拖下水,而且還要照顧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痊癒……」
「所以,要是你覺得過意不去的話,就趕緊好起來吧,幫我賺錢,當作對我的回報。」
他苦笑了:「金多多,你覺得我像是個會賺錢的嗎?」
她沉默了:「是啊,為什麼你這樣文武全才的人,卻根本賺不到錢呢?」
「我看這個也是需要天分的吧。」
「王發財似乎就很有天分嘛。」她說到這裡,又想起什麼,問,「你和他,是不是本來就很熟?」
「嗯,我六姑姑就是他母親,我們不但熟悉,而且還是親戚。」他隨口說,「其實我逃婚那回事嘛……也是因為綏陽郡主過來求我,說她喜歡的人是楚聿修,求我想個辦法,幫她退了這門皇爺爺定下的親事。我當時整天處在我爹與二叔四叔的爭鬥中,剛好疲倦至極,所以找了這麼個藉口,就南下散心了。」
她抱臂看著他:「散心了半年?」
「嗯……因為我從來沒過過這麼自由的生活,在這邊忽然過上了無拘無束的日子,覺得還挺不錯的。」
「都窮成這樣了,居然還覺得挺不錯……」她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那你上次因為父親的病而離開我的時候,王發財……不,楚聿修他知道嗎?」
「嗯,他當然知道的,而且訊息就是他傳給我的,不過當時事情倉促,我連和你告別都來不及,只託付了他,讓他轉告你,等我回來。」
「託付他……哼!」她氣呼呼地說著,自言自語,「這個渾蛋,明明知道內情,還隻字不提。」
「可能是他不願意洩露我的身份吧。」李富貴說。
「有可能。」她翻翻白眼,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好了,既然這次是真的要在這裡安居下來了,我得找一個這個鎮上沒人做又確實需要的事情了……」
她說著,回頭朝他笑一笑,滿不在乎地道:「雖然我知道會很難,但在這個世上,能活下去就很好了,對不對?」
他望著她的笑容,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大姐要找工作?」
聚集在她家的各位職業小流氓,露出牙痛的表情:「不需要吧,流氓大姐大是個很體面的工作啊……」
「體面你們個頭啊!你們又不給我發薪水……對了,阿銀呢?」她一眼就看到了頭頭不在。
「阿銀他完了,基本要告別我們現在這種來去如風、白衣飄飄的歲月了。」阿水嘆了一口氣,「他看上了一個女孩子,那個女孩子表示流氓沒前途,堅決不嫁,所以阿銀見色忘友,拋棄了我們,回家繼承家業,做第五代少主去了。」
「咦,原來阿銀還是出身大家名門的少主?」金多多頓時肅然起敬了,「他家是幹嗎的?武林世家?」
「大姐大你回家一趟就什麼都忘了?阿銀是本鎮最有名的豬肉鋪的獨生子啊!」
「哦……」那就別把少主之類的詞搬出來好不好?會嚇死人的!「那麼,難道本鎮真的沒有需要的職業了嗎?」
「大姐大你就死心吧,不然你覺得我們這種上進青年為什麼跑來當小流氓?實在是沒事幹啊!」
看著他們振振有詞的模樣,金多多恨鐵不成鋼地在他們每個人的頭上敲了一記:「幹嗎不讀書充實思想去?幹嗎不習武鍛鍊身體去?」
小流氓們揉著被她敲的額頭,集體指指李富貴的房間:「大姐你看……大姐夫這樣文武雙全的人,還躺在床上等著你養活呢,所以我們這堆不成材的實在沒信心啊!」
金多多翻翻白眼,揮手示意他們都給自己滾。
滾了不到半個時辰,阿水樂顛顛地又奔回來了:「大姐大,快來啊!」
她無力地翻看著手中的那堆招工啟事:「幹嗎?」
