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妹知道我怕老鼠，有一回在賣寵物鼠的小攤旁，她跟爸媽蹲著看，我站得老遠，她還笑話我。
某次回老家，奶奶家的客廳很小，我和我妹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突然腳邊驚現一隻大老鼠，我本來伸得老長的腿「刷」地收了回來，「啊」地大叫一聲，整個人在沙發上迅速地縮成一個球。
我妹站到我前面，雙手張開把我擋在後面，衝老鼠吐了口口水，說：「去去去，別過來，快走開！」
她小腳亂跺，想把老鼠嚇走，但那隻老鼠慌不擇路地反而朝她衝了過來。
她嚇得哇哇大哭，扭頭往我懷裡鑽。
我趕緊把她抱在懷裡，安撫了她半天。
你明明也怕，還衝到我前面幹嗎？
2
有一回翻欄杆，我的小腿肚被鐵片颳了一下，血流不止，蠻嚇人的。
醫生給我清洗傷口，她在一旁看著，嘴一癟，號啕大哭：「你是怎麼做哥哥的？你是怎麼做哥哥的？咳咳……你是怎麼做哥哥的……」眼淚灌進她嘴裡，嗆得她連連咳嗽。
醫生嚇了一跳，趕緊讓我媽把她拖了出去。
從醫院回來，我問她：「我受傷跟‘怎麼做哥哥’有什麼關係啊？」
受傷的是我好嗎？難道你不應該去生鐵欄杆的氣嗎？
她低著頭不回答我，一副很生氣的樣子。
鄰居家的一個小弟弟來串門，看我腿上纏著繃帶，小夥子好奇，伸手摸了一下。她在旁邊「哇」的一聲哭了，邊哭邊質問小弟弟：「我這麼碰你，你不疼嗎？要是你，你不疼嗎？要是……要是你……你不疼嗎……」
小弟弟眼淚都被嚇出來了。
我安慰她說：「你別哭啊，我真不疼……」
她趴在我懷裡接著號啕：「你是怎麼做哥哥的？怎麼做哥哥的……」
原來在她的心裡，好好做哥哥，就是保護好我自己啊。
3
有一次回老家，我借了輛可以放寶寶椅的腳踏車，帶我妹溜達。
臨出門的時候，我媽千叮嚀萬囑咐：「老家那邊地不平，要小心！要是把你妹摔了，看我不弄死你……」
我連聲答應帶著我妹出門了。
農村到處都在蓋房子，路上堆放著沙子和水泥。
我騎到一堆沙子旁時，車胎打滑，我們連人帶車摔倒了。
我妹趴在地上抱著頭大哭。
我抱起她一看，額頭鼓了包，隱隱要冒血。
她撕破嗓子似地號啕大哭：「你騎這麼快乾嗎……」
她躺在我懷裡，哭著埋怨了我半天。
車是不敢繼續騎了，我等她哭得不那麼厲害了，就推車帶著她慢慢往回走。她抽泣了一路，不肯理我。
快到家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來，仰著臉跟我說：「別告訴媽媽我額頭是騎車的時候摔的，她會打你的。」
我沒說話，推門要進院子。
她提高聲音又問了我一遍：「你聽見沒？」
我點點頭。
4
我像我媽，嘴裡總生潰瘍。
有一回嘴裡一次生了五個潰瘍，張嘴不張嘴都疼。
到醫院檢查，醫生給我開了藥，然後說：「多補充維生素。」
我想了想，那得多吃水果，蘋果、梨太硬不能吃，香蕉雖軟但沒維生素，橘子倒是可以。
於是我一天沒吃飯，躺在家裡等我媽晚上給我帶橘子回來。
晚上我媽拎著橘子進門了，我一把搶了過來，剝開一個塞進嘴裡——酸到爆炸，潰瘍遇強酸，簡直要拿刀報復社會……
我當即怒摔橘子：「不吃了！大不了餓死！」我氣得躺床上去了。
我媽最看不上的就是我這種動不動就暴走的樣子，說了一句「愛吃不吃」就做飯去了。
我閉上眼睛強行讓自己睡覺，但疼到根本睡不著。
「哥哥，這個橘子給你吃。」耳邊突然傳來我妹的聲音。
我睜開眼睛一看，我妹趴在床邊給我遞過來一隻橘子。
「這個我嘗過，是甜的。」她說。
我接過少了一瓣的橘子，咬了一口：嗯，又涼又甜。