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爸和我媽吵架的時候,和大部分父母一樣,到激烈處難免來一句:「離婚!」
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我媽跟我爸第一次吵架時提到「離婚」,我媽說:「離婚吧,分財產,我一半,兒子一半……」
我當時不懂什麼叫離婚,但一想到我很快就能分到家裡一半的錢,買很多辣條和鮮橙多,就特別興奮。
我搖著我媽問:「媽,分到財產我能自己保管嗎?我長大了,不想再讓你給我保管錢了。」
我媽沒理我。
我爸一把把我扯過去,紅著臉在我屁股上狠拍一下:「我跟你媽離婚,你不難受?!平時沒注意,這養的是什麼玩意兒。」
2
後來我懂事了,「離婚」這兩個字一度成為我最恐懼的字眼。
這份恐懼是從我同桌身上來的。
我小學五年級的同桌,在他三年級的時候,他父母離婚了。
當時是開學第一天,大家都很陌生,我為了活躍氣氛就把大家召集起來講笑話,幾個段子說下來,大家都笑得開心極了,就他不笑。
等大家都散了我小心翼翼地問他:「你怎麼不笑?」
他很冷地說:「我已經一年半沒笑過了。」
開學沒幾天,老師讓繳學雜費,我們都交了,就他沒交,原因是他父母互相置氣。
他去找他爸要。他爸說:「去找你媽要。」
他去找他媽要。他媽說:「去找你爹要。」
他一個孩子,跟誰都要不來,就一直拖著。
老師找他要了好幾次,他都是站在老師面前低頭認錯,一句話也不說。
他這個樣子讓老師很反感,時間長了,他也很怕老師。
有一次班會課,班主任在班裡交代事務,我一低頭猛然看見他桌子底下有血。
我很緊張地告訴他:「你手流血了!」
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用一隻手捂著另一隻。
我想告訴老師,但看他的樣子明顯不想讓老師知道。等到老師走了,我看他鬆了口氣。
我趕緊帶他去醫務室。
路上,他跟我說:「手指是我自己用小刀劃的。」
我很震驚:「啊?!」
他:「我把手劃了,要是老師想起來跟我要學費,看見我滿手都是血,就會讓你帶我去醫務室,這樣我就能躲過一劫。」
我問:「今天你把手割了,那你明天怎麼辦,還有後天、大後天、大大後天……」
他沒說話。
3
我同桌喜歡女孩子的方式很奇怪。
別人都是送飲料送禮物要對方的大頭貼什麼的,他做的最勇敢的事就是交作業的時候把本子跟人家貼在一起,敢問還有比這更含蓄的嗎?
被我無意中發現以後,他就再也不放了。
他當時喜歡班裡的一個叫陳怡的女生。
陳怡是我們班長得第二好看的,有很多男生喜歡她。
可是陳怡跟他迎面打招呼,他從來不理。
陳怡經常跟我抱怨:「你同桌是全班唯一一個討厭我的人!」
我問他怎麼不理人家,他也不告訴我,簡直匪夷所思。
後來看到一句話:誰不想和喜歡的人說說話呢,做夢都想,可那種很自卑的喜歡,要通過高冷來填補自尊,這樣心裡才能平衡。有多高冷,就有多自卑。
我想說的就是他吧。
5
六班有幾個男生經常騷擾陳怡,放學路上衝她吹口哨、堵著她不讓走。
有一回放學,我同桌去找那幾個男生,攔住他們說:「你們能別欺負陳怡了嗎?」
他被踹倒在地上,又爬起來說:「要麼別欺負陳怡了,要麼踢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