「我們又撿了東西啦,快看!」
後面一群人吭哧吭哧地抬著一頭慘叫的豬就進來了。
金多多嘴角抽搐:「這頭又是打哪兒撿來的?」
「我們剛剛看見它在河灘上趴著慘叫,原來是摔斷腿了,我們一合計,就算丟著不管,哼哼半天也就死了,還吵得四鄰不寧,所以就為民除害,把它給順過來啦。」
金多多圍著這頭小豬仔轉了半圈,問:「準備怎麼吃?」
「這個吃啊,我們都不專業,還請大姐大發表專業意見。」
「好,阿水你去磨刀燒熱水準備殺豬;阿石回家去弄點黃豆,我們燉個黃豆豬蹄湯;阿錢去打醬油滷豬頭肉;阿吉你家今年不是種了很多蘿蔔嘛,弄一個回來燉排骨湯;脊背上的肉我們切成薄片烤裡脊肉;前腿的夾心肉我們做獅子頭;後腿的坐臀肉做回鍋肉;臀尖上的肉做醋溜肉片;上腦肉我們燉大塊肉吃;肋骨那邊的五花肉,一半紅燒一半粉蒸;豬血做豬血糕;豬皮剝下來後做油炸豬皮;胰子蒸熟蘸醬油吃;大腸用醋和鹽搓洗乾淨做紅燒大腸,腰花當然要多加蔥薑蒜爆炒才好……」
就在眾人口水直流,磨刀霍霍之時,旁邊傳來的一個聲音打斷了他們的美好設想:「不行。」
金多多轉頭看向扶著門站在房內的李富貴,問:「你不喜歡吃爆炒腰花嗎?那麼我們做水煮腰花吧……」
「不是說這個腰花!」
「哦……那麼紅燒大腸改成薑絲大腸好了……」
「我是說,這頭豬不能吃!」
小流氓們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大姐夫文武雙全,定是江湖中人,難道是一眼就看出了這頭豬身中奇毒,所以不能吃?」
「我是說,你們在吃這頭豬的時候,至少要先想想來歷!」李富貴恨鐵不成鋼地瞪了金多多一眼,「你忘記上次自己吃掉於至善那匹馬的事情了?」
「呃……」
「這頭豬肯定是鎮上的誰家養的,跑掉摔傷了,你們堂而皇之把它撿回來吃掉,主人只要一問就知道,到時候誰賠?」
「這個……」
「肯替你們付錢的冤大頭王發財都不在,你們還敢吃撿來的東西。」李富貴嘆了口氣。
金多多苦著一張臉,蹲在地上畫圈圈:「豬肉滋養臟腑,補中益氣,你身子不好,又沒有好東西吃,我是想趁這個機會替你補補嘛……」
「哎呀我的豬啊……」外面響起了撕心裂肺的喊聲,隨即,隔壁陳大娘就撲進來了,「我家的老母豬,去年生了六隻小豬,就活了這麼一隻,指望著年底換年貨呢,你們這群小兔崽子把我家的豬抬走幹嗎?」
阿水結結巴巴地辯解:「因為……因為我看豬被丟在外面沒人要了的樣子……」
「渾蛋!什麼東西都有人丟,豬會有人丟嗎?」陳大娘抱住那頭小豬,一臉肉疼地摸著被捆紮的地方。
「那為什麼會被丟在河灘上……」
「因為昨天它衝出豬欄時撞斷了腿啊!我們鎮上又沒獸醫,我是聽說豬和狗都很聰明的,生病時自己會找草藥吃下去,所以才抬到河灘上讓它自己吃草,沒想到剛一轉身,你們一群小渾蛋抬了我的豬就跑了!我老胳膊老腿的,那是追都追不上啊!」
在眾人面面相覷之時,李富貴轉頭對金多多使了個眼色:「金多多,你出人頭地的時刻到了!」
金多多還在莫名其妙:「啊?」
李富貴已經扶牆走到陳大娘的身邊,蹲下來陪笑:「大娘啊,我們真不是要幹什麼壞事,其實金多多的祖母家裡就是獸醫,她是第四代傳人了,手藝精湛、功力深厚、妙手回春、藥到病除,真可謂是華佗在世、杏林傳奇啊……我們把您這頭豬抬回來,其實是想要幫您治好它的。」
「真的?」陳大娘、金多多以及一干小流氓,異口同聲地發出疑問,連金多多都不相信自己有這樣的情懷。
李富貴對金多多使了個眼色:「趕緊拿藥敷上啊,你家的祖傳秘方,不是專門治跌打損傷的……豬嗎?」後面這兩個字,他是咬牙從牙縫間擠出來的。
見他為了生計,把自己都下放到豬這一檔次了,金多多感慨萬千,趕緊吩咐阿水去弄兩塊木板,自己奔到房內,把李富貴的藥拿了一包出來,然後捏住軟綿綿的豬蹄那麼一捏一拉,反正瘸腿豬也不妨礙吃肉,管它骨頭正不正。在豬的慘叫聲中,她包上藥泥,再牢牢綁好那兩塊板子,然後站起來,拍拍手,擦擦額頭的汗:「搞定!」
金記獸醫所正式開業。
有了陳大娘那頭幾天後就活蹦亂跳的小豬做活廣告,李富貴寫了個招牌往門口一掛,就客似雲來。
嘉尚這種小村鎮,家家戶戶都養雞養鴨養豬養牛,但是獸醫卻只有揚州這樣的大地方才有,小鎮上家畜生點病,去揚州請人來看不划算,一是太遠,二是太貴,所以寧願提前宰了吃掉。而夜鶯開了這個店之後,全鎮動物的性命頓時就寄託在了她的身上。
「李嫂子,我家的雞不下蛋……」
雞不下蛋這事她怎麼知道啊?金多多苦著一張臉轉頭看李富貴。李富貴也是一臉痛苦,示意她多問問。
「最近雞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啊……哦,對了,前幾天那幾只雞都下了軟殼蛋,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李富貴在旁邊當機立斷:「餵雞吃食的時候,記得撒點沙子。」
「加沙子?不好吧……」雞主人和金多多都目瞪口呆。
「試試看吧。」
過了兩天養雞大戶就眉開眼笑地提著一籃子雞蛋過來致謝了:「哎呀,兩位真是經驗豐富,一針見血啊!」
夜鶯不敢置信地收錢和雞蛋:「……真的下蛋了?」
「下了下了!‘噗噗’地下!」
在周圍鄰居的一片讚頌聲中,金多多回頭看李富貴:「這個……」
李富貴悄悄地貼近她,低聲說:「我想啊,軟殼蛋嘛,可能是雞身體裡那個蛋殼不夠……但蛋殼是什麼做的呢?也許是泥沙吧……」
「李富貴你真是大膽嘗試、兇殘下手啊。」
「還好了,彼此彼此。」
「李嬸子,我家貓咪要死了……」
隔壁小女孩抱著自己的貓,眼淚汪汪地來找他們。
夜鶯提起那隻貓左看右看,除了瘦一點、毛色暗淡一點之外,似乎沒什麼異常,再轉過來一看屁股,頓時跳了起來:「這個是長蟲子了吧?從屁股爬出來的小白蟲啊……」
李富貴無奈看了不爭氣的金多多一眼,把貓還給小女孩,蹲下來摸摸她的頭:「給你兩文錢,你去藥店買一些川楝子,煮水給它灌下去,要是你家人不幫你弄,你就拿到這邊弄。」
「嗯,謝謝李大哥李嫂子。」小女孩把手往他們面前一攤。
主管家中財政大權的金多多,苦著一張臉摸出兩個銅板放在她的手上:「李富貴,給她寫張紙條,免得她說錯了買錯藥。」
「好。」李富貴鋪開紙寫字,一邊問,「今天的收入怎麼樣?」
「不怎麼樣,負兩文錢。」她唉聲嘆氣,「什麼時候才能有大買賣上門啊!」
大買賣很快就上門了。
正月快過,二月早春,夜晚冷得那叫一個刺骨。
上半夜基本就是冷被窩,下半夜終於腳開始有點暖起來了,金多多蜷縮在被窩裡正睡得香,結果,啪啪啪幾下,有人猛拍她家的大門:「李嫂子,李嫂子!」
金多多哆哆嗦嗦地裹著被子趴到窗邊,問:「什麼事?」
後街的孫大伯提著燈籠站在街上,看著她遲疑了老半晌,然後問:「你……生過孩子嗎?」
金多多差點沒背過氣去:「這麼冷的天,又是半夜三更的你找我就為了問我生過孩子沒?」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可能很快就知道生孩子是怎麼回事了,這事吧,說來有點……」
「別胡說八道,我可沒懷孕啊!」畢竟她和李富貴真的沒有在一起過!牽手也很少!何況李富貴現在這種模樣,想侵犯她也只有死得很難看的下場!
「不是說你懷孕啦,其實是這樣的,那個啥……」
「到底怎麼回事?」面前這人吞吞吐吐,披著棉被的金多多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
「就是……我家的母牛,難產了。」
茲事體大,牛是一家人的命根子,而且現在還是生小牛的關鍵時刻,很可能是一屍兩命的慘烈事件。
所以金多多也顧不上嚴寒了,迅速穿好衣服,就要帶上門出去。李富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起來了,他拉住了她開門的手,從抽屜裡翻了一把小刀、一柄剪刀,又讓她帶上針線,才說:「一起走吧。」
「你身體不好,還是回去睡覺吧……」她有點緊張地用簪子盤著頭髮,「反正……我們都沒生過孩子,大家都是看著辦嘛……」
「聊勝於無,先去看了再說。」他說著,帶上門和她一起出去。
真的是難產。
而且是非常慘烈的難產,血水、羊水和粘液流了一地,肚子老大的一隻母牛,倒在牛欄裡,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
「不會吧……」金多多倒吸一口冷氣,實在一點信心也沒有。
李富貴的臉也青了,站在滿是血腥味的牛欄中默默無語。
孫大伯示意她進去看看,金多多把心一橫,提起自己的裙角打了個結,踏著滿地的汙血就進去了。
牛棚裡透著風,冷得要命,可那頭牛的身上燙得厲害。金多多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身子,摸到了小牛在裡面硬邦邦的輪廓,她咬牙堅持著,用力捋著小牛往下推,希望幫助它生出來。
母牛也掙扎著要把這頭小牛生出來,可無奈實在已經脫力了,沒有辦法,躺在地上哀哀慘叫。
「生了一天一夜了,生不出來,沒轍啊……眼看著快沒氣了,只好來找你們了。」孫大伯鬱悶地蹲在地上抽旱菸,「唉,我家就這一頭牛,要是生下來了,今年的日子就別提多美了,可要生不下來……開春後就得自己犁地了,這可怎麼辦?拿鋤頭一鋤一鋤地挖?要命了……」
李富貴安慰他:「放心吧,孫伯父,金多多她很厲害的,沒有她搞不定的事情。」
「別的事情都好搞定,可她畢竟自己都沒生過孩子……我看也沒轍。」孫大伯繼續鬱悶地看著手足無措的金多多,嘆了一口氣。
李富貴拿著手中的剪刀和小刀看了看,走到金多多身邊,低聲問:「要不要把牛肚子剖開,把小牛給拉出來算了?」
金多多又冷又累,都已經快要脫力了,聽他這麼一說,腳一軟就差點坐倒在汙血中:「你有沒搞錯啊?這樣做絕對……行不行?」
「難說……」李富貴蹲在地上,研究著這種小剪刀剪牛皮的可能性。眼看著那頭母牛又猛地一用力,他忍不住驚喜地大叫一聲:「出來了出來了,小牛屁股都看見了……」
話音未落,那牛屁股又縮了回去。
孫大伯鬱悶地磕磕手中的煙桿,說:「早嘞,今天下午就看見小牛屁股了,可就是生不下來,我看小牛憋也憋死在裡面了。」
「早上就看見了?」金多多問。
「就差一口氣,生不下來。」
她想了想,站起來手忙腳亂脫外衣,把棉衣和夾衣都脫下來,丟給李富貴:「你幫我拿著!」
李富貴看著只穿著一件薄衣的她,詫異地問:「幹什麼脫衣服?會凍死你的!」
「哎呀,顧不上了。」她說著,把袖子捲到肩膀,露出大半條胳膊,而且還蹲下來,手忙腳亂地往自己的右手上塗汙血和粘液,那一雙手髒得簡直令人作嘔。
李富貴差點崩潰:「金多多,搞不定難產的牛你也不用這樣自暴自棄啊!你瘋了!」
「沒瘋。」她很認真地抬頭看著他,「我決定伸手進去把小牛拉出來。」
李富貴被她堅定的眼神和暴強的決心給擊垮了!他踉踉蹌蹌連退三步,直到撞在牛欄上才止住身子,卻依然沒有從極度的震驚中醒悟過來:「伸……手拉……拉出來?」
「對啊。」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蹲在牛屁股那裡,等著母牛的下一陣用力。
「伸……伸進哪裡去?」
她看都不看他一眼,比劃了一下牛屁股。
李富貴和孫大伯同時驚呆了,李富貴手中的刀子剪子嘩啦一下落了地,孫大伯手中的旱菸杆啪嗒一下掉了地,這兩個大男人面面相覷,心裡都不由升起了一股想要緊緊擁抱在一起取暖的衝動。
然而金多多根本沒理會這兩個凡夫俗子,她蹲在牛屁股那裡,終於看到它肚子一動,她半彎著腰,伸出雙手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